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19、烟火

　　跳楼机结束后，天上已经不见太阳的踪迹，只剩几缕发亮的金线编织在地平线上了。苍蓝色的天幕笼罩在头顶，缀着几点星星。月亮朦朦胧胧地从雾气后面透出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愿意现身。
　　姜岁和肆江走去烟火观赏区，找岑镯和蔡一舸他们。
　　一路上，她都掩饰不住开心。肆江一直淡淡笑着走在旁边，两人无言，却有奇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涌动。

　　四人相见时，两个女生自然地挽到了一起去，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又都无奈地笑笑，跟在后面。
　　姜岁翻出手机给岑镯看甜品店拍的照片，看得岑镯遗憾自己错过了网红拍照圣地，哀叫连连。
　　蔡一舸在后面听了半天，闷闷憋出一句，“……下次再来拍。”
　　岑镯轻轻白他一眼，笑意却悄然浮上面庞。

　　距离烟火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而提前十五分钟最佳观赏区就会停止进出。他们的票自带最佳观赏区名额，不用单独购买。
　　岑镯拿着手机看网上的园内赏烟花攻略，突然惊叹一声，直扯姜岁。
　　姜岁凑上头去，看见手机上写着“教你如何看到岚城最美烟花景观——摩天轮版”。

　　哦，摩天轮。姜岁想起在跳楼机上看见的景象。
　　之前几乎忘了游乐园里还有它。

　　她点开官方app看摩天轮的信息，发现两人一个包厢，一人120元。
　　……好贵。都快赶上游乐园门票了。
　　不过幸好她也没有很想坐。这抢劫般的价格更是劝退。

　　岑镯也看见了价格，犹豫了一下。
　　但她十分想体验了。岚城地势起伏，一到夜晚便灯火错落，有闻名全国的夜景。游乐园恰好在一个山头，远眺下去，能看见全城的明灭点点。如果再搭上摩天轮，配合着头顶的璀璨烟火……
　　想必是极美的了。

　　男生们发现她俩停在一处，走了过来。
　　看见了两人手机里的界面，肆江抬头，“想坐吗？”
　　眼睛直直看着姜岁。
　　一旁的蔡一舸已经默默拿出手机开始看买票事宜。

　　姜岁摇摇头，“我不坐。”

　　岑镯“啊”一声，“岁岁，你不想去吗？咱们一起吧。”

　　姜岁本想说太贵了，可隐隐有种说了后肆江和蔡一舸会二话不说把钱付了的预感。
　　于是噎了一噎，改口到，“……这个只能两个人，我们四个也没法坐一起呀。”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这么说，仿佛笃定了肆江会跟她一起似的……

　　可是话已出口，只能尴尬在原地。
　　肆江却自然地接过话，对岑镯说，“一舸陪你去吧，我们在下面等你们。”

　　“我们”？怎么就和他是“我们”了。
　　姜岁悄悄想着，又忍不住吐舌，自己真是有够矫情的。
　　虽然单独和肆江在下面等还是会有点不自在，但总好过摩天轮那种封闭环境。

　　见两人都这么说，岑镯没再坚持，喊上蔡一舸去买摩天轮的票。
　　她已经备好了钱。虽然贵，也没有什么都让蔡一舸出钱的道理。

　　目送蔡一舸和岑镯走远，肆江一把拖过姜岁。
　　“走了。”

　　姜岁的肩被箍住，踉跄一步，下意识扯住他外衣。
　　没忍住皱眉抬头，气到，“干嘛！”

　　肆江没低头。她只能看见他下颌锋利，嘴角噙笑。

　　“看烟花去咯。”

　　……

　　和肆江一起站定观赏区后，姜岁才有点后知后觉。
　　今天一整天，自己和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拉近了不少距离……
　　现在两人再次单独相处，她已经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和无措了。
　　更像是，和一个默契的朋友。不用说太多话，也不会尴尬。

　　最佳观赏区因为是某些特定票种附带的，不然就得单独高价买，所以人不多。
　　大家各自成团站在一起，还有人带了小垫子坐地上，因着人群不密集，也不会被挡住视线。
　　肆江和姜岁站在靠边的一角。这里，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摩天轮。
　　也不知道岑镯他们在上面看不看得见自己，姜岁想。

　　六点半很快就到了。随着第一笔划破天际的烟花尾线，“啪”的一声，一朵彩色的花在空中绽放。

　　紧接着，一左一右两条闪着光的金线相对延伸，交汇在最中心的城堡顶上。绚烂火光下，被夜色掩映的城堡光芒重现，熠熠生辉。
　　环绕观赏区一周，一束接一束的烟花飞炸在空中，像是给每个人头上都戴了一顶皇冠。

　　接二连三，节奏快了起来。流星样的，球状的；或一枝独秀，或光点成片。城堡之上，五彩斑斓的光影重叠到一起，像轰隆隆的瀑布，又像无垠的海洋。
　　在光的世界里，每一次绽开都像多一颗宝石嵌入天幕，又在片刻璀璨后慢慢淡去，化成缕缕青烟，消失在夜空。

