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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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同辈，可早已踏入社会的表姐，却明显是站在父母一边的“长辈”立场。
姜岁听完语音，脑子有些晕。
所以……周末时候，爸妈是真的在演。
爸爸竟然不生气……妈妈也竟然更多只是担心她。
虽然妈妈让表姐来辗转传话，可他们也都是想以温和的方式处理此事。
姜岁眼眶渐渐发热。
为什么会这样……
她更迷茫了。
但凡肆江有多一点不好，但凡卢老师态度更强硬，但凡爸妈让她以学习为重……
她可能都会多一些放弃的勇气。
可现在，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每个人都态度模糊，每个人都在她心上记一笔，不轻不重。
好像一切都看她自己。可她，又怎么敢轻易做决定。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隐隐作痛。
姜岁屈膝抱住自己，额头抵住膝盖。
她好想逃避。
岑镯恰巧从洗漱间出来，看见姜岁这样，赶紧上前来。
“怎么了？”
姜岁缓缓抬起头，看向岑镯，眸子里全是无助。
“镯……”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和肆江保持距离一段时间……”
她没说理由，岑镯也没问，直接回了话。
“他不是下学期就要去国际部了吗？到时候见面就难了，还是这学期赶紧珍惜一下相处机会吧。”
……
什么？
什么国际部？
下学期转走？
姜岁愣住，抛下了先前的所有情绪。
肆江下学期要转去国际部。
意思是，高中毕业，他就要出国。
这也意味着，他俩能朝夕相处的时间，只有这学期这最后一个多月了。
可她，全然不知。
直到刚刚由岑镯无意说出。
……
所以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想离开时再“通知”一声？
还是……本就没打算继续？
想起来，这学期，他也没再说过“在一起”之类的话，也没再畅想过以后。
或许，是真的早就做好了及时止损的准备吧。
胸腔一下被堵住了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鼻尖有些痒。一摸才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滑落的泪。
姜岁没想到这最后一根稻草来得如此迅猛。
被压垮的，是她的心。
……
这晚，姜岁没再和肆江聊微信。第二天，也在肆江他们来到座位附近时，故意扭开了脸，只和其他人说话。
肆江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当众表现出异样，任由她的刻意回避延续下去。
直到周五放学后。
拎着行李走出宿舍的姜岁，心头有苦涩，也有好笑。
这才没多久，怎么又开始了冷战。
她这几天，尽量理智地想了想现在的状况。
现在很明显，她的情感受到了太多外界因素影响。而肆江对于很多事的处理，并没有到位。
十几岁的初恋再轻飘飘，于当下的她，也沉甸甸。
面临快高三的关头，如果处理不好这段感情，那所背负的这些情绪，恐怕会变成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走出寝室，姜岁意外看见了树下的熟悉身影。
穿了一身黑，颀长高大。垂臂站在那，不复平时的随性，明显在等待什么。
她惊得顿住了脚步。
还以为……这周他也不会来送了。
自从那晚问话之后，两人虽然也在朋友聚集时有过几句交流，但其中的古怪谁都能体味出。
疏离的问话，简洁的回应，不咸不淡的态度。
仿佛只是对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岁感觉，现在两个人都别扭地拧着。
就像衬衫上扣错的扣子，衣领和下摆都参差出一截；看着奇怪，穿着不舒服。
可却没人愿意先动手改正过来。
好像两人都默认，不是自己扣错的，而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莫名其妙的较劲，暗涌流动，隐隐作祟。
进而，让双方都被席卷得越来越远。
因此，看见肆江站在树下的那一刻，姜岁心里那片湍急水流好似停滞了半秒。
他现在站在这……是为了什么。
肆江看见姜岁出来，没像往常一样等她走过去，而是先有了动作。
姜岁见他疾步走来，没敢继续往前走，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肆江直直冲到姜岁跟前，大手一把扯过她手腕，力气极大地将她往宿舍楼后面带。
一言不发，却全身都流露出暴躁。
他不想重复两人之前那自己糊弄自己的“和好”了。
姜岁有些被吓到——她从未见过肆江这般模样。她张张嘴想问他干嘛，声音却只在喉咙口咕嘟两下，没能问出。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抵向了宿舍楼背后的墙壁。
