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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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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批阅折子的皇帝有些累了,喝茶醒神。
廖文濯服侍在一旁,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皇帝随口问道。
廖文濯仓促地笑一笑,“奴才听说了两位公主一些事,有些费解。”
“小五跟小六?”
“不是,是衡山公主和寻阳公主。”廖文濯道,“昨儿夜里,衡山公主去找寻阳公主,也不知说了什么,居然气得寻阳公主发话撵人,奴才少不得打听几句。”
“小五会炸毛了,怕是上瘾了。”皇帝笑微微的,“打听到了什么?”
“说是因陆大统领而起。”廖文濯娓娓道,“有一段日子了,衡山公主忙着送陆大统领东西,写帖子,都被退了回来。近来陆大统领瞧过寻阳公主府里的园子,指点了几句,寻阳公主为着答谢,也送了三两回东西。衡山公主不高兴了,说了寻阳公主几句,意思好像是让寻阳公主别跟她抢……”
皇帝呷一口茶,在意的是:“小五送给陆潇的谢礼,有没有被退回来?”
“那倒没有。”
皇帝颔首一笑,“衡山随了僖嫔的心比天高,不用理。”
廖文濯不敢接这种话,只是面露困惑,“也不知道是衡山公主生了大气,还是赶巧了,一早,她和僖嫔娘娘发落了两个宫人,说是得了急病,要内务府将人移到宫外,补两个新人过去。”
“那两个得病的宫人——”
“已经不能言语,内务府说是没几日可活了。”
皇帝哼笑,“这病倒是来得快还怪。横竖是她们母女的爪牙,自己选的路,无需朕做主。”顿了顿,问,“小五呢?今儿怎么没送点心过来?”
廖文濯恢复了惯有的笑脸,“寻阳公主去了公主府。”
“难道是又去挑刺,要陆潇给她出主意?”皇帝很希望这句戏言成真。他总得给那个傻闺女找一门好亲事,但适合娶她的门第真不多。
“说起来,陆大统领告了假,让副统领替他两个时辰。”
“哦?”皇帝顿了顿,望向廖文濯,“依你看,小五对陆潇——”
廖文濯就笑,“哪怕是一个月之前,奴才都不敢想寻阳公主着意结识谁的情形,现下却……而且,是只想结识陆大统领的意思。”
皇帝笑了,“朕觉着也是。”
语声刚落,杨浣求见。
皇帝当即召见。季怀瑾和林家把他得罪苦了,少不得让锦衣卫盯一段时间。
杨浣禀明季怀瑾、林府这两日的动向之后,道:“微臣来宫里的路上,又得到一个消息:衡山公主派人去见了季怀瑾,为的是两日后在护国寺碰面。”
皇帝眸色一沉,语气凉凉的,“朕知道了,到时你派人去看看热闹。”
杨浣领命告退。
过了一阵子,陆潇求见。
“快传。”皇帝即刻道,打算着一定要套出句准话来,只要陆潇不是很抵触,寻阳的婚事便有戏了。
陆潇来到皇帝面前,行礼后开门见山:“臣有一事,务必求得皇上隆恩。”
皇帝强按下八卦之心,“何事?”
陆潇意态与平时一模一样,“臣倾心于寻阳公主,恳请皇上赐婚。”
皇帝端详着说话的人。本该喜形于色,可陆潇这过分平静的样子……“朕怎么有点儿不相信呢?”他实话实说。
陆潇:“臣近日见了寻阳公主数次。”
本该夸夸寻阳,以此表示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她除了生得太美,真没什么长处,总不能跟皇帝说,我就喜欢单纯到缺心少肺的女孩子。
皇帝了解陆潇的心性,自认为他的言下之意是,见过女子数次,已足够做出关乎余生的决定。
“那么,朕得问问寻阳的意思。”原本是打算上赶着,但现在陆潇成了上赶着的,皇帝便很自然地捡起了抬头嫁女儿的俗例,适度地端起架子。
陆潇恭声道:“不论能否心愿得偿,只是臣一厢情愿,寻阳公主答应是最好,若不应,只是臣无福。”
皇城内最不缺功败垂成的事,不论婚事能不能成,他都必须顾及寻阳的名声,以及她在皇帝眼里的形象。
皇帝眉宇间逸出舒心的笑容,如实道:“朕私心里是赞成的,以前没想过撮合你们两个,是你无心婚事的名声在外,朕不想惹得你不痛快。”
陆潇欠一欠身,“臣惶恐,皇上言重了。”旋即告退,到校场看禁军训练的情形。
等人走了,皇帝才不再克制心绪,发出清朗的笑声,“唤小五过来。”
寻阳麻利地过来了,带了两碟子点心,一道黄芪炖鸡汤,“儿臣问过太医了,说时下您适合用这道药膳。”
“你有心了。”皇帝笑眯眯的,“这两年病过好几回,的确得注意保养。坐下,你吃些零嘴儿,我有话问你。”
寻阳称是,坐下来吃干果。
皇帝照直说了陆潇求娶之事,“你可愿意?”
