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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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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看天色,遣人去请陆之扬进宫,一起用晚膳。
他打算明日赐婚,下旨前有必要跟陆之扬说说话。
陆家如今是陆潇做主,求娶前肯定跟家里打过招呼,正因如此,皇帝更愿意礼数周全些,再就是用这事儿给自己打个岔,消减心中的不快。
不然怎么办?他要是整日里琢磨宫里宫外的糟心事,早气死了。
宫里不省心的人或事,能忽略就忽略,能搁置就搁置,事到临头再应付也不迟。
同一时间,淑妃正在焦虑地踱步。
她没想到,皇帝这次会晾她这么久。
他说让她抄几日经,不过是个空泛的期限,长短全看他心情。
如果他想解除她变相的禁足,会来建章宫坐一坐,轻描淡写地把宫权交还给她,但他到此时都没那个心思。
淑妃所能做的只能是安生等着。年岁不小了,再跟皇帝来献媚讨好那一套,只会适得其反,他当真恼了谁,那个人多喘口气都会令他不悦。
但淑妃又怎么能静得下心等着?
如果僖嫔传来的消息成真,岂不是白养了寻阳这么多年?
寻阳的婚事,务必对景王有助益,若不能,留在宫里做老姑娘也比嫁出去强。
淑妃翻来覆去地想法子,结果只能是让寻阳过来一趟,她好生哄劝一番,找个理由让寻阳说服皇帝收回成命。
宫人已经出门好一阵子,也该回来了。
淑妃频频看着天色,再一次打着腹稿。
宫人进门来,一脸丧气,“娘娘,公主说不得空,过两日再来请安。”
淑妃满腹无名火,苦于无处发作。
她这边气得头顶快冒烟了,僖嫔与衡山则到了御书房外。
皇帝听得通禀,皱了皱眉,说声“传”。
僖嫔与衡山相形进殿,恭敬行礼,平身站定后,前者笑吟吟,后者羞答答。
皇帝没让她们落座,“什么事?”潜在意思是长话短说。
“臣妾是来求个恩典。”僖嫔欠一欠身,笑道,“衡山上头的三个姐姐都已成婚,寻阳的婚事又不顺,皇上不如趁这时候成全衡山,保不齐寻阳和临颍能沾到喜气,婚事都会顺顺利利。”
皇帝打心底不爱听,“朕本就看不上季怀瑾,寻到机会把他踹开而已——什么叫寻阳婚事不顺?哪儿不顺了?”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臣妾说话素来有口无心,您是最清楚的。”僖嫔赔着笑上前,将茶盏送到皇帝手边。
皇帝问:“你方才说成全衡山,怎么回事?终于有你们两个都满意的人了?”
“是啊。”僖嫔眉飞色舞的,“早先皇上询问衡山婚事的时候,她是真的不想嫁,要多陪皇上和臣妾几年,可是话放下没多久,便有了意中人。”
皇帝耐着性子,又问:“谁?”
“是禁军统领、济宁侯陆潇。”僖嫔后退两步,深深下拜,“臣妾服侍皇上多年,衡山从小到大乖顺,我们从没讨要过什么,只这件事,求皇上成全。”
衡山随着母亲拜倒,恳切地望向皇帝,“父皇……”
皇帝生生气笑了,“照你们的意思,衡山看上谁,朕就要不管不顾地为她指婚?真可惜,陆潇也已有了意中人,却非衡山。”
“是谁?”母女两个异口同声。
皇帝的视线在两人面上逡巡,“你们不知道?”
“父皇指的难道是寻阳?”衡山一改以往的乖巧模样,毫无畏惧地望着皇帝,“昨日儿臣才与寻阳起了龃龉,为的正是陆潇。父皇明鉴,儿臣不知五妹是如何与您说的,但儿臣结识陆潇在先,亦是儿臣先对他表露衷肠在先,儿臣可以指天发誓。”
“寻阳什么都不曾与朕说过,是陆潇求娶时,朕才知晓他的心思,随后问了问寻阳,她让朕做主。”皇帝说完原委才挑刺,“什么叫你结识陆潇表露衷肠在先?他哪次战捷不是万人空巷?认识他的人不知凡几。要是真对他有意,为何不大大方方地与朕说,求朕给你们顺理成章来往的机会?”