　　美丽，又让人失落。

　　就像这即将结束的一天。

　　百米之上，岑镯和蔡一舸的摩天轮厢快要转到最高点。脚下鎏光溢彩，远处城市的灯火和近处烟花的光芒交杂在一起，点亮成一幅立体的画作。更远方，群山烟青色的线条在黑暗中悄悄起伏，像是画的边界，把所有美好都留住其间。
　　岑镯犹豫片刻，拿出手机。

　　“蔡一舸。我们……拍张合照吧。”
　　……

　　烟火秀持续着，所有人都目不暇接。有人时不时随着烟花新奇的造型惊叫，也有人牵紧身边的人，默默仰望。

　　姜岁内心很受触动。烟花秀虽然常见，但游乐园里的总给人不同的感觉。像是专属童话世界，每一簇火焰都灿烂，每一斑光晕都无暇。
　　热闹中，她和肆江都没说话，只安静地观赏。

　　神使鬼差的，她微侧了几度头，从余光里瞄身边的人。
　　却惊讶发现，对方也正偏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一高一矮，一低头一仰颈，在周遭热烈的氛围中，久久没有言语。
　　仿佛处在被单独封印的空间。
　　终于，姜岁率先败下阵来，转回头去。
　　她的脸突然好烫。没再看别处，只盯着地上，悄声开口。
　　“谢谢你。”

　　为今天你的所有帮助。为近日你的所有宽容。
　　不管你有没有听到。

　　片刻后。

　　耳旁一热，微弱的气流拂过耳廓。
　　钻进耳朵的，是在喧闹背景音下，因贴近而格外清晰的泠冽声线。

　　“My pleasure.”

　　若是此时从旁人视角看去，男孩附身，女孩颔首，融到一起的影子像在低语最亲密关系之间的情话，一定是温柔傍晚和炽烈焰火下最美好的画面。

　　“啪！”和烟花一起，有什么在姜岁心中炸开了。

　　***

　　从游乐园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看完烟火后，四人一起简单吃了顿饭。蔡一舸送岑镯回去，而姜岁和肆江家在一个方向，和来时一样，一起坐地铁。
　　其实姜岁并不知道肆江家确切在哪，但肆江依旧与她在早上的地铁站分别。

　　爸妈问起，姜岁只简单说是和岑镯去了游乐园。
　　想起还没细问过岑镯今天怎么样。不过明天见到她当面问也一样。

　　明天晚上就要返校了。但是……他是走读生，周日晚不用上自习。
　　这样算下来，得周一早上才能再见到。

　　姜岁愣了一愣，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
　　才分开没多久，自己怎么就开始想着下一次见了……

　　想着，她点开微信，发现岑镯几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在摩天轮上的自拍。她身后，是成片的灯火和绽放的烟花，透过摩天轮的玻璃看出去，美得像画。
　　不过，照片的构图并不是很好，岑镯人在最边上，略显不协调。
　　姜岁放大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岑镯脸旁的大贴纸下，似乎……
　　是被遮住的蔡一舸。

　　姜岁没忍住戳了戳岑镯，问怎么回事。
　　岑镯发来语音。
　　“就……也没确定关系，发出去大家起哄也怪烦的……没事，我和他说了的，征求了同意才这样发的。”
　　姜岁却惊讶，“还没确定关系？”
　　她还以为蔡一舸今天会明说了。
　　岑镯也磕磕巴巴的，“嗯……可能行为上算在一起了吧……也不是非要搞个宣誓公诸众人什么的才算在一起了，刚开始大家都还不是很好意思，所以还得慢慢来……”

　　姜岁蹙眉。
　　她一直觉得，谈恋爱是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是一种需要承担责任的契约关系，需要双方明确表达，才能郑重开始。
　　说极端一点，万一遇到渣男渣女，你以为是分手了，对方却说根本没在一起过……
　　不过，别人的感情，她也没太多立场说什么。但岑镯是她的好朋友，她还是想好好谈谈这事。
　　叹了口气，和岑镯道了声“明天见”，想着见面再细聊。

　　今天睡前是没心思再做别的了。百无聊赖，姜岁点开相册，看见了在甜品店拍的照片。
　　她心思一动，点开肆江不小心入镜那张，想了想，裁掉了他的手，却留下了那片不甚显眼的衣角。
　　然后难得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游乐园。
　　配图之上，只有短短一词文案。

　　“Pleasure.”

　　很快，这条朋友圈收到了不少点赞。因着岑镯先前那条，许多人以为是她俩一起去的，纷纷留言询问游玩体验。
　　倒也确实算是她俩一起去的。只是……不止她俩罢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内心很矛盾。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肆江，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却又不敢轻易和他独处，也患得患失。
　　她能感受到肆江对她的特殊，但又怕这份“特殊”其实很普通，只是她自作多情。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确定他的心意，或者下一步该怎么办。
　　真的好难。反而和他待一起时，只顾着开心，不会想这么多。

　　她又抓起手机，在新增的消息中，发现肆江也点了赞，在几分钟前。
　　滑到评论区。许多朋友称赞风景美丽的留言下，他也评论了。
　　只有三个字，“很可爱”。
　　也不知道是说甜品，还是……说她。

　　他惯会如此语焉不详。

　　……虽然她也不希望被同学们发现什么。

　　唉。
　　姜岁叹一口气，将枕头盖在脸上。

　　今天明明是个阴差阳错参与了现场直播的追更观众，顺便助攻一下。

　　可现在怎么觉得……

　　自己，像是被反助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