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6班》地下逝水

8、考试

　　15. 一中每周出来溜一圈儿的周考惯例是快，一天从清晨考到深夜不歇气，手抽筋脑歇菜是常有的事儿。而大考比如月考期中期末考都是按高考的时间来配置的，保证孩子们因太累而考砸的借口不成立。两天，每个上午或者下午只考一堂，其他时间都自由。
　　所以对林澍成这种野孩子来说，考试反倒比上课更惬意。语文考完之后是十一点，杜衡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现在的时间很尴尬，食堂没开门，教室没有人，像是因起晚而错过大好天光的人，林澍成有点儿怅然若失。
　　明明现在手还疼着呢，他踢开了路边的一颗石子，这就是语文的魅力吧。
　　他慢慢地走过校道，路上樟树的果实掉了满地，他不喜欢脚底这种一踩一崩的感觉，尽管幅度很小，还是会让人瞬间失重，好像一脚踏空。他路过高一的教学楼，孩子们还在上课，有老师的声音跳跃着钻进他的耳朵。
　　前面树荫掩映着的是高二的教学楼，他沿着校道走到头，然后沿着眼前圆形花坛的切线方向顺从地转了弯。
　　“找到了。”他穿过一扇小铁门，呈现在眼前的是压倒性的绿色、枝桠接着枝桠。
　　这里是学校的一个小花园，因为在学校边缘且被掩于科技楼之后，知道的人很多，来的人却很少，除了喜好逛逛的，应该只剩无处可藏的小情侣了。
　　他也是高一的时候被老师带着来过一次，具体什么课倒是忘了。学校挺大的，但是也少有没被他林澍成开垦过的地儿，这里算是其中一块了。
　　他把手揣进衣兜里，像所有曾经过这里的人们一样慢慢走着，那边紫薇还开着，但有些树木已经初现凋零之态了。他正打算从另一个门穿出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石凳上有个人，静静地低着头在看书。
　　闲人真多啊……
　　但是下一秒，林澍成就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分贝，躲到了一片灌木之后。他扒着树心跳加速，像是不小心撞见美人出浴的猥琐男一样，只可远观不可那啥啊……
　　他突然有点儿烦躁，为什么见了江蓠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这儿明明是公用的。
　　但是……林澍成叹了一口气，还是原路返回吧……
　　他直至走到生锈的铁门下那口吊着的气才真的吐了出来，然后便心不在焉地拐上了科技楼前的大路。右手边的松树永远都挺立着，这里的岁月与沧桑也要分它们一杯羹。科技楼和信息楼之间是小花园的另一个门，林澍成突然有种感觉，就好像上课的时候预感老师会叫自己回答问题，然后下一个站起来的就会是自己。
　　于是接着往前走了十几步的林澍成看见了一脸惊讶的江蓠。
　　……
　　“好巧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惊喜一点，但是那一脸尴尬的假笑把江蓠整迷惑了。
　　他该不会在这里干什么奇怪的事吧……江蓠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没有别的人。
　　“你来……看书？”林澍成把目光从他手中的书上收回来。
　　“嗯，有时间，就过来看书了。”
　　“啊……”林澍成挠了挠头，“那你现在，去吃饭？”
　　“回教室自习，等会儿去吃饭。”
　　“正好我也回教室，一起吧。”
　　林澍成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明明去迟了等待他的是残羹冷炙，他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他要回教室。
　　啧，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儿贱？
　　他们一如之前少有的几次独处，静静地走着。远处的喧闹和嘈杂飘过来，又幽幽地飘远，林澍成可以听见身边人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甚至有几个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他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正如身旁的少年给周围人的印象。
　　曾经有很多次林澍成觉得自己是追赶乌龟的阿基里斯，总在铃声停止的后一秒到达教室门口，然后接受各种目光的洗礼。但现在这条路却被压缩到了呼吸之间，江蓠停在楼梯的转角对他说，“我去后面的空教室了，你拿了东西就快去吃饭吧。”
　　“那你呢……”
　　“题做完我就去了。”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林澍成突然发现江蓠嘴角下有两湾小小的梨涡。
　　他自然地抬起手揉了揉江蓠的头发，动作熟练地好像做过了无数次，而面前站着的是他亲昵的友人。
　　然后下一秒，在看到江蓠愣怔的目光时，把自己拿东西的借口抛到九霄云外只管落荒而逃。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林澍成你在做什么啊！
　　……
　　啊*（n+1）！ n→
　　林澍成对“今天食堂竟然剩了鸡腿”这件事都忘了欣慰，只顾着懊恼刚刚自己的情不自禁……和江蓠发丝的手感。
　　江蓠的头发在提倡“全员平头，高考满油”的一中算比较长的了，再搭配上他那张迷惑性极强的脸……
　　初见小甜心，日久冰块精。
　　但是确实挺软的，林澍成作为唯一一个上手摸过江蓠……头的人，带点儿小窃喜地想，摸起来也很舒服。接着林澍成就想到了舒服后江蓠送他的表情。
　　……我会不会冒犯他了啊……他会觉得我很随便吗？下午怎么处啊……给男孩子道歉送什么好呢……我到底什么毛病？
　　于是下午的时候杜衡就发觉他的兄弟又双叒变得奇奇怪怪了。
　　他突然很想换个兄弟……

