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39、退缩

　　回家后，姜岁随手翻了翻书，便塞进了包里。
　　抱佛脚什么的……之后再说吧。

　　她仰倒在床上，望着被灯光映出一圈光晕的天花板。
　　好歹算是恢复正常了。

　　这学期的会考夹在第三次月考和期末考试之间。虽然会考简单，能过就行，但好歹也是考试；频率一密集起来，压力不可能不变大。
　　下学期就高三了。
　　这个曾经觉得还很遥远的严肃年级，一转眼就到了跟前。
　　这学期一结束，就真的，不能再这么放松了。

　　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四人排名依旧稳中有进——姜岁、岑镯、蔡一舸是稳，肆江是进。
　　其实说起来，这两学期，其他三人成绩都没有大波动，小范围上上下下在年级前一百、班级前十里。
　　而肆江，却是从班上二十多，进步到了十几名，年级名次也到了前两百。
　　姜岁还挺惊讶的。毕竟他俩很显然分心在了对方身上，也不像蔡一舸和岑镯，约个会还要一起学习。

　　姜岁在心里偷偷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如果两人能坚持到高考完……
　　那就可以，坦坦荡荡在一起了。

　　月考完，不得不开始准备会考了。不说主科和理综，就文综那三门，理科班也快一年没好好上过了。
　　姜岁终于摸出肆江帮她借的那几本政史地，开始“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好”。
　　也不知道借的谁的，竟然可以这么久不用教材。

　　思及此，姜岁才反应过来，翻到了扉页。
　　果然，写了主人的信息。
　　“高一4班，黄艺菲”。

　　高一？学妹？
　　那这些教材……她自己难道上课不需要？
　　或许也是要出国之类的，所以不在学校上课了？

　　姜岁有些疑惑，也想不出个合理解释。
　　算了。自己有书看就行，管这么多干嘛。
　　也不知道肆江是怎么辗转借到的。

　　她开始写计划表，却一直觉得脑中有什么在萦绕。
　　终于，灵光一闪。

　　会不会是，追肆江的学妹之一……？
　　这么想着，她就忆起了一件事。
　　——她转来的第一天，在电影院门口，遇到他们那群人。

　　还记得当时，倪霄乐说的是……
　　“……刚刚有人给我手机打电话，劈头盖脸说喜欢肆江，让我转交一下手机方便她表白……”

　　后来有次课间玩闹时，大家聊起过，听说电话对面是他们其他那几个人在初中部时候就认识的学妹。高一时，学妹来找他们玩，就这么对肆江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了。
　　于是刚升上高中部，学妹就赶着来表白，可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经历了“表白——被拒绝”的光速过程。
　　一伙人拿这事调侃肆江，说他心狠，都不带犹豫的。人喜欢他快一年，憋了快一年，刚说出口就被泼了冷水。
　　可肆江只是淡淡回复，“不熟。不喜欢。不耽搁人。”

　　姜岁依稀记得，那个女生，好像就姓黄。
　　当时只当听热闹，没听清她全名。就这姓，也多亏姜岁记忆力好，才联想到。

　　虽然学校里姓“黄”的学妹海了去了……
　　可姜岁有种莫名却又笃定的直觉。
　　这个“黄艺菲”，就是电话那头的女主角。

　　她突然按捺不住好奇，想要立马确认。
　　思索了几秒，先转头戳了戳身边的蔡茂衡。

　　“诶，蔡茂衡，”她鬼鬼祟祟地，环视四周。
　　“你认识黄艺菲吗？”

　　“不认识。”
　　蔡茂衡头都没抬，继续写着题。

　　安静的晚自习，偶尔有翻页和拿东西的哗啦声。
　　姜岁没了复习的心。

　　虽然一直知道很多人喜欢肆江，但以前，她从不在意。
　　肆江对她的好，明眼可见。他也不是爱和别人搞暧昧的。
　　只是……
　　顶不住，一次又一次。

　　算起来，光是这学期，就相继有张肖檬、钟琴、万依依……掺和进来了。
　　虽然她们最终也没造成什么结果，但有些痕迹，是一点一点加深的。
　　最开始，可能压根看不见；但到了后期，已经无法抹去。

　　不然怎么说，量变引起质变。
　　这种悄无声息的影响，让人毫无防备。在不知不觉中，将一切带往与预期截然的方向。
　　反倒比来势汹汹的意外，更可怕。

　　姜岁现在迫切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可以在微信上问岑镯，甚至直接问肆江，但她极力压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她更想，当面看他的反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恶趣味。
　　吃醋了？可能是的吧。
　　无理取闹？应该……也不算？

