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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死结难解:初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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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明知道这些的你岂不是骗我更深?”我抬起凌厉寒冽的双眸直视着对面的男子。
贺茂保宪神情风云变色,最后只能苍白着脸,轻颤地低语,“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吗……”
我充耳不闻,虚手轻弹着琴弦,讽道:“在这个平安京有秘密的又何止晴明和博雅二人。你、你的父亲,还有橘初音,甚至连最高统治的天皇都不可避免。你说晴明和博雅骗我,那么你又何尝不是在骗我呢?”
闻言,贺茂保宪凄楚一笑,“这就是差距吗?同样欺骗你的人,可你却一再袒护他们两人,独独针对我一人。”
我眉宇一拧,失去了迂回的耐性,直言道:“贺茂保宪,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我的质问,他反倒欣悦地笑了,“初音,你没发觉你变了吗?以往的你即使是再亲近之人的欺骗都容忍不得,现在呢,你不仅一退再退,连底线都一再地降低。究竟是晴明改变了你,还是源博雅影响了你?”
“你很好奇?”我将手从琴上收回,轻抚了抚衣袖,正眼凝视着前方的男子,顾自答道,“我并没有变,只不过是从一开始你就不曾了解我而已。”
这是实实在在的一记重击,震得贺茂保宪身影微晃。令得他满心挣扎煎熬的少女如今竟然说自己不了解她!倘若真的不了解,他又为什么会陷得如此之深?
“贺茂保宪,我只能说这个平安京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角色,至少我目前所知的一个都没有!”话毕,我随即起身,独留深受冲击的男子于庭中。
平安京的诡谲深邃他并非一无所知,在这看似繁华平和的表象下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丑陋,此刻被少女血淋淋地剖开,致使他不得不正面。在这一刻,他的心里是恨少女的!
贺茂一族以守卫京师为任,世代与鬼魔相抗衡的局面,如今却演变成了政治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们的对手逐渐从非人转变成了同类,何其可悲。早已变质的家族使命曾一度令他排斥厌恶,每每看着敬重的父亲与人勾心斗角,他就更加痛恨这世道的晦暗,为何在外敌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们还能为着自己的私欲自相残杀。可是直到今日,他不也深陷漩涡无可自拔,因为他姓贺茂,担负着一族的未来。
所以他羡慕着师弟晴明的随心,感叹源博雅的唯心,更被无心所累的少女深深吸引。他们挥霍着自己望尘莫及的资格去享受人生,没有负担,没有压抑。
眼前突然被一道影子覆盖,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了稳如山的青年武士,纵然挣扎过,纵然煎熬过,他依旧屹立在少女身边不离不弃。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知道在武士的眼里,他所执着的少女是什么样的。
“中将大人,你了解初音吗?”
临去的脚步一顿,源博雅回视着刹那间不复沉着雅然的贺茂保宪,面对鬼神都能临危不乱的阴阳师,在少女的面前同样不堪一击。他原以为自持洒脱的贺茂保宪不会如同他们一样沦陷,因为只要是稍有理智之人都明白这是条永无归路也无终点的征途。
可叹他们都心不由己,心甘情愿地将少女入了眼,镶上心,刻入灵魂印记。
“保宪大人,我不了解。我只知道初音就是初音。”源博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吐露劝言,“你……还是不要太深入了。”
青年武士的谆谆劝解,他并非不领情,可是……
“我明白……”贺茂保宪迟疑着,“你……不怪我吗?”
“怪你?”源博雅不解地反问。
“你知道晴明会读心术的事,我告诉初音了。”贺茂保宪坦然相告,并没有打算隐瞒。
源博雅双眸骤然紧缩,惊疑不定地直凝着语出惊人的男子,眸色闪烁不定。
“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歉然的语气,却是不悔的眼神。
源博雅迅即转头凝视着少女淡出的廊道,头也不回地低吟,“不,是我该谢谢你。”回头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朗朗一笑,“本就不是什么好隐瞒的。”
“你不怕你的隐瞒令她失望?”
源博雅摇摇头,仍是温和地笑着,“我不会再令她失望了。”
那一刻贺茂保宪突然有点羡慕青年的笃定深信,因为他的全心全意,所以少女才会另眼相看,因为他的全心全意,所以才会宁伤己身不愿欺她一分。
“源博雅,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坚毅的武士飒然一笑。
他们同样心系于一个少女,因着那份惺惺相惜,男人间的友谊必将牢不可破。
——贺茂保宪,我不怜悯你的挣扎,不同情你的退避,唯独敬重你的放手。
——源博雅,或许你会是最幸福的一个,因为你完全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谢谢。”
“谢谢。”
异口同声的一句话道出的是对方理解自己的感叹,道不出的是越加深厚的情谊。
“安培君他……”源博雅拾起少女遗落的古琴,临走之际不忘关切一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闻言,心神微松的贺茂保宪不由得愁绪凝眉,“晴明失踪了。”
源博雅一怔,“怎么会?所以你才来找初音?”
