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37、冷战

　　莫名其妙的，姜岁和肆江，已经快一周没交流过了。
　　下课，他不再来她座位附近；放学，也自己一个人率先离开。
　　连那几个原本天天混一起的男生都没机会和他说多少话。
　　这突如其来的“冷战”让姜岁迷茫。

　　明明说好的不保持距离，还像原来一样……
　　怎么没有预兆的，就变成了，渐渐远离对方？

　　姜岁想不明白，却也不愿去揣度肆江的想法。
　　她暗自等，等肆江像以前一样来开启对话，或者，能让她等到一个机会，亲自问问他。

　　可一周过去了，岑镯也没提肆江相关的事。
　　这说明……肆江也没对蔡一舸说过什么。

　　好吧。
　　既然如此，姜岁也不愿做先服软的人。
　　虽然，不知道、也不敢细想，自己有什么硬气的底气。

　　一晃眼就到了周五放学。
　　平时肆江都会在寝室楼外那棵树下，等姜岁收拾东西出来，陪她到停车场，送她坐上家里约好的车。

　　而这周……
　　她不指望出寝室，能看见他了。

　　这意味着，一整个周末，或许也不会有任何交流。

　　不知道两人这情况，下周能不能有好转。
　　叹了口气，姜岁和岑镯道别，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往外走。

　　本以为内心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但踏出寝室楼大门的一瞬，姜岁心里还是突然揪了起来。
　　直到看见树下——

　　果然，空荡荡的。

　　……

　　其实早就料到，不是吗？
　　可为什么……
　　还是很难受。

　　心脏从一开始源自紧张的揪扯，现在慢慢化为沉重的下坠感。
　　仿佛被紧攥的心尖，跳动着从无形大手里挣脱，带着持续不散的疼痛，无止境地下落。
　　胸腔那一块，好像空了。

　　她顺顺呼吸，强抚心头的异样。没有停留，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生怕看见这一草一木，又想起什么。
　　像在逃。

　　姜岁快步走向停车场，找到车，放好不多的行李。
　　关门的一刹那，她余光扫到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注意到。

　　但门已经关上，下一秒，车启动了。
　　姜岁急急扒在车窗上，却只看到倒退的风景。

　　……罢了。
　　多半是看错了。
　　他今天……又怎么会来送她呢。

　　她退回到座椅里，垂头，捏紧了衣角。
　　身上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寒颤。

　　不由更往里缩了缩，窝成一团，靠在柔软椅背上。

　　***

　　停车场里。

　　肆江不知道姜岁有没有看见他。
　　他只瞥见她匆匆隐进车内的身影，然后和那辆车一起，消失在视野里。

　　一周没说过话了。
　　无数次，下课后他迈出了走向熟悉位置的脚步，却又堪堪收住；无数次，他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想打下什么，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或许是赌气她的“保持距离”，是这半年多的隐忍集中爆发。
　　也或许，是自己难耐的占有欲在作祟。

　　管他的呢。他也想任性一次，想让姜岁来哄他一次。
　　可是她，真的没有。

　　她可以和别人正常交往，甚至每天和蔡茂衡说说笑笑，可却从没找过他。
　　所以他肆江，于她姜岁，就是这般可有可无的存在么？
　　所以，他真的该放手了么？

　　他吃醋，不快；又矛盾，抓狂。
　　但再如何痛苦，好像，都无法狠下心真的就这样和她拉开距离。

　　周五，似乎是这周结束前最后的机会了。
　　他终于忍不住，想和以前一样，直接站在树下等她。
　　仿佛这样，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回到从前。

　　周五放学后，看着姜岁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肆江坐在座位上没动。
　　等了几分钟，才起身拿上自己的包，准备去“守株待兔”。

　　下定决心要去找她的一刻，他算是想明白了。
　　什么狗屁矫情不矫情的。
　　他还是比较想，和她近一点。
　　……

　　一旦想通，动作就果断了很多。他冲下教学楼的步伐愈发着急，生怕错过了她。
　　可跑到寝室楼外，却刚好看见她往停车场走背影。

　　平时走在她身边，还没那么直观。现在远远看着，她娇小的身躯背着大大的包，走在人群里。
　　是真的好弱不禁风。

　　肆江抬脚想追，却又刹车。
　　……错过了直接等在树下的机会，现在他竟然莫名开始胆怯。

　　万一……万一她不理会，万一她不想他接近……
　　眼看着熟悉的身影随着距离变远而越来越小，肆江使劲闭了闭眼。

　　睁开的一瞬，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可没想到，追到停车场后，只看见她的车尾气。
　　在关门抬眼那秒，她似乎看了过来。可没等他抓住她的视线，闭合的门已经隔绝了一切。
　　随后，就是冰冷铁盒子毫不留情地驶离。

