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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陆侯爷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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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季怀瑾被带到刑讯室,见提审自己的是陆之扬,先是一愣,随即才恭恭敬敬行礼。
陆之扬一抬手,指了指室中央孤零零的一把座椅。
季怀瑾不同于曾坤,审讯他不能用刑,起码不能用带来明伤的刑罚。别说他了,就算只是考取功名的人、芝麻小官,若无天子令,定罪前都不可动刑。
当然了,锦衣卫多的是不留明伤的刑罚,季怀瑾没少遭罪,陆之扬所见的他,气色很差,人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季怀瑾坐下,望着陆之扬,“没想到,侯爷会来这种地方。”
“闲得慌了,过来转转。”陆之扬说。
季怀瑾微微一笑,“听说先前小侯爷没少来天牢。”
陆之扬叹一口气,“实在难为他了,其实他最不喜见污秽之人,皇上有令,不得不照办。也是应付事而已,你看,他从没亲自见你。”
季怀瑾不接话。这本就是谁也没法儿应付的言辞。
在一旁准备记录的人低垂了眉眼,掩饰住笑意。
陆之扬处事,自有他的一套路数。分外悠闲地喝了半盏茶,正式开始讯问:“你可相信因果报应?”
季怀瑾答:“自然相信。”
“落到这步田地,你自己说,是遭了什么报应?”
“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陆之扬视线变得特别锋利,刀子般凌迟着季怀瑾的面容,语气却如静水,无波无澜:“那么,令堂又是遭了什么报应?这些时日,她可谓吃尽了苦头,眼下已经卧病在床,你可知晓?”
季夫人的种种遭遇,陆之扬之前并不关情,只吩咐人盯着季家婆媳两个,值得一提的便记上一笔。直到来天牢的路上,他才临时抱佛脚,看了看心腹递交的记录。
看得他心里好一通笑,想着婆媳两个整儿是连环上演的恶有恶报。
季怀瑾神色微微一变,“并不知晓,从未料到。”
“那我跟你念叨几句。”陆之扬打个手势,示意这一节的言语不需记录,随即讲了讲季夫人又是吐血又是昏厥的原委,末了问道,“你祖辈的那些腌臜事,是真是假?你可知晓?”
季怀瑾脸色已是铁青,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他如何都没想到,林楚华居然那样对待季夫人。她怎么有脸?她怎么敢?
对于陆之扬的提问,他气血上涌,极力克制才能语调如常:“并不知晓,不过是有异心的下人乱嚼舌根,侯爷难道相信?”
“凭你做的那等好事,要我不相信还真难。”陆之扬说,“我会查一查。若属实,我更不能相信的是你不知情,到时候势必上奏,请皇上跟你算一算当初有胆子尚公主、与衡山公主私交甚笃的账。所谓私交甚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清楚。”
季怀瑾沉默下去,不打算再开口。只母亲受林楚华羞辱的事,他就得慢慢消化,何况祖辈的家丑暴露的可能。
陆之扬的居心,分明是要用他的家丑坐实他的欺君之罪,这要怎么避免,也是分外费思量的事。
陆之扬也不穷追猛打,很好心地亲自倒了一杯茶,亲手端给季怀瑾,“夜还长着,不急。”
季怀瑾道谢,端茶在手,观色,闻香,没觉出任何异常,这才慢慢饮用。
其实不要说他,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堂堂陆侯爷,会跑来天牢给人下药。
看着季怀瑾将一杯茶喝完,陆之扬又开始告知他外面的事:“以前的衡山公主、庆平公主,如今已经是两个落发的尼姑,可听说了?”
季怀瑾愣住,“当真?”天牢里的狱卒有的得了亲友打点,会在饭食上照顾他一些,有的则对他和别的人犯一视同仁,可不论是何行径,都没扯闲篇儿的毛病,以至于他基本上跟外界绝缘。
“这种事,任谁也不会杜撰。”陆之扬说,“我在想,是不是要去一趟碧云庵,跟衡山聊一聊她与你的前尘事,想来她不会隐瞒。”
碧云庵,规矩最森严的皇家寺庙,衡山去了,初期必定吃尽苦头。季怀瑾不在意她是否吃苦,在意的是她在受苦之际,有人威逼利诱的话,一定会为了好处,交代不少事情。
想要堵住她的嘴,除非把她杀了。碧云庵是完全秉承皇帝心意的地方,不是谁都能去探访在那里受戒的人。
如今谁都知道,皇帝对衡山正在气头上,巴巴儿地跑去看她,必会惹得皇帝不悦,总要等到风头过了再说。
而如陆之扬这般,用请衡山协助审案的由头前去,碧云庵没有阻拦的道理,皇帝则会愈发厌弃衡山,捎带着想知道下文。
用衡山生事,到底是哪个糊涂东西的昏招?
不是林老太爷就是林夫人,季怀瑾在心里把两个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再次沉默下去,而且打定主意,在陆之扬走之前,再不说一个字。
陆之扬仍如之前,并不疾言厉色地逼问,也不再说及旁的事。
渐渐地,季怀瑾现出痛苦之色。
体内开始一时钝重一时尖锐的疼痛,无一刻停息,撕心裂肺。出于本能,他身形佝偻起来,面色惨白。
“侯爷竟然下毒?”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陆之扬轻轻一笑,“何为证?谁为证?”
季怀瑾瞥过他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人,心沉了下去,“是什么毒,总能告诉我吧?”
“自己猜,我没那么好心。”
此时,陆之扬很感谢程珂,因她之故,他手里存了不少奇奇怪怪令人生不如死的毒,且有好几种无色无味无法察觉的。
“你这和刑讯逼供有什么区别?”季怀瑾怒瞪着他,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想多了,我并不在乎你说不说什么,走这一趟只是消遣而已。”陆之扬老神在在,“日子太舒心也麻烦,今夜闲得发慌,只好用你解解闷儿。”
这是心里话。长子太争气,儿媳妇无可挑剔,龙凤胎不知多招人喜欢,继室纵然嘴巴毒一些,却是为了一家和睦。
陆之扬又道:“我既然见你,就要对自己有个交代。你得知道这一点,不然,此时苦痛,便是下半生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