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28、相遇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那姜岁也只会单纯觉得挺巧，最多有一些暴露了怂样的不好意思。
　　可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肆江估计也不会对姜岁留下深刻印象。

　　姜岁握着电话，觉着呼吸越发困难。
　　她颤颤巍巍捧着最后一丝脆弱的希望，试探着，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那天，泳池里的……是你？”

　　“是我。”
　　肆江微微一笑。

　　“啪嚓！”
　　是希望碎了一地的声音。

　　姜岁沉默了。她暂时不想发出声音，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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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江那天也没想到，除了他还会有人来。去Pure之前问过，当天没有会员预约。
　　但他注意到泳池边有人时，也没太惊讶。体验卡是交际时给对方亲眷的好礼品，会所里高层们都随手送出去不少。

　　只是，这个女孩，磨磨蹭蹭下水，又畏畏缩缩躲在池子一角。自己往一侧游时，能感觉到她也在后面游；自己转身后，又能看见她溜回角落的滑稽身影。
　　一时竟让人分辨不出，她到底是想躲他，还是想引起他注意。

　　肆江搞不懂自己哪里吓人了，于是怀疑，是不是学校里哪个递过情书的女生，或者几个叔伯旁敲侧击过的自家千金。
　　他动作没停过，却不自觉从余光里看那个非常娇小的影子。
　　虽然看清了脸后，发现并不认识，但也时不时往那边带一眼。有些好笑，也有些提防。
　　可这个女生来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安安静静的。等他从远的那侧转身回游时，整个泳区已完全不见她身影。

　　他也差不多游够了计划的时间，没一会儿，也上了岸。去更衣室洗漱的时候，还依旧有些疑惑。
　　好奇怪的女生。来去无踪，也没发出过什么声音。仔细一回想，竟然还有点让人凉飕飕的。

　　不过，他的疑惑，在进入更衣间后，被终结了。
　　他图方便，直接用的男更衣室最外这间。不知道只隔了一堵墙的女更衣室里，第一间是否也如此幸运。
　　在极度安静的整个会所里，竟然有女生的歌声，与建筑的构造形成神奇共鸣，透过墙壁，传到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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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江默默听了会儿。

　　那女生应该也只是正常音量在唱，在水声的掩盖下和无人的环境里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可偏偏，就被一墙之隔的他听见了。

　　回想起那个女生畏手畏脚的样子……
　　没想到，她还挺“表里不一”的，敢在无人的更衣间里如此自嗨。

　　不过……
　　竟然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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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洗完澡收拾好自己，肆江往外走着，突发奇想去问问今天登记的vip体验卡，是开在谁名下。
　　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没吹，只拿毛巾擦了擦。一些水滴汇集在发梢，滑进脖子里，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落到地面上。

　　出了男更衣室，那歌声反而小了。也不知道这建筑回响是个什么原理。
　　就在他路过女更衣室门口时——

　　“啊！！！”

　　比惊呼早一秒到来的，是疑似跳闸的骤黑。
　　然后，整层楼陷入寂静。

　　肆江被这声尖叫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冲进去。
　　又刹住车——是女更衣室。
　　虽然，里面大概没别人。

　　他在门外等了片刻，里面还是没再出现人声。
　　不知道工作人员有没有去处理故障，或者来这处看看。
　　他担心里面的人出意外，迅速思考后，边高声询问，边试探着往里走。

　　“——你还好吗？”

　　好在Pure的更衣室即使进去了也不会暴露什么隐私，使用者都会在自己的单间里处理好一切。
　　肆江进到女更衣室里的公共区域处，听见了第一间隔间里传来的潺潺水声。
　　他再度出声。
　　“需要帮忙吗？”

　　里面的人似乎被惊醒，终于发出了声音。
　　“啊！啊……不用，不用……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越说，声音越抖。

　　肆江沉声道，“大概是跳闸了，别慌，工作人员应该已经在处理了。”
　　里面又静了两秒，才回道，“……好的……好的……谢谢……”

　　肆江这才发现，这声音好像是从很低的角度传来的。
　　他迟疑道，“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有没有受伤？”

　　这下，女生飞快答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被突然黑掉吓了一跳，不小心摔了……谢谢你……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或者有工号吗？”

　　肆江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了工作人员，似乎还应该被表彰加薪升职之类的。

　　忍住笑意，他轻咳一声，沉声道，“不必了，谢谢。你没事的话，那我先离开。”

　　里面的姑娘忙不迭：“哦，哦，好的，谢谢你谢谢你……”

　　剩下的声音，隐没在他的脚步声里。

　　肆江下楼，径直去找熟悉的经理问话，怎么会突然断了电。虽然今日没别的客人，但对Pure这种等级的会所来说，这几乎是不可原谅的低级错误。
　　路过前台时，顺便唤了两个女服务生上去看看更衣室情况。

