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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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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必要,保持一段时间距离?”
肆江看着这句话,有些愣神。
随即微哂。
距离?多远的距离?
两人平时,还离得不够远吗?
这个姜岁,她是真的……
算了。
肆江沉默了一会儿。
JIANG:随你。
JIANG: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就保持吧。
几乎做好了她直接开始实施“距离计划”的准备。
果然,姜岁解释似的,又来了一条。
姜碎儿:就,怕她最近再抓我们小辫子
姜碎儿:不过
不过?
肆江提了提神,等着聊天栏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
姜碎儿:本来就没谈,我们大大方方继续相处更有说服力。
姜碎儿:还是不要刻意保持距离了。
肆江失笑,轻舔后槽牙,上下互相磕了磕。
“本来就没谈”?
“大大方方”?
自欺欺人呢。
他知道姜岁一直在回避这类话题,他也愿意等。
罢了。好歹不用和她离得更远了。
JIANG:好,都听你的。
姜碎儿:先上课吧,老师盯着了。
JIANG:嗯
那边没再回复。
……
整节课,姜岁都没怎么听。
换了谁,在这种情况下大概都难以专注。
她不自觉地设想着之后的可能。被父母教育、被同学们议论、甚至……
被他家人反感。
不知道卢老师会有何动作,也不知道肆江到底听了接近一个小时的何等训斥。
一晃,就又下课了,到了大课间。
周一的大课间,按惯例要去操场升旗。第二节课的老师也不敢拖堂,铃一打响,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大家离开。
姜岁和岑镯在教室门口挽上手,被人潮裹挟着往操场方向去。
以往去升旗时,蔡一舸和肆江总会走在她俩附近。班上大多知道蔡一舸和岑镯的关系,见怪不怪,也没把姜岁和肆江想到一块儿去。
今天肆江去办公室是姜岁通知的,还有很多同学压根没发现他消失了一节课。这会儿四人和以前一样离得不远,姜岁才发现,竟然依然没在班级同学之前完全“暴露”。
随即却又自嘲。也没在一起,又能“暴露”个什么呢。
今天,四人没有交谈。肆江的不悦明眼能看出,他身边的蔡一舸吓得噤了声,只向岑镯丢着“救我”的眼色。
岑镯犹豫了大半的路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
“岁岁……刚刚……”
姜岁注意着身旁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侧低下头去,低声回答。
“……不知道。是卢老师周五晚上在电影院楼下看见了我和……肆江。我说没谈恋爱,不知道她信没信……可能会被请家长吧。”
岑镯大惊失色,“她碰见你们了?我晕,这也太巧了……”
“……哎,没事,你们……本来就没谈嘛,我给你作证。”
姜岁扯了扯岑镯的袖子,示意她小点声。
“……嗯,谢谢你啊,镯。”
然后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可能就是……是祸躲不过吧。”
看着姜岁的苦笑,岑镯悄悄扭头瞥了眼肆江。
他沉着脸,周身的气场快能压死人。
唉。
为什么,十几岁的恋爱,就会不被看好呢?
他们几个,都没有耽搁学习啊。肆江的成绩甚至还越来越好了。
想着,就到了八班的队列处,卢老师已经候在最前方。几人没再说什么,自然地分开,走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升旗时候每个班站成一纵列,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按身高排。姜岁个子矮,站在前几个,而肆江则是倒数几个,中间隔着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平时不觉得,今天,两人却不约而同想到了刚才的对话。
“保持距离”……
还真是,不短的距离。
姜岁离卢老师只两米远,能清晰感受到她目光扫过来时的停留。那眼神里仿佛有碎冰,凉,也扎人疼。
姜岁装作不知,认真看向主席台。
远远的身后,肆江在黑压压的头顶中,精准锁住姜岁那一小片。
头也是真的小,他一掌就能覆住。
整个人都小小一只,没什么力气,偶尔伸拳打他,也像挠痒痒。
他总在逗她,她总在窘迫。
去办公室前,他说的本就是事实。
是他一直在死缠烂打。
而她,没有回应。
……
升完旗回到教室,没有喘息时间,第三节课就无缝衔接上了。
大概因为出去一趟呼吸了些新鲜空气,姜岁脸色好看了些。一旁的蔡茂衡见状,赶着老师进教室前的空档壮胆发问。
“早自习卢老师找你什么事?”
姜岁这学期和蔡茂衡意外地关系变得很好。两人除了学习上能互帮互助外,还都是只在熟人面前搞笑的好脾气。再加上肆江他们那堆人这学期也常和蔡茂衡玩,他俩现在总能聊到一块儿去。
“就,上周五,我们不是去看电影吗……结果被卢老师看见了……”
姜岁皱着脸,小声抱怨着,“……也有够巧的……”
果不其然,蔡茂衡听了也一脸震惊。
“……这么倒霉?!”