贺茂保宪却摇摇头,“不是。依那天的情况,晴明该是独自找个地方冷静理清自己的思绪吧。今天我来找初音是为了自己。”
源博雅拧眉不解,但也无意强迫于人,“安培君会想清楚的。”
贺茂保宪笑了笑,虚手一辑,正欲道别,“承你吉言。告……”突地疾步上前,粗鲁地抓住对方怀中古琴,厉声问道,“这是?!”
“初音的配琴。”源博雅如实回道。
“初音的……”脑海一闪,他猛然忆起,“是今上御赐的?”
“对。”
“怎么会?怎么会?”颓然地放下手,贺茂保宪难以置信地呢喃。
心知有异的源博雅猛地擒住对方的肩膀,急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深吸一口气,贺茂保宪凝重地直视他惶然的双眸,沉声开口,“这琴上,被下咒了……”
“是今上御赐的……”源博雅全身一寒。
对视着的两人瞳孔骤然放大,迅即转身奔向少女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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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挑了挑柳眉,不置可否地笑问。
因奔跑而气息不稳的两人一愣,源博雅上前放下怀里紧拽的古琴,犹豫地问道:“初音,这琴上的咒术你知道?”
“差不多吧。”我伸手欲接过琴身。
源博雅却是手一缩,避开了我的手势,执意寻求答案,“什么咒?”
“大概是吸取精元、灵力之类的令人虚脱致死的诅咒吧。”我无所谓地笑道。
“初音!”严谨守礼的武士第一次对着少女怒吼出声。
我不怒反笑,徐徐安抚,“那只是对一般人而言。”
“那么对你呢?你会怎么样?”始终不发一言的贺茂保宪突然出声。
我眸光一闪,莞尔笑称,“只不过是——加速我的离开而已。”
心神一松,有了少女的保证,两人眼里尽皆掠过放心。然而身负异能的贺茂保宪心里却总有种不安,似乎事情并不仅只如此,可是以少女的心性,并不是他们问了就会有答案的。
接过青年武士怀中的古琴,我抬手抚摸古朴的琴身,眼眸里掠过一抹冷光。尔后摆放在桌上,缓缓开口,“贺茂保宪,你的父亲在冒险,不,是在犯险,你知道吗?”
一丝不安飞掠而过,贺茂保宪蹙眉,“什么意思?”
“你说一个赠书给姐姐引祸的弟弟,一个巧借名目赐琴下咒的天皇,一个深谙谋术看透一切的上位者。你的父亲,贺茂忠行所谓的小动作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吗?还有,我说过这个平安京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我微眯起眼,有意无意地透露。
“今上?!”垂首沉思的贺茂保宪愕然惊道。
我微勾起唇角,不作正面回应,“你说呢?”
神色风云变幻,霍地转身,贺茂保宪连坚守的礼仪都顾及不得,疾奔出去。
我俯下身忍笑,双肩颤动不已。
“初音?”博雅愣了愣,疑惑开口。
“没事。”笑意暂歇,眼里仍残留着笑,“呵呵,只不过借了一把刀而已。”
祸水东引,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博雅,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我侧头眨了眨眼,笑问。
黑眸闪动,男子笃定地摇头,“没有。”
“是么……”我微微沉吟,“那么晴明会读心术的事……”
源博雅无奈一笑,“初音,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一愣,为着男子的看透,意义不明地轻勾唇角,“是啊,早知道了。”
早在截断弥因的五感的时候,为了双重保险,又另外增附了一层防御以抵挡一切的外来侵袭,所以一切精神类的攻击探测都会被反弹或抵消。再者,常年与漫迷意念交流,精神力早就锻炼得强韧难摧了。所谓的读心术同属于精神探测,根本无法在我身上起作用。
“因为晴明说过他的读心术在你身上无效,所以我们猜想你必定知道了。”
我轻哼一声,“你们倒是交浅言深啊。”
“是安培君他诚以待人。”源博雅眉眼朗笑,丝毫不居功。
凝神直视着男子,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轻声道:“博雅,如果晴明变了,希望你还能陪在他身边。”
源博雅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他不会再仅仅满足于我的在乎,因为那时的他所想要的是我给不了的。
“因为你们会是一生难求的知交好友,这是我的预言,也是我的祝福。”
源博雅敛眉定定地看着我,而后毅然颔首,“安培君是个值得深交的挚友。”
等你以后吃足苦头可不要后悔今天的评语啊。
我不禁扑哧笑出声来,“博雅,我很期待你们的相处。”
“初音……”博雅欲言又止。
“嗯?”我手托着腮轻应。
“你……认定安培君会变了?”
晴明会变吗?
不,现在已经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了,而是该不该变。
私心里希翼着初见的那个晴明能永远不变,可是不切实际的希求本就是强求。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在这么个诡谲叵测的时空,谁能永葆初心?
晴明,安培晴明,历史上能力卓绝,神秘色彩浓郁的一代顶尖阴阳师,岂是我一句“不要变”能够左右的。
那么,如今止步于情感边缘的我也不算违约了。
“晴明会变的,因为他是‘安培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