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6班》地下逝水

7、比赛

　　13. “大家安静一下，”课间体委拿着一张表站上了讲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运动会了，高三了，我们项目也不多，希望大家踊跃参加啊！有意向的直接来找我报名。”
　　“唉……不是人呐不是人，”杜衡把手里的薯片一丢，双手托腮，忧伤得像朵快要凋谢的娇花，“就半天，还要自己提椅子，还要坐在被隔开的排球场，还要心照不宣地拿上书……不是人呐我们不是人……”
　　“别叫唤了，”林澍成转过头，“都高三了，有半天不错了。”
　　一中的校运会通常举行三天半，高三只出来最后半天，参加必要的项目和全校性的娱乐性项目，比如看老师们拔河什么的。而前三天，则在教室里闻着清晰可见的广播声和小屁孩儿们惊心动魄的叫喊声，心无旁骛地学习。
　　“哎大树，你报什么呀？一百两百还是五千？”
　　“老了，累了，睡了……”林澍成作势就要趴下去，杜衡直接揪着他校服领子一拉。
　　“别啊，咱班能上的本来就不多，您还临阵脱逃了，体委不得哭死。”
　　其实林澍成还真的不特别想去，他想和江蓠一起坐在流放区看书。
　　咦，江蓠……
　　“哎江蓠，”林澍成把小寡妇杜衡抛到脑后，“如果我去跑步……你会来给我加油的吧？”
　　“当然了，”江蓠放下手中的笔，浅浅的眼瞳里倒映出身前人的样子，“你打算报名吗？”
　　“报吧，报两百米和接力吧。”林澍成突然就从江蓠一贯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了赞许和崇敬，这就是传说中成熟男人的魅力吧……“那我去找体委了。”
　　在后面听了全程的杜衡：？？？
　　杜衡：果然我是失宠了吧……
　　但是吧，他看了看远处自娱自乐奇奇怪怪的兄弟，又回想了一下两人刚刚对话的场景，江蓠的眼神看那傻子和看数学题明明没有区别吧，他是怎么脑补了一场只爱他的情仇大戏的？
　　不好！杜衡突然意识到，以他驰骋沙场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棵大树，怕不是要弯？……

　　14. 周五上午第一节课下课铃刚一打响，高三的楼里就开始骚动。
　　孩子们怀着或激动或平静的心情，拖着沉重的椅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在拥挤中涌向操场。
　　“哎你让让，”林澍成一路披荆斩棘死皮赖脸，终于挤到了江蓠旁边。
　　“哎大树，不是随便坐的吗？”杜衡一脸无语。
　　“啧，一看你小子就没有认真听老师说话，”林澍成严肃起来，“按组坐，和教室里一样。”
　　“是吗？”江蓠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咳，坐都坐了，再动……多麻烦啊……”
　　江蓠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继续看书去了。
　　一脸菜色的杜衡：……
　　杜衡：林元帅你要相信我是架合格的僚机。
　　“请高三男子200米运动员到主席台前集合，请高三男子200米运动员到主席台前集合……”远处主持人的声音传过来，杜衡拍了一下林澍成。
　　“好，我去了。”林澍成站起来，小幅度地伸了两下胳膊。
　　“别忘了带上号码薄啊！”后面体委雄厚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排球场。
　　林澍成举起号码薄往体委的方向挥了挥，然后把扣针别在了衣服上。
　　然后，他坐了下来。
　　杜衡：？？？
　　杜衡：哦我懂了。
　　杜衡：“江蓠，大树要比赛了，一起去加油？”
　　“好。”江蓠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然后看着旁边好整以暇坐着的林澍成，“不是在检录了吗……”
　　“啊！我去了！”林澍成再次站起来，给了杜衡一个赞许的wink,然后小步跑走了。
　　杜衡：……
　　杜衡：这都是兄弟该做的。
　　暑假的时候林澍成已经是一个5.34尺男儿了，肉眼可见他比班上绝大多数男生都要高。而他这么多年来运动的习惯也让他有了一身中看中用观感极佳的肌肉，200米虽是速度与耐力的双重考验，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跑着玩儿都能拿到名次。
　　而现在，他看着在终点线不远处等着的江蓠……和杜衡，突然想酷一把。
　　跑赢旁边文科班的体育生，似乎……这次试试吧。
　　“来准备——预备备！嘭！”
　　发令枪响，数支离弦的箭一齐射出，林澍成在过弯道时暂居第二，耳边是整个操场人群沸腾的喊声。
　　“大树嗷嗷嗷加油！”
　　“林澍成！加油！林澍成！加油！……”
　　“赵宇！赵宇！赵宇！……”
　　他目光向前忘神奔跑，尽全力摆臂抬腿，就在离终点大概十来米时，他突然听见了江蓠的声音。
　　“林澍成！加油！”
　　一贯清冷的音色，音量跟杜衡那个喇叭精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怪不得我刚刚一直没听见呢，他想。
　　下一秒，林澍成再次加速，最后一跃落地时，他终于能分心了，终点的老师落手按下计时器，“1！”
　　仅仅毫秒之差，“2！”……
　　人群再次沸腾到顶点，杜衡跑过来，像只发情的狒狒在他耳边乱叫唤着，林澍成二话不说糊了他一个大嘴巴子。“闭嘴，我耳朵都麻了……”
　　“啊啊啊恭喜！我们班第一个第一名！”女生们兴奋地跑过来，因为喊得太用力有几个人还在喘气。
　　“谢谢大家帮我加油！”林澍成对着她们笑了笑。
　　班上的人笑着打闹着，但是林澍成却没有在附近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老杜，”他把和在旁边女生比谁大的杜衡拉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江蓠呢……”
　　“来了的啊！你冲线的时候还站我旁边儿呢！”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咦……跑这么快，可能是见你跑完了就回去了，要不你……”杜衡转头看见了已经走出五米远的林澍成。
　　杜衡：……
　　江蓠找到自己的椅子，把书包靠在旁边，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也许应该去恭喜一下林澍成，可是旁边围了太多人，每个人都在说恭喜，不差我一个，他想。但是更让他觉得无所适从的，是热闹，他无法成为热闹的一部分，也无法说服自己靠近。
　　初秋已经有点儿凉了，携着冷意的微风吹抚着林澍成微湿的上衣，扬起一边的衣角。
　　他走过来时江蓠抬头望向他，他立马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一秒变脸，用委屈的口气质问江蓠，“你怎么跑了？”
　　“下周期中考了，复习。”
　　“哦。”
　　江蓠想不出别的话头，不过下周确实是要期中考了。他看着旁边的怨妇抿了抿唇，“你下午还有决赛和接力吧？”
　　林澍成闻言转过头，两眼放光，“是啊，来给我加油？”
　　“好。”
　　“我还跑第一，到时候你不许先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