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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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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意想不到的来电,让姜岁不敢接。
看肆江最近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准备和她谈的样子。
就到刚才大家约着去玩的时候,他都还是那副对待大部分人的不咸不淡神情,也没给她眼神。
可是……姜岁不想错过他的电话。
既犹豫,又担心这震动突然停止后,就再也不会响起。
姜岁咬咬牙,心一狠,按下了接听。
“……喂?”
她语气很轻,就像在小心翼翼吹一朵快要散开的蒲公英。
而对面在沉默。
姜岁不知道肆江打来是想说什么,于是静静等着他开口。
KTV里的音乐声和人群喧哗通过听筒传到电话这边。这番热闹之下,两人连呼吸都听不见的静默就像一潭平静如镜的水,连一丝风吹涟漪都不显。
等了好久,对面终于轻轻开口。
“姜岁。”
名字两个字的人,好像天生就比三个字的人少了一条能亲近的路子。
三字名字的后两字,在默认社交规则下可以被自然顺畅地喊出。无论亲疏,总能体现有别于全名的示好之意。
可名字只有两个字的人,喊全了太严肃,喊单字又太逾越。
姜岁一直很喜欢肆江喊她名字。
最早还不熟时,他几乎每句开口都是状似不经意的“诶”,几乎每句都会认认真真喊她的名字。
“姜岁”。
很好听,很自然,也……
很让人心动。
姜岁赶紧低低“嗯”了一声,示意自己还在。
他,是要说什么了么。
肆江又静了几秒。
“姜岁。”
就在姜岁以为他还要继续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下一句在她耳边炸开。
“我喜欢你。”
……
不是没有听过这句话。半年前,排练节目的中途,他把她拉到无人的走廊转角,就说过“喜欢”。
同样出其不意,但这次,姜岁的心情比上次更难以言喻。
惊与喜之外,还有迷茫与不安。
她本能地觉得肆江这句“告白”是两人关系的再一次转折。因为之前说好了期末完了就好好谈一谈,不是么?
带着一些忐忑,她小心翼翼掩饰着自己的无措。
“……我知道。”
又是一阵静默。
今天的对话,好像被上帝设定了“两次发言之间间隔不得短于二十秒”的规则。
姜岁本想等着肆江继续说他想说的。经过这段时间后,他主动打过来,一定是有所准备吧。
可她却也担心,自己毫无准备,而答错了话。
这是被自己那么认真对待的一次谈话啊。
这是被自己那么重视的一段感情啊。
惊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岑镯,正好对上岑镯好奇的视线。
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止不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声音。
“我……我电影要开始了。有什么再说吧。”
肆江这次没过久停顿。他收起了方才的轻柔语气,只依旧淡淡。
“嗯,挂了。”
说完,他没等姜岁回复,率先挂断。
姜岁听着耳边的忙音,慢慢慌了神。
虽然没打过几次电话,可两人之间有个默认的习惯。
姜岁一直觉得,在一段对话中做最后结束那个会显得更礼貌。就像朋友分别时候站定原地的久久目送。
之前两人聊天时,虽然肆江都会让姜岁先放下手机,自己多说一句晚安,可这更多却是出于不舍的心情与想要“保护”的本能。
某次谈及此后,他便郑重了起来。不管怎样,一定要在姜岁之后再多说一句,做对话的终结。
仿佛是在“看”着她离开或入睡。
可今天,他却先挂了电话。
来不及找借口安慰自己,电影是真的快开场了。姜岁只能先进了厅。
浑浑噩噩地看完了电影,既没没记住情节,也没想明白刚才的事。
想到蔡一舸还会来接岑镯,姜岁才又打起了一点精神。不知道……肆江会不会同往常一样,和蔡一舸一起出现。
出了大厅,果不其然看见了等着的蔡一舸。姜岁下意识往附近看去,期望能看见那个熟悉身影。
没成想,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钟琴。
岑镯也注意到蔡一舸旁边的钟琴,立马侧头瞪眼,惊讶地盯向蔡一舸。蔡一舸生怕被误会,连忙摆手澄清自己。
“那什么……钟琴说找姜岁有事……我俩不是一路来的!”
姜岁闻言望向钟琴,眉头不自觉皱起。
倒不是对钟琴这个人有多大不满。只是,她直觉钟琴主动找上门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岑镯在身侧悄声问姜岁,“怎么回事呀……要我陪着你吗岁岁。”
姜岁看了眼旁边仿佛做错了事般手足无措的蔡一舸,对岑镯微微一笑。
“没事,镯,你和蔡一舸先回去吧。我聊两句就走。”
岑镯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地扯住她袖子,“真不用我陪着?我们可以等你一起去地铁站。”
“走吧走吧,蔡一舸等挺久了吧。”姜岁推推岑镯,“再说,你也知道她大概要说些什么。你俩在这,她也不方便讲。”
岑镯一想也是。钟琴和姜岁还能说什么,话题铁定绕不开肆江。他俩在这守着也不大好。
而且钟琴一个女生……虽然是比娇小的姜岁高大了那么一点,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出格举动吧?
于是,握着姜岁手叮嘱了几句,一步三回头地和蔡一舸离开了。
眼看着两人走远,姜岁才把视线转回到钟琴身上。
“什么事?”