　　想来，她也就打算随便问一句。
　　肆江答或不答，她不强求。

　　……

　　晚自习下课后，四人一起往女生宿舍走。
　　前段时间小小地冷战了一周，然后经过两人地铁站台一见，又莫名其妙和好了。
　　现在就像冷战没发生过似的。

　　可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姜岁觉得，这件事，就像一面没糊好水泥的墙。还坑坑洼洼着，就贴了平滑的瓷砖上去。
　　外表看起来是无暇美丽了。可里面，却起伏不平，四处空虚。
　　甚至，说不定哪一天，那瓷砖就会掉下来，摔个四分五裂。

　　走到那棵树下，姜岁扯了扯岑镯。
　　“我和他说点事，你先进去吧。”

　　“好。”岑镯没多想，和蔡一舸道了个别就先进了寝室。
　　岑镯都走了，蔡一舸也懒得再等肆江，也先回了。
　　这下，就剩两人站在树下。

　　这个点，只剩高三的还在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里上最后一节自习。
　　学校里静悄悄的，初夏的燥热被夜色降温。

　　肆江耐心看向姜岁，“怎么了？”
　　姜岁想了想，直接开口。
　　“你找黄艺菲借的书？”
　　她白天设想过一些措辞，但现在，也无暇去背台词一样说出来。

　　肆江反应了两秒，才想起她说的什么事。
　　“啊，对。怎么了。”

　　连着两句“怎么了”。
　　姜岁知道肆江就是正常发问。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希望不是因为自己不理智的醋意。

　　她眨眨眼，看向肆江身后的远处。
　　“她是之前，打电话给你告白那个学妹么？”
　　远处的路灯有些昏暗，笼在玻璃罩子里，吸引了一群小飞虫，更看不清。

　　“是。”
　　肆江有些疑惑地皱眉，“你认识她？”

　　果然。
　　姜岁不禁佩服自己的敏感直觉。
　　她轻轻抿唇，“之前听你们说过几句。”

　　肆江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姜岁一般不会问这些问题。

　　“不过她早就不喜欢我了。”
　　他补充道。

　　闻言，姜岁把目光移到肆江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
　　她也是正常发问。可无端的，这句话，她自己听着都有些语气不善。

　　肆江耸耸肩，一脸坦然，“她自己说的啊。”
　　“她打电话时候，我就说了我有喜欢的人。后来她和我说不喜欢我了，不浪费青春，要改追别人之类的。”
　　说着，他脸上还带了分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我认识的其他年级人不多，当时想借书，就直接找她了。”

　　姜岁心情有些复杂。
　　肆江确实认识的其他年级人不多。
　　他并不热衷于交际……大多是别人单方面认识他。

　　而且他说，拒绝黄艺菲时候，就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
　　说的应该是她自己吧。
　　按他之前说的，在Pure那次，就对她……
　　一见钟情。

　　这些推断，让姜岁心里生出微弱的、隐秘的喜悦。
　　可是，她也依旧迷茫。

　　黄艺菲是真的不喜欢肆江了吗？
　　他找追过自己的女生帮忙，是真的没有不妥吗？
　　而她现在的情绪……又究竟正常吗？

　　姜岁没再问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嗯。没事。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她对肆江摆摆手，可却没看他。
　　然后没等回应，径直转身走开。

　　她走得不快。那棵树到寝室楼大门的距离不远不近。一路上，她既担心肆江冲过来拦住她，又希望他真的这样做。
　　她觉得自己一些情绪已经不受控制地展现了。

　　可直到走到寝室楼门口，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拐进门的时候，姜岁自嘲地想。
　　自己大概是偶像剧看多了。

　　回寝室后，岑镯已经在洗漱，而万潇依然还没回来。
　　趁着岑镯在卫生间里，姜岁独自坐到床边，低头沉思。

　　她忍不住拷问近来心绪不宁的自己。
　　为什么……最近比之前还要想退缩？
　　难道只是因为被卢老师发现？

　　被卢老师批评固然不是小事。虽然也不知道肆江家里怎么回事，竟然让卢老师在请了家长后，就没再继续为难他俩。
　　除此之外，其他“情敌”的干扰、学习上越来越大的压力，好像都渐渐不容忽视。

　　他俩是不是……真的应该，暂时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她想不出个结果，摸出手机，转移注意力般胡乱翻着。
　　突然发现，许久未联系的表姐方才发来了微信。

　　表姐大姜岁快十岁，平时在老家那边。但小时候常带着姜岁玩，长大后又能和姜岁妈妈聊上几句诸如工作、婚姻等姜岁还未涉足的成年人话题，于是也一直和姜家保持不错的关系。
　　表姐关切了几句姜岁的学习生活，然后便单刀直入，语重心长。

　　“你和那个男同学的事，你爸妈上周都知道了。你爸一直劝着你妈别那么紧张，开导你妈说早恋没什么……但你妈还是挺难过的，影响学习不说，主要是怕你什么都不懂，吃亏了都不知道。”
　　“来和你说这些也没让你爸知道。你妈也不直接和你聊了，怕聊不好你俩吵架。我现在挑着周中和你说，你也想想这事该怎么处理；等周末回去，也让他们省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