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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千山万水赴戎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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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宦官瓮声瓮气的说道,“您之前要陆钰陆大人追查的事情,总算是有眉目了。”
他火候拿捏的很到位,不动声色的在“总算”两个字上悄悄加了延音。
朱尹宸当然看穿了王庸的小心思,但他一如往常的没有点破。
一封密函,动用了锦衣卫和六扇门的半数人马,总算是查清了商国余党的去向。
不知得了何种机缘,那位亡国太子耶律喻良竟意外巧合得到了一笔数不尽的丰厚宝藏。
他已经在葵丽一带集结兵马,不日就要向中原开战。
事不宜迟,第二日的朝堂,小圣上当即拜岳定复为元帅,封朱恩海为大将军,命二人即日出征讨伐。
虎符千斤重。
饮过出征酒,看着手里的虎符,朱恩海心知这位小侄子,只怕是希望自己死在边疆!
“明明年岁不大,却也这样狠心。真不愧是朱家人。”朱恩海微笑着捏紧了手中的虎符。
同一时间。
“小姐!小姐!有您的信!”晁府的丫头莽莽撞撞的跌进了晁蔻蔻的房里。
晁蔻蔻伸出手去:“拿过来我瞧瞧。”
信是无字信。
和信装在一起送过来的,是晁蔻蔻心爱的神鳞鞭。
晁蔻蔻又里里外外翻看了信封好几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耶律喻良只把她的神鳞鞭还了回来,那个梳妆盒还扣着。
晁蔻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神鳞鞭,挑了挑眉,神鳞鞭在,万事足矣。
区区一个梳妆盒,还配不上让她以身犯险,也不配欠下李正中一个人情。
她闭上眼,心说,方姐姐,你也必定会体谅我的做法,对不对?
“霹雳——”
一声巨响惊醒林中鸟兽。
晁蔻蔻并不受影响,她含目微笑,说道,方姐姐,你哪里是那般小气的人?
一道闪电照亮了整间屋子。
晁蔻蔻躺上床,盖好被子,阖目睡去。
方姐姐,梳妆盒,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必定买一个更好看的去祭奠你。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晁蔻蔻不以为然——她一向睡眠极好,今夜的雨声,实在算不上嘈杂。
一连几夜,雨不停下。
一连几夜,晁蔻蔻夜里失眠,白天补眠。
但今日,晁蔻蔻是不能补眠了。
廷尉寺庞大人亲自登门拜访,她不得不应付一二。
庞起开口:“山...”
楂字还没出声,晁蔻蔻一双眼睛就狠狠瞪向了他。
今天庞起特别好说话,他急忙改口:“晁小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晁蔻蔻扑棱扑棱眼睛,用眼神示意庞起说清楚点。
谁有事没事就生气?
“你派人送来封信,信里让我不用再为你的神鳞鞭和盒子费心。晁小姐,你是不是气我不把你放在心上?”停顿不到半秒,庞起说道,“你是怨我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所以赌气要我别管了,是不是?”
“不是,”晁蔻蔻取出怀里神鳞鞭,解释道,“我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庞起站起身来自嘲一笑。“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庞某自愧弗如,告辞!”
看着庞起的背影,晁蔻蔻隐约觉得这位盟主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似乎也没有跟他解释清楚的必要。
顺着蛛丝马迹,抽丝剥茧,由表及里,朱尹宸终于在多年前被打入冷宫的钱老太妃处,搜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手中先帝爷爷的圣旨,面色铁青。
好一个属意朱恩海为太子,晁蔻蔻为太子妃!
如此说来,他和父皇的皇位,是抢了朱恩海得来的不成?
他紧闭双目,决定想些高兴的事情来缓缓情绪。
“王庸,”朱尹宸喊了一声自己的亲信太监,说道,“永安侯世子的身子差得很,这永安侯又是代代单传。依你看,这永安侯的爵位,朕在位之际,能拿得回吗?”
王庸哭丧着张脸,说道:“陛下,容蕴世子前些日子刚收养了一个义子。”
晴天霹雳。
朱尹宸五指曲拳,泛出淡淡的血丝味。
先帝爷爷,你想让晁尚书家的女儿嫁给小皇叔做梓童是吗?
我偏不让你得逞!
您心爱的小儿子将会战死在葵丽!就算耶律喻良杀不死他,我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也一定会找机会下手!
至于那位小郡君,病弱的随时会死去的永安侯世子容蕴,不就是她最好的归宿吗?!
送走庞起,晁蔻蔻打着哈欠,问道:“最近战况有什么消息吗?”
被问话的奴婢面上显出纠结的神色,挣扎了好一会,这丫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起来:“不不好了小姐!姑姑爷遭人暗算,被人一箭射中膝盖,摔下悬崖峭壁了!”
晁蔻蔻有一瞬间的面如死灰,她愣坐原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难道至亲好友,一个个都要从她身边离去?
婢女跪在地上跪到膝盖有些麻木,她悄眼抬头观察小姐神色,才发现小姐仍是双目涣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实在有些跪麻了,给自己壮了壮胆,她小心出声:“小...小姐?”
多亏了侍女这一声,晁蔻蔻才微微镇定下来。
她闭紧双唇,五指收拳,终于,她下定决心,扬声喊道:“快!为我备马!我要立刻赶往葵丽!”
师父虽是驰骋风云叱咤山河鼎鼎有名的岳定复,光一个名字就能让敌人闻风丧胆,但到底已经上了年纪,没了岳陵在旁,如今朱恩海又是生死未卜,如何让晁蔻蔻不忧心战局!