她用着最普通的语调,尽量不主动显得有敌意。
钟琴哼笑一声,脸上尽是嘲讽。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觑着姜岁的脸,在姜岁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姜岁,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姜岁微微惊讶钟琴如此直白的开场,但对这话的内容,却是毫不意外。
她抽了抽嘴角,没有多的表情。
“……这应该,不难看出来。”
钟琴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道。
“还以为你和肆江能多情比金坚呢。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关她什么事。
姜岁还没来得及反驳,钟琴紧接着又开口。
“我给他的信你应该看过了吧。不怕你笑话我。我这种勇于争取的人呢,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不劳而获还心安理得的人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姜岁轻轻拧眉,钟琴这话让她有些不舒服。
“争取”本身没错。可把感情和“劳”与“获”扯到一起,只能说明,在钟琴心中,这是汲汲营营的功利事情。
考虑投入与回报是人之常情,懂得经营也会让感情更稳定长久。可前提是,管好自己。
若是对别人的感情这样上心,那就叫“图谋不轨”了。
更何况在姜岁心中,感情一定得出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内心萌动,而不是苦心设计、等人上钩的陷阱。那种仿佛“命中注定”的相互来电,一定比其他所有都更珍贵。
不过钟琴这话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那封她不知道内容的信。
“我没看过。”她坦荡荡地盯着钟琴。见对方稍微愣神,又补充道,“那封信。”
钟琴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竟然笑出了声。
“你俩还挺有意思的……他没给你看?哦……你不愿意看,是么。”
她“啧”了一声,“道德感还挺强。”
姜岁不想回话,只继续定定看着她。
钟琴咧咧嘴,“既然我恶心死了你这幅圣母白莲花样子,那我就来和你说说信里写了什么。”
无所谓。
姜岁当时不看,是因为是别人的隐私。可现在既然当事人自己主动要说,那她听个乐子,何乐而不为。
她有时候确实好心过了头,可那只是出于个人修养的自我约束,并不代表钟琴就能利用此攻击到她。
她随意提了提嘴角,看戏般等着钟琴独自表演。钟琴也没停下,眼神缥缈起来,仿佛在回忆。
“我从高一开始喜欢他。两年了,这两年多少人前赴后继,凭什么你一来就能被他喜欢?!还不就是因为和吴量坐一起,占了便宜!你还得了便宜还卖乖,每天一幅无辜样子装给谁看呢?”
“我信里问,如果你没转来,会不会是我。”
当时肆江怎么回复的来着?
他说,和其他所有人所有事都无关,只会是姜岁。
钟琴快笑出眼泪。
“太好笑了,你看看你俩现在的样子,打脸吗?”
姜岁越听越觉得不可理喻。
不说她和肆江之间,怎样都不关钟琴的事;钟琴这是把自己没被肆江喜欢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了。
这才是真好笑。钟琴早该明白,她会不会被肆江喜欢,与姜岁出不出现,毫无关系。
姜岁有些无语地摇摇头,“钟琴。有些事,和时间没关系。后来居上有后来居上的道理,何况感情这事也不分什么上下,只有合不合适。你现在不关注自己,又太在意别人,这样没有意义。”
她不愿和钟琴过多纠缠,只想这么好好和她说一次。
钟琴却古怪地扬起了嘴角,语气诡异地回道,“啧,说得好,时间确实不重要。”
姜岁更觉莫名其妙。钟琴这前后矛盾、毫无逻辑的话,加上奇奇怪怪的表情,让她突然觉得瘆得慌。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她不想继续白费口舌。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讨厌我?”姜岁退后一步,“我已经知道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抬脚便走。
只想尽快结束这宛若“宣战”的插曲。
钟琴又哼笑两声,没再说话,也没阻拦。只站在原地,看着姜岁离去。
她想到刚才在KTV看见的事。
也不知道姜岁是在做势逞强,还是在无知地不自量力。
总之,是有好戏看了。
……
回去的地铁上,姜岁先给岑镯报了平安,又忍不住回想钟琴刚才的一举一动。
虽然不至于厌烦,但也挺膈应人的。
就像有些丑丑的虫子。可能无害,但反复出现在你房间里,也让人不适。
到家后已不早。她快速洗漱完上床,准备迎接这个短暂的暑假。
睡前惯例刷一下微博和朋友圈。大约因为“高二结束”这个特殊日子和今晚班上的活动,朋友圈不少人在发纪念的话语,或者聚会照片。看样子,还有一堆人从KTV出来后转场去了夜店续摊。
一条条扫下去,偶尔点个赞。没有预兆地,一张图片顺着指尖动作滑到了屏幕中间。
眼尖地认出图中身影,姜岁点开,放大细看。
一男一女亲密地坐在夜店卡座里。男生姿态放松,靠在沙发一角;一手搭在椅背边沿,一手拿着酒。
旁边的女生穿着清凉,身材火辣。虽然坐着,也能看出长腿细腰,依偎在颇有艳福的男生身侧。
两人的脸都隐在夜店朦胧的灯光下,但也能看出是俊男美女。这么一张,若是在别处看见,竟还有些撩人。
姜岁却呼吸一窒。
那个女生她不认识。
可那个男生,绝绝对对是肆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