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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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图是一个不算熟的八班同学发的，配的文案是：“一中校草x实验校花，神仙cp我先嗑为敬！”
实验校花……
实验是岚城和一中齐名的学校，一中理科好，实验文科强。两校离得也很近，都在一个行政区，学校对面的商圈常能看见穿实验校服的学生。
两边学子一向是“对方我可以骂但其他人不准骂”“持续内战，一致对外”的相爱相杀关系。
姜岁看着下面点赞里钟琴的名字，突然明白了她晚上的言行举止是怎么回事。
“和时间没关系”……
图片里这个女生，不就是“后来居上”吗？
钟琴一定是当时就知道了，才会跑来对自己挑衅一番。
想通之后，剩下的就是内心震动。
他不是，几个小时前才打电话对她说“喜欢”？
可为什么，现在却和其他女生成了被大家争相嗑的“神仙cp”……
心头有点酸涩，胸腔里又空又涨得矛盾，仿佛是被不明气息撑到极致，可却什么都抓不住。
脑子里在短时间内闪过无数可能。一刹那的忿恨，又一刹那为他开脱。迷茫、难过、与最后一丝希望交杂，刺激着神经，让她无法理性思考。
姜岁再次看向那条朋友圈。鬼使神差的，她伸手点了个赞。
是假装毫不在意，还是故意借此提醒呢。姜岁也不知道自己这行为到底为了什么，或许两者皆有。
没头苍蝇一样退到聊天页面，岑镯的新消息刚刚弹出。
岑镯：岁岁……你看到了？
她指的什么，不言而喻。
姜岁整个人被瞬间翻涌而来的耻辱淹没掉。作为全程跟进她和肆江事情的人，不知道岑镯现在会有何想法。
恰恰因为岑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的深入了解和微妙处境才更让姜岁觉得难堪。
几乎没有犹豫，姜岁想要掩饰自己的溃败。
她指尖停在键盘上方，却久久未落。
……不知该如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公开的朋友圈，那么多人看见，那么多人点赞，还有那么多人评论。
要她如何假装。
泪要流的时候是止不住的。直接冲出泪腺，蓄在眼里。
只需要她无意识地一眨眼，就能淌出眼眶，顺着面颊滴落。
一开始还只是几滴滚烫，到后来，袖口衣襟都湿透。
她想告诉岑镯自己什么都不明白，想问岑镯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去打听。
蔡一舸不是肆江最好的兄弟吗？他一定知道，能不能，帮帮她……
她只想问清楚。
可她还是做不到如此直接地让岑镯帮忙转告。
这些暴露她的弱势与无助的心思，她不敢让别人知道。
特别是，仿佛直接把巴掌甩到她脸上的肆江。
终于忍不住。她呜咽一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被窝里闷闷传出，和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一起，在这个夜晚长久持续。
直到被子也洇湿。
……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又压抑回克制的抽噎。
姜岁突然决定不再忍了。
也不需要假装。即使被看热闹，和朋友说说话也强过自己独自撑着。
无法控制的情绪逼她给自己凿个豁口发泄，但被她重新拾起的自尊心也告诉她不能认输。
所以她回到岑镯的对话界面，极力稳住颤抖的手指，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缓缓打字。
姜碎儿：嗯。
她这是被单方面甩了吗？
可是，是她自己一直坚持两人没在谈恋爱，何来“甩”。
自己觉得被“背叛”，可也许你所默认的“约定”，别人根本没当做需要共同遵守的东西。
又不是白纸黑字画押，凭什么要求人和自己一样。
这事到最后竟成了心理战。只有自己先站得更高，才不会被倾倒的现实压垮。
姜岁知道，她现在唯一的开解办法，是让自己先放下，并且做到更不在意，更洒脱。
这样才能由内而外地拥有防御盔甲，而不是面对伤害时，迫不得已妥协出的勉强遮罩。
她抹净眼泪，看清岑镯的回复。
岑镯：什么鬼
岑镯：被删了
岑镯：……
姜岁眉心一跳，在微信搜索那位同学，翻看他的朋友圈。
最顶上果然已经没有刚才那条。
……为什么又删了。
姜岁不知道和自己点赞有没有关系。虽然她下意识这样猜测，但下一秒立即打醒自己。
和肆江这种人的感情里，最忌讳的，大概就是“自恃独特”。
刚才哭得，还不够痛吗。
今晚已经连眼角和太阳穴都在胀痛。姜岁不想再一无所知，却只能不断猜测，被牵着走，被颠覆。
不如睡觉。
她回复岑镯。
姜碎儿：不知道。不想管了，太累人。
姜碎儿：我先睡了。
说完，没管其他，把手机往书桌上远远一放，再将自己扔回床上。
沉沉陷入温软床铺里，用被子严实包裹住从头到脚整个身体。
不再露出一点自己，能让人伤害到。
……
第二天。
姜岁是自然醒的。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快中午。
