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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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前的八月，一天下午。
夏天真是一年比一年热。
姜岁想着，恨恨地挖下一勺冰激凌送进嘴。
斜眼浏览网上的新闻，发现网友们在蒸笼里也不闲着，评选出了什么“新四大火炉”。而非常不幸，岚城就是那唯一一个无论新旧榜单都赫然在列的城市。
妈妈看她在家无所事事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诶，岁岁，你今天要不要去游泳？”
“啊？小区里的泳池吗？算了吧……你不是说还得办健康证吗？太麻烦了。”
父母已经回岚城安顿下来几个月了，她则是这学期放假才住过来的。新家所在的小区环境不错，各方面管控严格，连游泳池都得有健康证才能进。
每年六月小区游泳池刚开的时候，会组织统一给住户办理健康证。但她那时候还在以前的寄宿制学校，没赶上。现在得自己去社区医院办，她每天被热得懒得出门，游泳这事也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姜岁还挺喜欢游泳的，虽然游得不太好。但只要泡在水里，感受水的流动、变形，清清凉凉，像被嵌在一块巨大的果冻里，就感觉很舒服。
“不是，前几天你爸的生意伙伴送了几张什么会所的体验卡……哎呀这名字怎么念的，你看看这英文……P，U，R，E？”
Pure？居然不是什么“xx宫”“xx人间”之类的，这会所还挺有个性。
“这好像是你爸哪个朋友有股份吧，说是岚城最好的休闲会所，不是那种不正经的，给了咱家几张体验卡让去玩呢。”
“你这不是去不了小区的嘛，去去这个，也当享受了。”
姜岁家经济条件还不错，但全家都比较节俭，除了必要情况，很少在非生活必需品上花大钱。她听着，有点心动。
“就咱俩去吗？爸爸不去？”
“我可不去，你要想去就自己拿着卡去。”
妈妈放下一张卡，径直端着茶走回了卧室。
这就为难了。
姜岁一向拘谨，在学校吃个饭都不敢一个人去食堂。身边没个人陪着缓解尴尬，她能羞到憋死。
她不满地“啊——”了一声，跟了过去，企图撒娇劝服妈妈。
“一起去嘛，你也没去过，体验一下啊。”
而当了很久全职主妇、平日鲜少出门的妈妈直接倒回了床上。
“不去。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这么胆小，这么不独立。出门坐几站地铁就到了，很难吗？”
全家都知道她从小胆小，早就想锻炼她。可送去寄宿学校几年，好像也没什么长进。
也不怪姜岁。
封闭式寄宿学校，是个神奇的地方。当一群不成熟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们被关在一起，缺少恰当的引导，只能自己摸索着跌跌撞撞往前走时，什么都可能发生。
有的人抱团取暖，甚至拉帮结派，在满是同龄人的世界里争当领头人；或者不正确地寻求安全感，来为普遍缺少家庭关怀的日常生活增添底气。
与此同时，就一定有另一拨人，直接受到来自于此的、作用于身心各方面的冲击。
在那种孤立无援又被迫成长的环境下，人可能会走向某些极端。加入前者，逐渐同化；或者飞快独立，早熟敏感；甚至无法适应、压抑崩溃。
姜岁比较典型。在寄宿学校的几年里，她和父母疏于交流。他们觉得她可以生活自理，便很少过问在校生活；她也不想和父母多说不开心的事，徒惹他们担忧。
“父母”角色几乎缺席了她初中至今的这四年。
于是，她的天生羞怯，在一次次或明或暗的冲突中，慢慢变为超出常人的敏感与自卑。
……
姜岁不想和妈妈争论什么。她知道妈妈说得有道理，即使不是以恰当的方式。
她默了默，整理了一下思路和情绪。
其实，她也很想改变自己，挑战自己。但好像暂时还没遇到合适时机。
那么……在现下还无人认识她的岚城，她是否，可以尝试迈出这第一步？
姜岁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拿起了那张制作精美的体验卡。
同时，带着一丝赌气、一丝想证明自己的迫切，色厉内荏地对着父母的卧室大声宣布了一句。
“那我一个人去了！”
……
收拾好东西后，姜岁顶着大太阳出了门。
她实在懒得举把遮阳伞再涂层防晒霜了。想着也就两头地铁站外面的一点路程受罪，等进了室内就好了。
可从小区走到地铁站的十分钟里，她第一万次后悔。
实在是……太热太晒了。她没怎么在岚城生活过，真的没想到居然能走几步就像被火烤油煎般。
好不容易躲进地铁站，却发现许多人和她一样，为了冷气而在不同公共交通中选择了地铁。站里、车厢里都人挤人，被空调吹下来的室内温度又硬生生被摩肩接踵的人群烘上去一些。