　　经理迎着自家太子爷点头哈腰老半天，想请进会客厅慢慢聊。但肆江一脸嫌麻烦的样子，让他生生在无比凉爽的室内急出了一身汗。
　　肆江也不想听他多扯。大概问了一下情况，没表态，直接走了。
　　只留下经理在办公室里喘大气。

　　平日远一点的路途都有司机接送，但他不是什么娇气性子，今天想着距离近，就没让跟来，自己搭的地铁。
　　这会儿已经过了最热的几个小时，气温渐渐下去了些。天的颜色从泛着金光的刺眼白，变成了晴朗亮堂的蓝，看着让人更凉爽，也更舒畅。
　　肆江手揣兜，大步往地铁站走。路上才想起忘了去问那人的vip体验卡登记情况。

　　就在踏上进站的下行扶梯的第一瞬，他敏锐地看见了前方一张侧脸。
　　她正在转向下一台扶梯。
　　肆江拧了下眉头，不知道为何，抬脚就追了上去。

　　跟到身后仔细一看，果然是方才泳池里那个女生。
　　个子好小，头顶才到他胸前。几个转身的瞬间，露出的脸看起来很干净秀气。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大。

　　进了站，两人竟还是去向同一个方向。几分钟后，不出意外地搭上了同一班地铁，站在了同一节车厢。

　　女生背着个小包，矮得够不着车顶的吊环，却也不去抢座位，只自己缩在门旁边，紧紧抓着别人座位旁的柱子。
　　他靠在对面的门侧，隔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看着毫无察觉的她。

　　她似乎是没认出他来。
　　大概在泳池里，没看见他长相。

　　还真是互不认识的人。
　　他愈发觉得好玩，没注意自己嘴角早已勾起。

　　最后，是她先下的车。车门开启关闭，她背影从人缝里挤出去的一瞬，肆江看了眼外面的站台。
　　北山站。

　　之后，他也没再打听当天去Pure的另一人是谁。
　　大概率是一辈子只会有一面之缘的人。那就当作，人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吧。

　　等到开学那天，肆江看见教室外走进来的人时，还有些疑惑这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她摘下眼镜，走上讲台。
　　自我介绍的嗓音，和那天在更衣室里的，渐渐重叠。

　　肆江不敢相信，转而又惊于命运的神奇。
　　竟然……再次遇见了。

　　忍不住死死盯着她，忍不住在她落座后回身去看她，忍不住一直带着笑。

　　是缘分吗。

　　那真是……有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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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半晌，姜岁默默开口。
　　“这事……其他人知道吗……”

　　肆江的声音听着很冷静，“那天回去和乐乐他们几个大概提了一句，遇到个有趣的女生。没细说。”
　　“然后开学那天，在电影院外遇到你们后，和他们说了，遇见的是你。”

　　肆江回想起那天下午。
　　接了个莫名其妙的告白电话，结果打到一半还看见她。
　　傻傻愣愣地站在街头，回答起话来，是最初泳池里的胆小样子。

　　后来倪霄乐他们问他是怎么回复电话里学妹的。
　　他说，“拒绝了，说了我有喜欢的人。”

　　拒绝是兄弟几人预料之中的。
　　但这“有喜欢的人”……
　　几人奇了。说哥几个天天混一起，没见你什么时候就芳心暗许了啊。

　　他无声地提提唇角，往刚才的方向望去。

　　“还记得暑假我在Pure碰见的那个吗。”

　　“那是姜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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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姜岁在悄悄庆幸。
　　幸好他没和别人讲细节。
　　不然可太丢脸了。

　　她感觉三魂四魄回来了些，身体里血液也没那么瘀滞了。
　　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脸，轻轻哈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肆江听见，不忘叮嘱。
　　“出门多穿点。你太怕冷了。围巾帽子手套耳罩，能裹上的都裹上。”

　　好像经历过刚刚的一场共同回忆，两人都找到了聊微信时的自然熟悉感觉。

　　姜岁低低“嗯”了声。
　　还想说什么，耳后突然传来幽幽一声。

　　“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她吓一跳，惊悚回头，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表弟。

　　肆江皱眉，“谁？”
　　姜岁喘着气拍拍胸口，忍不住白了表弟一眼：“没事……我弟吓我。”

　　表弟一听，挑眉，“不是我想吓你，你也太入迷了，喊你老半天不应，我才走过来的。”
　　姜岁顺着表弟手指方向一看，表哥表姐站在刚才放孔明灯的位置，正向她招手，还喊着她名字。
　　这才反应过来，手机都烫了。

　　怕被家里人怀疑，她匆匆和肆江道别。
　　“有什么微信再说吧……我先挂了。”
　　虽然说要挂了，却还舍不得把手机移开耳旁。

　　“诶，等等，”肆江赶着她话音刚落，阻止道。
　　“什么时候回岚城？”

　　姜岁想了想，“还没确定呢。我回去问了爸妈和你说。”

　　“行。”那头明显有浓浓的不舍，“那……”

　　“……岚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