快马加鞭,三日后。
一位清俊少年直入元帅营帐,撩袍跪下。
“师父!”仅仅两个字,那少年喊的是山河具碎!
岳定复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徒儿,也红了眼眶。
他起身托起徒弟,只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
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不让须眉呐!
好!
他岳定复教出来的徒弟,必定是好!
帐内。
圣上御封的大将军朱恩海至今下落未明,战局又正是胶着,多少让人有些沮丧。
“各位,”岳元帅的声音一出,帐内萧条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岳老将军的声音,一如他可靠的为人和不朽的战绩,就是这大军最好的定心丸!
岳元帅的手指向地图上一处山谷。
“我欲派出三十人小队,前往此处打探敌人消息。这处山谷地势起伏,我军中又没有熟悉此块地形的人,一旦遇上敌人大部队,只怕是凶多吉少!”
岳定复话还未说完,一个消瘦少年挺身而出毛遂自荐:“元帅!我去!我不曾读过兵书,不知道什么行军打仗的道理,但若是要我打探敌情,我定不辱使命!”
岳定复并不急着点头,也不急着摇头,他只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在座的其他将士:“诸位以为戚宇如何?”
将士们看着眼前的戚宇,面面相觑——这小子怎么好像昨天还没见过来着?
终于,在长久的寂静之后。
“然。”
有人回答了。
“然是什么意思啊?”有几个出身草莽读书不多的将士交头接耳起来。
化名“戚宇”的晁蔻蔻也不含糊,扭头朝第一个说话的男子望去。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却又让人过目不忘的男子。
他长着一张平庸到极致的脸。
这张脸算不上难看,但绝对不能和“俊美无俦”几个字扯上联系。
但他的气质在这军营里简直称得上脱尘。
感受到晁蔻蔻打量的目光,他缓缓转头,不带什么情绪的朝她看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似乎轻轻颤了颤眼睫。
不得不承认,即使面容普通到让人有些乏味,也难掩他一身的清贵。
晁蔻蔻心下微动,可到底是没有什么成形的念头。
晁蔻蔻上前抢走岳定复手里的令牌,朝众将士笑道:“‘然’,是同意的意思。”
众将士见岳元帅手中令牌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少年拿走,也不见岳元帅动怒,甚至脸上有隐隐发笑的迹象,各自心知,只怕这位名叫“戚宇”的少年来头不小。
“然!”众将士异口同声。
晁蔻蔻翻身上马,那样貌普通的男子也在她身后列队。
既然可以一同在帐内议事,想来也绝不是什么普通士兵,那他此刻的举动又是为何?
“你,也去?”晁蔻蔻挑眉看他,语气里透露着些许不客气。
那人缓缓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些葵丽口音:“我欺瞒了元帅。我是葵丽当地人,那里的地形,我熟。我跟你一起去,你有胜算。”
“葵丽人?”晁蔻蔻有趣的打量了一番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会,回答她说:“苛代凌。”
三十人小队很快集结完毕,可晁蔻蔻是铁了心要缠上那个当地人。
苛代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戚将军,为何一直缠着在下?”
苛代凌的眼睛本就澄澈清贵,和他那张平凡的路人脸大相径庭。
此刻,他微微皱眉,一时间,那双眼睛生动起来,连这张普通的脸看起来都得俊上七分。
“戚宇”微微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跟着你,自然是因为你是葵丽当地人,对这一带,熟的很!”
“朝!”意识到自己的声调拔高,苛代凌深吸口气,控制着嗓音陡然低落下来,“朝这边走。”
晁蔻蔻微转马头,使马身紧紧贴着苛代凌的马腹。
她又挪近一寸,好奇道:“朝?朝什么?”
苛代凌的眼中已微微透出不耐烦:“若是再这般慢慢吞吞,今晚子时也不要想走到风割谷!我说的,是朝这边走!这边!这——边!你要去哪边?!”
晁蔻蔻非和他反着来,他气极,一下子抢了晁蔻蔻的马缰绳,怒目看她:“戚宇!战场不是好玩来的!你若是再这样,不如马上给我回京城去!耽误了军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晁蔻蔻一时被他说的羞愧不已,脸颊绯红。
苛代凌说的对,这哪里是好玩的地方?
但他说的,又好像哪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对,究竟是哪里呢?
后面的路程开始赶了起来。
太阳刚下山的时候,前面的山谷就显出了它的轮廓。
迷蒙的雾气和金色的光晕,同时呈现在风割谷,这是怎样壮丽的奇景。
“真美啊。”晁蔻蔻喃喃低语。
苛代凌看了她一眼,一盆冷水浇了下去:“美?那可是个吃人的山谷。风割谷的风,锋利如刀刃,可以割破人的肌肤,所以才被称为风割谷。”
晁蔻蔻的手下意识捂上了自己的脸。
她也是女儿家,别看舞刀弄枪的,平时爱美可爱的紧。
但此次从军为了遮掩身份,晁蔻蔻往自己脸上涂了许多黄色染料,掩盖住了她玉瓷般的肤底,看上去就像个面黄肌瘦、没吃饱饭的逃难者似的。
苛代凌很不给面子的冷笑了一声。“怕什么?这才是风割谷,你就怕上了?就你这张脸,被风吹吹,指不定是好事!”
晁蔻蔻看了看他那一张路人脸,心说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