寻阳想了想,“儿臣想多陪父皇几年,却怕母妃又找个混账东西,您只管赐婚,别让儿臣早早出嫁就是了。”
皇帝瞪她一眼,“那怎么成?季怀瑾的婚期不远了,你凭什么晚于他成婚?好像我的女儿愁嫁似的。”
“再不愁嫁也不用跟那个人置气。”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爱打岔?”皇帝失笑,“意思是愿意?”
“儿臣听父皇的。”寻阳低下头,“您大抵知晓,儿臣已经送他好几次东西,他该是怕儿臣闹腾出落人话柄的事,索性请您赐婚,您给了准话,儿臣也就消停了。”
皇帝哈哈大笑,转念便意识到,两个小兔崽子是相互担心他多想,话里话外地维护对方,“这样好的一门亲事,真该从最初就张罗,险些错过了乘龙快婿。”
随后,皇帝唤来钦天监监正,目的自然是做合八字的场面功夫,随后派人传话到礼部:不用挖空心思地琢磨推荐的名单了,寻阳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
礼部觉得这样再好不过。关乎帝王儿女的婚事,结果好是尽本分,出岔子得摊上一身麻烦,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太极宫的风吹草动,一向是后宫最关注的,没多久,嫔妃与公主便都得了消息。
慧嫔跟临颍说风凉话:“瞧瞧,前一门婚事刚黄掉,皇上便又亲自给寻阳选了人,五公主真的又回到了受宠的好光景。”
临颍呛回去:“这样得宠的手足,我不巴结着是不是太傻?先前是谁劝我远着人家来着?”
慧嫔讨了个没趣,撇开脸不再言语。
临颍忙着翻压箱底的好东西,预备着向寻阳道贺。
僖嫔与衡山闻讯,有些心慌。
“是不是寻阳求着父皇给她和陆潇赐婚?”衡山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现在还在父皇跟前儿,一定是她的主意。”
“那个傻子是不是故意的?昨夜她便不给你好脸色,今儿这是跟你示威呢!”僖嫔生平最大的本事,大抵就是无意识地火上浇油。
“那我怎么办?啊?”衡山怨愤地盯着僖嫔,仿佛生母是始作俑者一般,“在陆潇眼里,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僖嫔心里有点儿发毛,咽下拱火的话,分析后道:“就算皇上指婚,陆潇恐怕也会抗旨。你别忘了寻阳背后还有多少人多少是非,陆家怎么肯接她这种烫手山芋?”
“那可不一定,毕竟她有着罕见的好样貌,要是一味地讨好卖乖,陆潇看到眼里也未可知。”
“倒也是,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僖嫔附和完,见衡山眼神又暴躁起来,忙转动脑筋,“你别急,赐婚旨终究还没下,来得及到太极宫打探消息,就算皇上要把陆潇指给寻阳,淑妃和林家应该也不会答应。要知道,陆潇不掺和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搭理林家,那么寻阳嫁给他一点儿用处都没。”
不得不说,僖嫔对淑妃和林家的功利心算得了解。
衡山目光闪烁,点了点头,“这就派人前去打探,要真是那样,抓紧告诉淑妃和林家,我们也不能闲着。”
没多久,太极宫那边,廖文濯听心腹说,僖嫔宫里的人前来打听寻阳公主的婚事。
廖文濯眼神玩味,“直言相告就是了。”
倒不是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合八字的结果很好,皇帝根本没瞒着谁的意思。
不管赐婚旨下不下,皇帝家的小五的婚事都不可能皆大欢喜,波折少不了,既然如此,不如早些让别有心思的人登台唱戏。
傍晚,有锦衣卫奉杨浣之命,进宫禀明皇帝:衡山公主跟前的宫女去了林府,与林老太爷、林夫人说了一阵子话。
皇帝脸色黑了黑,摆手将人遣了,静静地坐了一阵子。
寻阳都跟季怀瑾、林家翻脸了,衡山倒与两方来往。
寻阳正是因为开窍了,疏远母妃胞兄外家,才重新得到重视与宠爱。
皇帝考虑问题的角度,对于后妃公主来说或许很奇怪,但他是真的怀疑,衡山的脑筋有问题,心智兴许连开窍前的寻阳都比不了。
一个女儿变得聪明懂事了,另一个却开始犯蠢。
皇帝摇了摇头,对自己很失望,继而对僖嫔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