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吧，晋阳公主》温启钰

22、第22章 冤家

　　魏征想到儿子这几天的古怪行为，便道：“微臣那犬子这段时间整日关在屋子里，说是要做什么海呀，船呀之类的，他弄的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微臣实在也没看懂”
　　竟然有魏征都看不懂的东西。
　　李二陛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些孩子们脑子活，想法多。依我看倒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给魏叔玉说，让他将做好的东西拿出来，朕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竟然将魏相公也难倒了。”
　　李二陛下派人将魏叔玉召到面前，亲自问他展品的事。
　　魏叔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牛皮卷轴，放在李二陛下面前的桌案上，慢慢将卷轴展开。
　　李二陛下看了一阵，不禁皱起眉头：“我说老魏啊，你家小魏子这东西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说你这到底画的是哪个地方的舆图？”
　　魏征也没看懂，便看向了魏叔玉。
　　魏叔玉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回陛下，微臣绘制的并非陆地舆图，而是海图。”
　　“嚯，竟然是海图，你说说你倒是如何绘制这海图。”
　　李二陛下将海图卷轴拿起来仔细端详，又递给身边的大臣们轮流看。
　　魏叔玉答道：“大唐不仅有广袤的地域，还有无限海域。这段时间微臣查阅资料，只找到先贤们流传下来《天下大图》、《地形图》等八千残卷。因此，微臣就想能不能绘制一副《全域图》，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生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么说来，你还蛮有志向。”
　　李二陛下拈着胡须，指着海图边缘：“那你这些画上的这些阴影部分又是什么呢？”
　　魏叔玉道：“东汉张衡曾说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可从来没有人见过大地真正的样子，微臣便把那些不知道的部分用阴影代替，等什么时候有人走到那些地方，臣再加以描绘。”
　　大臣全部都笑起来。
　　李二陛下一只大手按在魏叔玉肩膀上，往下压了压，大笑着带领群臣去别的地方参观了。
　　“小魏子，小魏子，皇帝和大臣们都走远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魏叔玉终于回过神来。
　　“公主，你说我刚才回答得会不会不太好？”
　　明达笑道：“哪有什么不好的，回答得很好呀，我爹爹刚才走的时候可开心了，还拉着你爹爹说话呢。”
　　魏叔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会惹恼陛下呢，可吓死我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爹爹可温柔了，一点儿也不吓人。”
　　魏叔玉连忙道：“那是，那是。”
　　当年在朝堂上，李二陛下可是仅用一个眼神就吓抖了一片大臣，以至于到现在，很多大臣在向李二陛下汇报工作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直视李二陛下的眼睛。就问你这吓不吓人！
　　明达和魏叔玉在星图馆里看李淳风最新制作的望远镜。
　　忽然，李欣和李象忙不迭地跑过来：“晋阳姑姑，你快去看看呀，那边有几个人和高阳姑姑吵起来了。”
　　“是谁和高阳吵起来了，你们认识吗？”
　　李欣气喘吁吁道：“怎么不认识，是房相公家的二郎君，他刚带了两个弟兄在园子里乱跑，不知怎么就和高阳姑姑吵起来了。”
　　明达和魏叔玉急忙跟了出去，赶到燕尾高飞楼前，只见高阳正伏在桌案上痛哭流涕。
　　楼前空地里站着一个头戴镶金边软脚幞头，身穿宝蓝色锦缎窄袖的少年郎君。
　　他便是房玄龄次子房遗爱，李二陛下为高阳公主指定的驸马。
　　“什么，你就是高阳公主？”