　　16. 英语考完大家恢复座位的时候，有好事者已经在宣扬刚刚在办公室门口听墙角打探来的情报了。
　　“我们班数学，年级第四！7班第六了！啧啧啧……”
　　由于老丁是个会来事儿的主，孩子们最在意的莫过于数学的年级排名以及，数学是不是超了隔壁班。
　　“戴狗戴狗，你作文题目是啥啊？”刘决明问戴政。
　　“啧，说出来怕吓死你们，”戴政一脸自豪地仰起头，前座曹舜洁怀疑地转身，和刘决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一定不咋的。
　　“说呗，我觉得这次作文题目好迷啊……找不准立意。”
　　“我也是我也是，昨天考完了好多人嚎呢……”
　　“唉，那我说了，”戴政对上两人好奇的大眼睛，“我的标题是，”
　　“有文化的灰姑娘才能得到王子的喜爱。”
　　曹舜洁&刘决明：“……”
　　果然……这货……
　　这次的作文材料大意是说某国的科研团队发现童话里灰姑娘的水晶鞋根本不足以支撑合理范围内成年女性的体重。根据上述材料写一篇作文，题目自拟体裁不限诗歌除外。
　　这怎么扯也扯不到灰姑娘的文化素养吧……
　　“哥们儿，十六字的标题……那你第一行应该占满了吧？”刘决明一脸担忧地问。
　　“刚刚好，配得上我的才华。”
　　……
　　第二天发卷子的时候众人翘首以盼戴某的那篇惊世骇俗之作，首先卷子来到了全班公认的有钱有智商有梗有重量的大佬叶佳成手中，只见他左手捧着兄弟情谊管理表情，右手执着正义红笔圈圈画画，大佬精选完毕后卷子来到了喇叭精杜衡手中，喇叭短路电流乱窜只听得见“哈哈哈”。经林澍成暴力拆喇叭后试卷辗转来到了刘决明曹舜洁手中，为了让大家有福同享同时对戴狗公开处刑，“别挤别挤，我来给大家念一段儿，”
　　“每个女孩儿都有一个公主梦，做梦时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刘决明睨了戴政一眼，“为啥恶心人？”
　　“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戴政不甘示弱地反击，“你们就是太低俗了，欣赏不来这种有内涵的作品！”
　　众人：……
　　“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挣……这后面一串哈哈哈哈哈是什么鬼？算了我不想知道……”
　　嬉笑和打骂在上课铃中结束，戴某人一文成名，这篇大作不仅传遍了六班，后来甚至有别班的孩子慕名而来一睹尊容。刘决明为了纪念兄弟的历史性时刻，还以文为据编了一首rap.
　　“嘿！俗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