衡山结舌,脸臊得通红。
“自己偷偷摸摸惦记上人家,瞧着朕要为他指婚了,跑过来惺惺作态唱念做打,全无半分皇家公主的样子。”皇帝一忍再忍,才没当即降罪,“再出这种事,你就给朕到皇寺做尼姑去!”
“父皇……”衡山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垂头哭了起来。
“还有你,”皇帝睨着僖嫔,“不知劝阻她的糊涂心思,反倒陪着她来哄骗朕,你想做什么?要是嫌双手多余,大可以自己砍掉,少往别处伸。”
僖嫔与衡山一样,如何也想不到,皇帝早就对她们憋了满腹火气,这会儿完全吓懵了,一味认错:“臣妾糊涂,臣妾有罪……”
“禁足罚俸三个月,再不消停,便去给太后守陵。”皇帝挥苍蝇似的一摆手,“退下。”
母女两个相互搀扶着离开,俱是面无人色。
廖文濯找了个机会,派一名小太监将此事告诉寻阳。寻阳私下赏他的都是好东西,哪能不还人情呢。
寻阳听了,笑若春花,赏了小太监两个金元宝。
重生真有着天大的好处,她了解她爹处理事情的路数,凡事只需挑个头,接下来便有一出一出的好戏。眼前衡山的事情如此,仍旧关在慎刑司的符馨、李福海和映梅的事情亦如此。
说到那三个祸害,寻阳让周同去慎刑司打过招呼了,松一阵紧一阵地磋磨着就行。
慎刑司当然从善如流。皇帝和廖文濯每日事务繁杂,恐怕早把那三个人忘了,而那三个人又与淑妃颇有渊源,下重手可能被淑妃记恨上,全无必要。
归根结底,寻阳跟淑妃是真翻脸还是赌气,谁也说不准,两相里都不开罪是最稳妥。
这些寻阳都明白,让外人改观也是急不来的事,便尽量妥当地加以利用。
这晚歇下之后,寻阳取出陆潇的信物,噙着笑把玩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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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扬回到府中,看过龙凤胎,洗漱之后,跟妻子坐在东次间临窗的大炕上,说了陆潇尚公主的事,“皇上担心我们不愿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管要些好处。看得出,他是真看重运桥。”
运桥是陆潇的字。
陆夫人不动声色,只关心一事:“你没讨要好处吧?”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
“没有是最好。”陆夫人微笑,“皇上有愿意抬举的意思就够了,归根结底,这是运桥的决定。”
“但寻阳进门前后,是非都少不了。”
“有是非也是运桥的事,横竖你已经是甩手掌柜,我只需跟寻阳和睦相处。”陆夫人道,“寻阳性子单纯不碍事,听运桥的话就成。”
“我只怕她在府里听运桥的,到府外听林家的,到宫里又听淑妃的。”
陆夫人失笑,“她要不是也有意,运桥怎么会张罗婚事?既然有意,自然想跟运桥好生过日子,再单纯也晓得,运桥在沙场官场都是人中龙凤,比她更懂得人情世故,听运桥的总不会错。”
“人情世故只懂得有什么用?又不爱说话。”陆之扬到这会儿还在困惑,“运桥怎么会看上寻阳?寻阳又怎么会看上运桥?邪了怪了。”
陆夫人斜睇他一眼,笑。
翌日,赐婚旨意传下,惊掉了许多官员的下巴,原因正是陆之扬提过的那些,陆潇的家世、爵位、官职无一不是凤毛麟角,没任何与皇室结亲的必要。
官场的反应倒也罢了,陆家除了已知情的长房中人,二房和族里的人俱是惊诧不已,缠着陆之扬、陆夫人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之扬与妻子焦头烂额的时候,陆潇正在太极宫的花园,与皇帝、寻阳喝茶。
是皇帝的意思。
婚事已成定局,但有些事要提前说定,公主毕竟不同于大家闺秀,要与枕边人相互迁就。
鉴于陆潇一向难相与、寻阳最近爱炸毛的情形,皇帝觉得很有必要让他们当着自己说定一些事,省得拜堂之后出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