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38、爸妈

　　肆江一家走回教学楼。一个来回，教室里已经基本没人了。
　　卢老师还在办公室里等着。
　　见到肆江父母，她表现得比平时要客气一些。

　　办公室其他老师也已经离开，卢老师指挥着肆江将附近两把椅子搬来给父母坐。
　　肆江忙活着，江若峤在一旁微不可察地拧了眉。
　　自己儿子在家，从不用做这些事。而这班主任颐指气使的语气，着实让人不悦。

　　肆文松倒是没什么意见，一言不发地站在江若峤身边。

　　他们很少参与肆江的生活，更是不了解他在学校的情况。但好在肆江也一直没让他们多操心，老老实实在公立学校念着书。不像圈子里某几家的儿子，成天惹事，家里还得时不时出面收拾残局。

　　肆江还惦记着给姜岁发消息。搬好椅子，就想往外走。
　　“诶，你去哪！”卢老师面对他，看见后急忙出声。

　　肆江转身，有些无语。
　　“老师，您和我爸妈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留下！站到你爸妈后面去，听着。”
　　卢老师皱着眉，直接略过客套步骤，转脸对肆江父母开口。
　　“肆江家长，你们也看见了，他最近在学校，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之前一直没找过你们，你们也说工作忙，可孩子教育不能不管啊！”

　　江若峤半眯着眼，提提嘴角，“卢老师，麻烦您说说，我家孩子最近是怎么了？”

　　卢老师轻哼一声，“我们班上学期来了个转学生，也是个不安分的。最近我发现，肆江和她在谈恋爱！上周，我……”

　　“没谈。”冷冷一声，打断了卢老师的话。
　　肆江站在父母椅子后，目光沉沉落下。

　　“卢老师，我之前和您说过。我和……姜岁，没谈恋爱。”

　　卢老师没想到肆江敢直接出言反驳，惊得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倒是坐着的两夫妻不约而同皱了眉。
　　他们来之前，听卢老师大概说了两句。

　　肆江从小长得好，喜欢他的多了去了，但一直没什么动静。这放在一般孩子身上，家人或许还挺放心；但放在肆文松和江若峤身上，就有些急了。
　　自家儿子这么好的条件，要真早个恋，才像是正常的。这却一直没见他开窍似的，不说女孩子了，要有个亲近的男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玩得好的那几个，可都有小女友。

　　幸好，这次听说疑似早恋，两人只当是铁树开了花。虽然他们平日忙工作，不怎么过问肆江生活，但总归是自己儿子，还是关心的。
　　也是为了这事，为了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才会难得愿意抽空来一趟学校。

　　可现在，肆江的否认……又是个什么情况？
　　自家儿子，不像是做了不认的性格。
　　要么，就真只是普通朋友；要么，还另有隐情？

　　正思忖着，肆江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卢老师，我之前和您说过。是我纠缠了姜岁，单方面的。”
　　他语气淡淡，和江若峤之前如出一辙，毫不在意中又有浓浓的理直气壮。

　　江若峤一听，这才明白。
　　甚至，突然有点想笑。
　　果然是自己儿子。

　　不过……让她儿子倒追？还没结果？
　　她对这个女生更好奇了。

　　虽然他们这个年龄……多半也就是一时情绪上头，难以持久；特别是肆江这种“开窍晚”的，更是没经验，感情容易早夭。
　　不过这女生能吸引到肆江，一定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江若峤轻咳一声，继续发问。
　　“卢老师，您说的‘不像话’，除了这事，还有别的吗？”
　　肆文松依旧一言不发，冷脸坐在一旁，像尊神。

　　卢老师噎了一下，看看没有反应的肆文松，又看看一脸“拭目以待”的江若峤。
　　“这……肆江妈妈，这事还不够严重吗？这个年龄，什么也不懂，搞这些情情爱爱的，还影响学习！”

　　“卢老师，”肆江再度出声，这次，声音里还带了分好笑。
　　“我上学期到现在，每次大考，成绩都上升了。”

　　一听到说成绩，江若峤转头去看肆江。
　　“成绩，你尽力就好。你基础差，平时考差点没关系，反正你也不高考。”

　　卢老师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肆江妈妈，你这话说的……是，肆江是下学期就要转去国际部，这是高一一入学就定好了的，所以我平时也没在学习上逼过他。但他现在还在高中部，一切也是打基础啊！平时也得按规矩来啊！这早恋可怎么行！”

　　江若峤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唇角，“卢老师。您多虑了。我觉得十几岁的孩子有喜欢别人的情绪是很正常的，不至于让您这么看洪水猛兽似的。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了，有分寸，家里也会教育好这方面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江若峤还在说些什么，卢老师想插嘴又插不进去，两人看似“礼貌”地争论着，景象有些滑稽。
　　可肆江却没再听进去。

　　国际部……
　　下学期……

　　是了。他差点忘了。
　　按家里之前的计划，他只是跟着这几年事业重心转到国内的父母回国，读两年普高后，就会转去岚城一中的国际部，准备本科留学的事。
　　以前他无所谓。在哪读，什么时候转，都随便。没任何异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了想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想和姜岁一起在八班，一起高考，甚至一起念大学。
　　他想留下。

　　***

　　最后，肆江是和爸妈一起回的北山的家。
　　陈姨大概之前收到了爸妈的消息，已经提前回了宅子里。

　　请家长、来学校、回家，他们这群“大人”，也没任何人提前和他说一声。
　　平时多是自己生活，独立自主惯了。可这些“长辈”，在他们想的时候，还是可以随意介入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一番，再理直气壮地抽身离去。