肆江使了些劲，而姜岁实在太轻，脊背没有防备地撞上砖墙，像是被摔了上去。
突出的纤瘦蝴蝶骨隔着薄薄衣衫顶在坚硬又粗糙的墙面上。
后背吃痛，她蹙眉闷哼一声。
手下一时没控制住力，待听见姜岁的哼声，肆江呆了一瞬。
却咬咬牙，憋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道歉与关切。
姜岁终于忍不住，抬头质问出声。
“你干嘛？！”
声量不大，但语气难得上扬得厉害。
简直莫名其妙。
一句话不说，就让她受皮肉之痛。
姜岁性子温软，平时最不喜欢暴戾的人。在本就对肆江、对他俩的感情充满怀疑与犹豫的当下，肆江这一出，几乎让她心快沉到最深处。
肆江死死盯着她，像锁定目标的猎豹，眸子里渗出骇人的凶意。
他脸上表情莫测，嘴角甚至上扬了几度，许久才回答。
“姜岁，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要是，你直说，没必要天天和别人那么亲密地膈应我。”
姜岁眉头快拧到一起。
“……你在说些什么。”
肆江抓着她的手压上了墙壁，前倾几度。
“我觉得我一个劲猜你心思也挺没劲的，你说呢。”
他靠得近，身上肌肉紧紧绷起，又从头到脚透着冰凉寒气。
“你直说你想法。我也不耽搁你。”
……“不耽搁”。
那也是他曾经回绝别人的话。
“没有。”姜岁突然出声，是在回答前一句。
“我没有和别人怎样。”
肆江重重咽下一口唾沫，继续开口。
“行。你要说你和蔡茂衡就是普通朋友，是不是？”
他微哂，“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喜欢你。”
姜岁不可置信，眼眶隐隐泛红。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透着些微怒意。
肆江却突然想起什么滑稽东西似的，鼻腔里溢出一声哼笑。
“你知不知道吴量为什么和钟琴谈恋爱？”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
“——哦，对，他俩已经掰了。”
姜岁想起肆江之前的解释，“找人疗伤”。
她当时默认说的是钟琴。
肆江低头睨着她，一脸嘲讽。
“吴量暗恋过你，你知不知道。”
“可惜近水楼台也没先得月。”
“我生日之后，他和钟琴两个就抱团取暖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姜岁整个人僵住，感觉脑子像在被轰炸。
肆江的意思是，吴量暗恋她，钟琴喜欢他。都无果，所以这没机会的两人就转头在一起了。
她震惊于此，不管是那两人在一起的草率与莫名，还是吴量喜欢她这件事。
和吴量同桌的一学期，她完全没看出来。
至于那两人在一起这件事……
以姜岁的恋爱观来看，是及其不负责的，不管是对另一人，还是他们自己。
可是，肆江这话，未免也说得太难听。
看姜岁没说话，肆江又开了口。
“怎么，话太直白，心疼完蔡茂衡，又接着心疼吴量？”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喃喃自语。
“怎么坐你同桌就待遇这么好呢。”
姜岁被控住的手腕突然被往前一带，按在了肆江胸前。接着，他的手指一扣，紧紧捏住了她整个手掌。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呢。”
姜岁也不知道该说肆江了解她还是不了解。
他能猜到她会因为他的言辞不妥而为被提到的人抱不平。
却依然用了她最不喜欢的方式在出口伤人。
……还是说。
他本就是故意的。
姜岁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全身脱力，甚至想直接靠在墙壁上，任由身子滑落。
她不想再因为双方都无法好好交流，而让这段感情越走越痛了。
也许，“及时止损”是对的。
原本就是，看不见未来的事。
她缓缓抬头，深呼吸几次，让自己能顺畅开口。
“肆江，”这两字出口，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心口一缩。
“我们……”
突如其来的哽咽冲动，让她不得不再次急急停顿，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这学期考完之前，先各自冷静一下吧。”
……还是狠不下心。
那就先在“高考完”的小目标前，再加一个小小目标好不好？
等这学期考完剩下的两场试，等家里人注意力都转移走，等周围的人不再看热闹。
他们再来好好说。
肆江听完，静止了两秒。
而后，面无表情。
“我明白了。”
说完，不轻不重地放开了姜岁的手，没再说别的，径直转身。
姜岁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场意料之外的冲突，在肆江不急不缓的平稳步子中，戛然而止。
姜岁不知道肆江最后那句“我明白了”到底是哪个意思。
但当下，她也不可能再主动去找肆江问清楚。
那就当作他默认了吧。
她的心跳一会儿猛烈，一会儿又微弱得听不见。
头也真的好痛。
求求了。
让她，逃避到这学期考完。
再来思考这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