“唉……”姜岁叹气,在老师站上讲台前争分夺秒多说了一句。
“希望不要被请家长就好……”
一整天,姜岁和肆江都没再交流。好几个课间,他回身看过来,却没起身;其他几人也识趣地没来玩闹。姜岁和蔡茂衡这一片在每个人声鼎沸的课间都透着怪异的安静。
……明明说好了不保持距离,继续正常往来的。
可她本也不是主动找人玩的性子,于是只能一直和身旁的蔡茂衡没话找话,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第二天,又是如此。
直到周三的大课间。
平常这时候,大家要么一起去食堂加餐,要么那堆人总会挤在姜岁他们这附近。可这两天,每个课间,大家都默契地安分下来。
上课前,岑镯来了姜岁座位旁。
“岁岁,走,去卫生间。”岑镯伸手拉她,挤着眼。
这两天卢老师也没了什么动静,姜岁几乎都怀疑卢老师是不是真的“雷声大雨点小”做派,还有些侥幸。
可岑镯现在的样子又让她开始担心。
平时两人有什么小秘密,都会回寝室后聊。现在还在教室里,有什么事能让岑镯都憋不住?
她起身,随着岑镯往外走。两人到了小天台门旁。
岑镯牵住姜岁的手,面上有些不忍心。
“岁岁……你脾气好,但这种事还是想尽早和你说……”
姜岁轻轻抿唇,“嗯,你说吧。我有准备。”
虽然说“有准备”,也不过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罢了。她还没想出有什么事会需要通过岑镯辗转到她这来。
难道,是帮肆江传话?
岑镯更上前一步,咬咬牙。
“我刚才和万依依一起从办公室回来,她和我说……”
她顿了顿,看了眼姜岁的脸色。
“她说,卢老师给她妈妈打了电话,说什么当初冤枉她了,不是肆江追万依依,是班上一个叫姜岁的女生追肆江……”
万依依?
还有她妈妈?
姜岁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岑镯有些急。“哎呀,就是卢老师专门给不认识你的家长打电话说你的私事,我觉得特别不好……这是万依依妈妈告诉她,她又告诉我的……你也别怪她什么,她也没想到……”
姜岁这下回过神,明白了。
呵。
她当然不会怪万依依,相反,还想感谢她。
要不是万依依和她妈妈,姜岁又怎么能知道,卢老师还费这力气,宣传她的私事。
姜岁难得地想爆粗口。
卢老师,是有什么毛病吗?
姜岁知道她喜欢万依依,偏袒万依依,也是真的讨厌自己和肆江。可作为老师,一年前她自己最喜欢的学生让她动怒,可现在她颠倒黑白、把她姜岁扯进来又是为什么?
而且,就算她姜岁确实喜欢肆江,可怎么又是肆江追万依依了?!
明明,是万依依单恋肆江……
这一段话,从内容到意图到表达方式,无一不像点燃炸药般,在姜岁心里爆炸。
但现在面对岑镯,压着急急打响的预备铃,姜岁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随便她说吧。万依依家人也和我没关系。”
倒不是她太圣母什么的。这话关于她的部分,也算不上“污蔑”“诋毁”;而不关于她的部分,即使她再不满,也没办法干涉。
如今的情况,她是真的不想和卢老师纠缠过多。
毕竟,还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待一年多。
匆匆进教室坐好,蔡茂衡又凑过来问她干嘛去了。
这好像是几天来,除了真正去卫生间外,姜岁第一个踏出教室的课间。
姜岁心里还梗着,不想说话,只无力地摇了摇头。
一抬眼,又对上了熟悉的视线。
这是肆江这两三天里数不清第多少次转头了。
可他就是不过来。
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周一,也没面对面说过话。
连每次视线接触,都只是短暂停留,眼神交流都算不上。
姜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她见肆江不与她正常往来,也就渐渐堵了一口气,不想主动表示什么。
这会儿又和他对视,想到刚才听见的事,心里火气更旺,竟然第一次对肆江产生了生气的情绪。
要不是,他以前明知万依依喜欢他,还和她玩在一起。
要不是,学校里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要不是……
可能,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事了。
可他现在却还只是投来目光,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先一步动作,生硬转开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虽然看不见那方向了,但莫名感觉还被注视着。姜岁咬唇,又习惯性地和蔡茂衡没话找话起来。
说了好几句,老师终于进来了。姜岁这才闭了嘴,转回头去。
借着看讲台上的老师,抬眼向熟悉的方向,熟悉的角度望去。
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道视线已经不在。
只留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