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6班》地下逝水

6、江蓠

　　11. 周六这天林澍成破天荒地起了个早。
　　昨天以“约定一起自习所以要随时联系”为借口，终于要到了江蓠的微信。
　　呸！说谁借口呢？那叫正事儿！
　　于是这货一爬起来就给骚扰别人。
　　【突然下雨】：我刚刚跑步回来，外面空气挺好的。准备出发了，你呢？
　　半个小时后准备进校门的林澍成收到了回复。
　　【将离】：已经在学校了。抱歉刚刚在做卷子没看手机，你快来吧。
　　林澍成：……这局算你赢。
　　但是吧，林澍成盯着手机屏幕歪了歪头，江蓠这微信名也太不吉利了，想了半天才发现，其实现在的他对江蓠并不了解，想不到什么沙雕备注。
　　于是给他备注：江小蓠。
　　林澍成在接近6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放轻了脚步，然后扒着拐角的墙往里瞅，结果发现人家江蓠自顾自地做着题，根本没注意到他。
　　好幼稚哦……林澍成想。
　　“你来了多久了？”林澍成走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多久，一套半卷子。”江蓠转过头来。
　　林澍成看见江离眼里跳动的光，突然觉得江蓠有点儿……高兴？因为他？
　　还是少自恋吧……
　　“嗯……”林澍成干咳一声，“那也挺久的了啊，学霸。”
　　“你快做题吧，不然浪费时间了。”江蓠说着自己也拿起笔，接着写眼前的数学卷子。
　　“好。”
　　林澍成很少有这么充实的周末，虽然明天可能……但是！今天！很充实！充实到可以匀给明天一点。
　　“你去哪儿吃饭啊？”林澍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一般学校外面都会有各种小摊饭馆娱乐消费设施，但一中是个例外。它坐落在老城区，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校内设施一直在翻新和重建。但出了校门，连着两条街都窄到无法容纳两辆车并行，而旁边竖着的老城墙更是这里沧桑的见证。
　　节假日放学时拥堵时有发生，但孩子们基本都习惯了。
　　附近店面本来就少，学校还联合当地的有关机构禁止路边摊的经营。
　　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学习圣地。
　　“你回去吧，我带了面包，”江蓠说着拿起身后的书包，在里面掏着，“我晚些再回去。”
　　“啧，跟我一起去吃饭吧，”林澍成不由分说地趴到江蓠桌上，歪头看着他。
　　这个动作倒是把江蓠吓了一跳，太近了……他想。
　　他甚至觉得某一个瞬间林澍成的头发嚣张地戳到了他的脸颊，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他有一点心跳失常……
　　他觉得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他的人，好像撒娇的小狗哦……
　　不对，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周好像跟林澍成走得特别近？不应该是这样的，他……
　　“去呗，”林澍成的语气带了点儿不经意的挑逗，“我请教过你那么多次问题，请你吃个饭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江蓠听到他那么说竟然有点儿着急，“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澍成看着江蓠那拒绝的小模样，觉得有点儿好笑。没办法了，他想，只能硬上了。

　　12. “哎，”林澍成给江蓠夹了一筷子牛肉，“你好像……也没他们说的那么高冷啊？”
　　林澍成恍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可以登上交朋友死亡问题榜Top3.
　　“我没有高冷，我只是不想说话，”江蓠犹豫着慢慢地说，然后声音越来越小，“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澍成感觉到了他的窘迫，于是从善如流地岔开话题，“这家菜还挺好吃的哈……”
　　虽然岔得有点儿硬。
　　江蓠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其实我小时候挺闹腾的，”林澍成闻声愣了一下，他没以为江蓠会继续说，“后来长大了，慢慢也就安静下来了。”
　　其实江蓠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玩得很疯的类型，直到后来他考到了一中，陌生的环境里全是陌生的人，他表现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让自己融入，后来敞开心扉也就没那么理所当然。
　　已经形成的小团体并不那么欢迎不确定因素的加入。就算是男生们。
　　直到江蓠从最初不知所措的沉默寡言到后来理所应当的沉默寡言，慢慢也就习惯了。
　　字面意思，他，和他周围的人。
　　可是有一天——江蓠记得那是刚升上高一时，晚饭后他同往常一样在冷清的校道上走着，明明是学校最热闹的时候之一，可是没有人陪他走这条路，突然寂寞得心脏发疼，眼泪没和谁商量就蓄满了眼眶，江蓠却笑了，“怎么了？真是没出息，安安静静的多好啊……”
　　回教室后他在日记里落笔：“以后不许寂寞了。”
　　然后就真的没有再需要过谁。
　　突然将往事翻出来，江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学校，你回家吗？”
　　“先……不回了吧，”林澍成改变了主意，“反正回去了也在鬼混，我妈还嫌弃我，”他扫码结了账，“一起回学校吧，趁现在士气高多做两套卷子。”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江蓠不觉得有什么，但另一个就不一样了。
　　林澍成快憋死了，他很想趁热问问江蓠，为什么突然不爱说话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谁欺负你了？我一定给你找回来，他想。
　　他不敢妄测他不曾参与过的江蓠的时光里，江蓠是怎样的姿态面对世人，某些痕迹又是怎样轻而易举地烙进了江蓠的记忆里，变成他性格的一部分。
　　他连旁观者都算不上，没有立场贸然开口，或者说，他目前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他在江蓠的世界里站立的支点。
　　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
　　但当他看见桌子上一摞摞的卷子时，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先把这堆解决了吧，他想。
　　每次林澍成回忆起来那天黄昏的夕阳，浅金色笼罩下江蓠浅浅笑意的脸庞，他在岔路口轻轻地说再见，然后登上了那班红色的公交车……
　　真后悔没抱他一下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