大概昨晚情绪发泄得太狠。现在脑子还隐隐作痛。
她脸皱到一起，揉揉太阳穴，下床踱步到洗漱间。
一抬头，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平时有神的大眼，现在连双眼皮褶子都撑不见了。整个眼皮红肿膨起，都快遮住眼珠。
……怪不得刚刚觉得睁眼都费力。
不止眼睛。大概因为昨晚睡前哭得太厉害，现在整张脸都是肿的。下颌线被藏在厚厚的肉里，嘴也像丰唇失败打多了玻尿酸。
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睡前太累，她竟然一夜无梦，现在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虽然还没完全调整好心态，但总比崩溃着好。
洗漱完，妈妈也准备做午饭了。走出卧室的她被姜岁的脸吓了一跳，紧张地上前查看。
姜岁生怕被看出什么，急忙撇开头，敷衍着。
“没事，昨晚看的剧太感人了……”
妈妈闻言，轻轻瞪她一眼。
“晚上早点睡，别老玩你那手机。”
说着，走进厨房，顺嘴继续道，“这就高三了呀。明年这时候都高考完了。”
姜岁默了默，转身往客厅走去。
“……我知道。会好好学习的。”
她确实需要警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了。
这个暑假只有一个月，然后这群准高三就要提前返校复习。今天放假第一天，有人抓紧时间出门玩，也有人宅家放松。姜岁就在床上躺了几乎一整天。
除了不想出门外，她这脸也没法出门。
晚上八九点总是朋友圈最热闹的时候。出门的人扎堆在这时候发照片刷屏，共友们再你来我往评论点赞一番，常常一条朋友圈能翻两页。
无事可干，姜岁又捧着手机来回切着微信微博和豆瓣。虽然看来看去也就是那些内容，但只要刷的软件够多，寂寞就追不上。
好在眼睛是不肿了，不然今天妈妈可能任何电子产品都不准她碰了。姜岁侧倒在床头，头枕在玩偶猪身上，蜷缩着看手机。
和昨晚的情景无比相似。又是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她眼前。
可大概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今晚，她竟不再讶然于照片内容。
是张大合照。倪霄乐，肆江，那个实验的校花，还有其他几个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都是好看又有钱的模样。
照片里，独独肆江没看镜头，眼神垂着，神情莫测。而其他人，无一不是笑得开心，或大方地摆着夸张造型。
他本就因为过于出众的样貌而引人注目。当下在这照片中的气氛，更像是波涛中心格格不入的一洼死水。
有着令人不敢放松警惕的平静。
姜岁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接受能力。
大概就像科学家说的，难过时的眼泪能排出与抑郁、焦虑相关的有害物质，而她昨晚，泪已经哭干。
她现在只因肆江连续两天的“曝光”而略微意外，心里却能淡然得放大照片细看每个人的表情。
不知道是什么在短时间内改变了以往很少在朋友圈出现的他。
想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网上的梗——万能答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不由觉得好笑。
爱情。
这个词，套到这件事任两个人身上，都很好笑。
肆江和那个女生认识大概不久。平时他好歹天天在学校，这点她还是能确认的。
可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不想再思考这些事。既然肆江选择了如此，那她也不会再为这段感情做出什么努力。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但她的淡然和难受并不矛盾。自然而然生出难受情绪，和自己调节出的淡然与平静，可以同时存在。
只是有点折磨。
这世上最痛苦的，大概从不是单纯的疼。而是剧痛之下，还要忍耐，还要露出笑脸。
她做不到露出笑脸，但她可以训练自己面无表情。
好像有些自欺欺人。可忘却的前提，就是习惯。只有当你不再注意某件事的存在，才能没有痕迹地忘掉它。
若它时时提醒，日日在你心里引起不同情绪，怎么可能轻易被忘掉。
人也一样。
所以，只有保持淡漠，才能更快习惯，更快无视，更快丢掉。
带着这样的自我提醒，姜岁准备早早睡觉，放松不断思考的大脑。
毕竟，暑假只有二十天。要抓紧时间在这二十天完成这个过程。
下次开学时，她一定得是站得更高的那个。
黑暗中，意识渐渐休眠。
坠入无边梦境的一瞬，姜岁脑中突然有一线亮光劈过。像是白天所有潜意识里的思考都在这刻凝聚，拉出闪电般的刺眼光芒，点醒她的不解。
关于那通电话。
那通在期末结束后，她期待着消除矛盾、重新开始的电话。
和那句“我喜欢你”。
……
她所以为的“开始”。
原来，是他的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