当她终于站在Pure门口时，感受到了身心双重的虚脱。
——刚才大概是脑子瓦特了，才会想要在这种天气自我挑战自我突破。
简直自找罪受！
摸出揣了一路的体验卡，姜岁在Pure门旁徘徊了一会儿。
远远望去，整个建筑没有动静，看着像没在营业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少，还是真的没营业。
她抬脚，又落回原地；反复几次，终于小心翼翼捏着卡往里走去。
和外面的喧嚣嘈杂天壤之别，整个Pure都静得出奇，只有缓缓的背景音乐叮咚流淌在空气中。整个会所仿佛都被封在一个巨大、隐形的隔音罩里，就像……这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有工作人员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快步迎了上来。姜岁露出手里的卡，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往一处引。
“您好女士，vip体验用户请跟我来。”
都不用她解释。
她松了口气，心里对Pure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登记完，在姜岁小声表示自己只需要游泳后，工作人员径直带她去向游泳馆。
搭电梯上了两层楼。一路上，一个旁人都没看见。
果然，金钱是隔绝人群的最好工具……
姜岁想着，心中莫名升起微弱的异样感。
继而又甩头，顺势甩远盘踞心尖的点点不安。
自己这爱瞎想的毛病是改不掉了，她微哂。
大概是会员制的又一优越之处，Pure的游泳馆更衣间，也和一般的不同。
女更衣室进去后，更衣和洗浴不是分开的两个区域；而是无数个内里宽敞的隔间，里面再干湿分离，包括了洗浴处，也有专用衣柜、洗漱间、化妆台甚至休憩的座位。
这样，每个人都可以有独自的一间综合了衣帽间与洗漱间双重功能的更衣室，避免了和别人“坦诚相待”。
“视察”完的姜岁对此十分满意。当下整个更衣室空空如也，由她独占，她随意走进了离门口最近的第一间。
直到此时，她还以为，今天是被命运之神眷顾的日子。看着空得宛如被她承包的整个Pure，一想到能不与外人接触地完成整个行程，她就有种缩头乌龟般的窃喜。
也因此，当她从更衣室欢快蹦到泳区的路上，自娱自乐地哼起歌时。
并没有听见，越来越清晰的水花声。
……
“哗——哗——”
姜岁呆站在泳区入口处，看着大泳池里如鱼潜行的那人。
换气。挥臂。击水。蹬腿。又是一记漂亮的蝶泳。
可是……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泳区还有别人？！
为什么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还偏偏是个男人？！
两个陌生男女单独处在一个不开放的空间里，真的好尴尬……
脸皮薄的姜岁欲哭无泪。
她知道自己太矫情。可她，真的做不到像没事一样大大方方地下水。
池里那人似乎太专注，压根儿没注意到入口处多了尊门神。就姜岁傻站的当儿，已经又是一个来回。
看看其他温泉池上缭绕的烟雾，再想想室外烈日炎炎的三伏天——
那片清澈见底、水花迭起，随着荡漾的波纹反射微微蓝光的唯一冷水域，真是格外地迷人可爱……
到底还是禁不住那冰凉凉触感的极致诱惑，姜岁艰难地跨出了步子。
来都来了！她对自己说。
慢慢滑入水里，姜岁缩在泳池一角。扑腾了几下，又放弃。
本来自己就不太好意思大开大合地游，而且，另外那人游得也太好了……
姜岁轻微近视，平时不戴眼镜，远点就看不清。她不想一个人游泳也还因为，在池子里摘了眼镜太没有安全感，不敢游。
她现在虽然不知道池里另一人具体什么样，但光凭水声节奏，和他一上一下的模糊身影，就能看出那人的专业性。
每次那人往另一侧游去，她便使劲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游几米；然后趁着对方还没转身，赶紧凫回自己的角落。
这么一来一回的，倒也游了些。只是，那人速度太快，还不见累的，没一会儿，姜岁就跟不上本来的节奏了，差点被游回来的对方看见自己的窘样。
她停在池子一角歇了会儿气。也不知道对面那人来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走……
远远望了下墙上的电子钟——还好屏幕够大。原来自己已经在池子里泡了半个多小时了。
又等了几分钟，那个人还是和上了发条似的不带减速。姜岁想了想，觉得今天也不算白来了，她也懒得再折腾自己，不如早点走。
索性，趁着对方又游远的时候，一溜烟从水里爬起，克服着浮力消失的沉重感，悄无声息溜回了更衣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