　　肆江心里生起前所未有的后悔，像浓厚的乌云罩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忍住，一脚踢向空空如也的地面。

　　想发泄，但好在还有理智。
　　他迅速摸出手机，开始思考怎么开口。
　　还没按下一个字，却有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他肾上腺素飙到最高。

　　是她……吗？

　　瞪眼看清屏幕上的字。
　　——“江若峤”。
　　……
　　是他妈。

　　……竟然是他妈。

　　心头的紧张变成疑惑。爸妈长期忙工作，还不如陈姨对他了解。这下竟然主动打来电话？
　　想想最近，肆江隐隐有了预感。
　　他接起。

　　“……”
　　没等到他出声，对面先开了口。
　　“……小江？”

　　他清清嗓子，“妈？什么事。”
　　听筒里传出的女声熟悉又陌生，带着饱含教养的温和，与难以察觉的冷淡。
　　“小江，你还在学校吧？卢老师之前让我和爸爸来一趟，我俩马上到停车场，你来这边接一下我们。”

　　？

　　来学校？
　　现在？

　　真是见鬼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爸妈都不知道自己哪个年级几班。
　　现在却和他说，来了学校？

　　“什么时候让你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本来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打算来。但刚好这周末回岚城处理点事，就顺便来看看。来之前刚和你们卢老师说好，现在去办公室找她。”
　　江女士语气淡淡，却又理所当然。一如既往地高冷。

　　肆江蹙眉。
　　卢老师并没有和他说过联系了他爸妈。
　　那……不知道姜岁家里，有没有听卢老师说什么？

　　想着，前方传来一声鸣笛。
　　肆江抬头，看见一辆熟悉的轿车慢慢驶向自己面前的车位。
　　这么快就到了。
　　他退后一步，候在路边。

　　车停稳后，一男一女分别从后座两侧下来。
　　肆文松好像没穿过黑西装以外的衣服，今天也依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皮鞋都擦得锃亮。
　　江若峤却一反常态地没穿正装，一身奢牌休闲连衣裙，色调柔软，小小的logo缀在不醒目的位置，矜贵中透着刻意展现的随和。

　　“小江？”
　　江女士看见一旁的肆江有些惊讶，没想到刚打完电话，他这么快就到了停车场。
　　肆江稍顿，才淡淡出声。
　　“……妈。爸。”

　　肆文松满面严肃，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当回应。
　　江女士看见许久未见的儿子，倒是有些惊喜。
　　“怎么感觉又长高了……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肆江垂眸，想到刚才的事，不欲细细解释。
　　“……刚好在往这边走。”
　　话音未落，又立马堵住还想问话的江女士。
　　“走吧，带你们去办公室。”

　　江女士微微抬眉，精致的脸上带了打量，盯了自己这冷淡的儿子几秒。
　　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肆江带路，跟在了他一侧。
　　这气质，倒是越来越像他那个半天不吐一个字的爸了。

　　一旁的肆文松没等到老婆像往常一样来挽自己，沉默地皱了皱眉，走到了这个只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点的儿子另一侧。
　　三人就这样，生疏又默契地，并排着往教学楼走去。
　　……

　　姜岁跑进学校，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方才刚出校门，她还是没忍住让司机停了车。胡乱扯了句“东西落下了”，便麻烦司机在校外等着，自己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然后，就看见了三人离去的一幕。

　　果然……刚才没看错，是肆江。
　　可是……他好像，不是来等她的。

　　走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他父母吧……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光从穿着与姿态上，就能看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而夹在中间的肆江，虽然只是一身休闲常服，走路也没有刻意的架子，但却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一家人。
　　三人各自优越的身形，无意中流露的相似气场，与四周格格不入。

　　姜岁站在原地，看着前面引人注目的三个人越走越远。
　　直到拐弯，看不见。

　　她垂头，盯着粗砺的地面，和自己的帆布鞋尖。
　　身边是稀稀拉拉和自己反方向行进的学生，背着书包，带着迎接周末的愉悦，从她眼前，穿行到身后。
　　她转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方向。
　　慢慢走出学校，回到了车上。

　　“您好，走吧。辛苦您等我了。”
　　对司机笑笑，状似无异。
　　司机大叔敬业地应一声，再度点火发动，缓缓驶上马路，融进车流中。

　　天色已经比之前暗了些。
　　明明还没到傍晚。

　　姜岁愣怔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自己好像也确实落了什么在学校里。

　　……但或许，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