　　挺可笑，也挺现实。
　　他如今，离了家里给的，确实还没有自己做决定的资本。

　　本来是一件不大的事，可牵扯出的一连串，竟然接相让他感到挫败。
　　肆江有些无力地倒在床上，闭眼回想和姜岁相处时的一切。

　　但是……
　　这周的经历，和今天这一遭，让他明白了。
　　他不想放手。
　　他是真的，想和姜岁，一起走下去。
　　即使，现在还需他等。

　　他翻身拿出手机，点开犹豫了一周的那个对话框。

　　JIANG：到家了么？
　　JIANG：今天放学时候没来得及去送你
　　JIANG：卢老师找我爸妈来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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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岁收到消息时，眼皮一跳。
　　本来，她今天，已经快要逼自己看开了。

　　时隔一周，他竟然突然发来了消息……
　　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惊喜。

　　点开信息，每个字都让她想翻来覆去看，细细揣摩。
　　他的意思是，本来是想去送自己的么……
　　以及，原来真的是卢老师找了他爸妈。

　　姜岁来不及琢磨，有点抖着打字。

　　姜碎儿：嗯，到家好久了
　　姜碎儿：她……和你爸妈说什么了……

　　姜碎儿：你没事吧？

　　肆江也惊讶，惊讶姜岁回复得这么快。
　　他从床上跃起，捧着手机。

　　JIANG：没事
　　JIANG：你呢？

　　姜岁到家以来，爸妈还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本以为是卢老师没向她爸妈告状。可肆江家长都被找到学校去了……
　　也没道理不告诉她家里。

　　疑惑着，她又想起了什么。

　　姜碎儿：你之前不是说，你爸妈不会去学校？

　　JIANG：他俩这周刚好回岚城，就来了

　　好吧。
　　他俩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在“刚好”。
　　刚好被卢老师碰见，刚好牵扯到卢老师最喜欢的万依依，刚好肆江爸妈有空……
　　也不知道，是该哀叹倒霉，还是该劝自己接受这命运安排。

　　聊了两句，肆江发来一条语音。

　　“你现在……空么，之前借的书，我带回来了。”
　　“你空的话，来一趟北山站？我把书给你。”
　　声音听着像在室外。

　　他说的，是为了六月会考，给姜岁借的教材。
　　转学前学的不一样，姜岁本准备借来教材自学抱佛脚。朋友们知道后，直接揽下了帮她借教材的活儿。
　　正合她意。她本就在一中不认识多少人，而这群人，又恰好是学部出了名的人缘广。

　　虽然感觉这周莫名其妙的冷战之后，这重新开始的交谈也有些莫名其妙。
　　但想到现在要见面，姜岁还是忍不住一点开心。

　　她和爸妈说了声要找住得近的同学拿东西，就出了门。
　　一路上，跑两步，又克制自己放慢速度，如此循环。
　　拐到到站台那条路上，轻易就看见站在熟悉位置的肆江。

　　她顿了顿脚步，慢慢走过去。
　　肆江把书递出，她接过，抱在胸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遭一时陷入寂静，只剩附近微弱的蝉鸣。

　　半晌，肆江逼自己先打破沉默。
　　“这周……抱歉。”
　　他低头看向姜岁，眼里盛满心疼。

　　本来，姜岁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听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却一下很想哭。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觉得，已经走过的，和面前等着的路，都好难。

　　理智告诉她，在漫长的人生长河里，现在的苦难或许只是一小块湍急的漩涡。以后回望，可能都看不见任何波澜。
　　但在当下，身处这漩涡之中，无论多小的涟漪，都可以是滔天巨浪，足以吞没渺小的她。

　　她悄悄抽了抽鼻子，低下头去。
　　下一秒，却被一把揽进面前人臂弯里。

　　肆江这次没有小心翼翼征求姜岁意见，放任着冲动，拥她入怀。
　　他太高大，整个人俯下来，头埋在她耳后。

　　轻轻一声恳求，带着闷闷鼻音，还有些颤抖。
　　“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要，和其他男生那么亲密，好不好……”

　　肆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理。
　　可他真的无法忍受她对他不闻不问时，却还与其他男生说说笑笑。

　　即使姜岁拒绝他也行。
　　但他，想要说出来。

　　姜岁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她手里还抱着书，交叠的双臂被压在两人身子之间。
　　鼻子好像更酸了。

　　她没说话，缓缓把脸侧进了眼前的胸膛里。
　　渐渐，有什么，好像洇湿了肆江的前襟。

　　肆江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心尖一抽。
　　他抬手，微抚姜岁的头。
　　顺滑的短发从指间走过。
　　然后，大掌小心翼翼扣住姜岁的后脑勺，再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春末的傍晚，安静的街道和墨绿的灌丛，空气氤氲着露水味道。
　　男孩女孩再一次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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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两人自然分开。

　　姜岁找借口才出来，不敢过多逗留。
　　两人互相问了几句情况便匆匆道别，默契地没提这周的任何事。
　　就仿佛，中间空缺的这几天不存在似的。

　　肆江有些想苦笑。
　　自己这样，不也是，自欺欺人么。

　　姜岁回去的路上，还有些忐忑。
　　现在，算是和好了吧？
　　如果之前一周，真的算是“冷战”的话。

　　不过，她还没想明白，自己爸妈是还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但她也不可能主动去问就是了。
　　于是，也就演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尽量不先露馅。

　　进单元楼前，又注意到了那几株“代代”。
　　好像比上次香味更浓烈些了。

　　快六月了，充满活力的夏天近在咫尺。
　　希望，一切都能像这顽强植物一样。
　　愈长愈盛，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