　　房遗爱发憷，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和他扯开嗓子吵架的人竟然会是高阳。
　　“房二，我看我们还是走吧，惹出事来当心你爹饶不了你。”
　　和房遗爱一同过来的两个小郎君害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一个劲儿将房遗爱往后拉。
　　明达认得这两个少年，他们都是闻名长安的大才子。
　　左边穿红锦圆领袍的书生叫卢照邻，他出身范阳卢氏，因博学能文而名噪长安。不过他看上去高挑清瘦，身体似有不足之症，而且浑身带着一股忧郁气质。
　　至于右边那少年，虽穿着一身寡淡素净的旧衣，却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他就是七岁那年凭借一首《咏鹅》而声名鹊起的骆宾王了。
　　卢照邻和骆宾王都是初来长安，与房遗爱年龄相仿，故而结交一同游玩。
　　城阳、牛牛等人也赶到了燕尾高飞楼，大家安慰着高阳，看在李二陛下和房玄龄三十多年君臣的面上，这脸面也是万万不能撕破的。
　　前来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魏叔玉和武媚不得维持现场秩序。
　　这人一多，难免传出指指点点的声音。
　　房遗爱可受不了这些闲言碎语，见人多起来，反而不肯退让，直言道：“公主又怎么样，公主也不能赖人轻薄小娘子！”
　　高阳哭得有气无力，强吊一口气道：“我要告，现在就告爹爹去，让爹爹，爹爹替我做主，爹爹一定，一定会杀，杀了你……”
　　高阳是气话，可一旁的骆宾王不乐意了，就算是皇帝也要讲礼法，也不能随意喊打喊杀。
　　骆宾王出身微寒，在父亲死后就流离索居，受尽白眼，如今全靠一身才气闻名长安，才有机会与房遗爱这样的贵族子弟同游。
　　骆宾王虽然心中不爽，却不敢直接怼公主，只能拉着房遗爱道：“房二郎，依某之见，君为男儿，志在四方，又何必与妇人相争。即便争赢了，也落入了下乘。君岂不闻‘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呼？”
　　骆宾王话音刚落，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女声：“骆郎君此言差矣，我且问你，你可知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出自何处，是谁说的？”
　　骆宾王见说话的不过是名小娘子，不由哂笑：“小小女子不知这话出处实属正常。这句话是出自《论语》，乃是孔夫子说的。”
　　“我道是谁，原来是孔夫子说的。”女子轻启朱唇，莞尔一笑：“孔夫子乃为男子，故而有此言，倘若让孔夫人来说，当无此说，即便是有，怕也得换个说法了。这就叫做‘制礼者为男子，不免为己谋。’”
　　众人大笑起来，纷纷赞道：“徐司教这话有理，倘若孔夫子是个女人，那说不定就成了‘唯男子与小人难养’呼。”
　　卢照邻听闻众人将她称为“徐司教”，急忙上前施礼：“卢某久闻徐娘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不过……”
　　卢照邻整整衣衫，略微停顿，缓缓道：“只不过，徐司教也知道，当今谁家男儿没个娇妻美妾，刚才房二郎不过是逮住几个胡姬，公主便因此大发脾气，殊不知螽斯衍庆，尚有不妒之德。何况房二郎又没和那几个胡姬多纠缠，实在是不该受指责的。”
　　忽然人群中发出一串朗笑。
　　卢照邻抬头一望，端手朝那人走去，施礼道：“这位娘子何故发笑，难道是觉得卢某这话说得不对？”
　　武媚止住笑声，冷哼一声：“我是小女子，哪里知道你们这些郎君说得对不对。只不过我刚才听了郎君的话，忽然想到在宫里的一件趣事，因此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卢照邻不明所以，继续追问。
　　武媚道：“前不久陛下赐一位德高望重的功臣几名美姬，可那位功臣却因夫人性妒，推托不受。陛下便派人将他夫人请进宫，给了夫人两个选择，一是同意功臣纳妾，二是喝下毒酒，以死明志。没想那夫人性情刚烈，端着毒酒一饮而尽……殊不知哪里是毒酒，那只不过是一碗醋而已！”
　　房遗爱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武媚：“你好大的胆子！”
　　房遗爱他娘亲前阵子就被圣人陛下请进宫去喝了一碗醋，从此之后全京城都知道他亲爹惧内，他亲娘爱“吃醋”了。
　　不错，武媚所讲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房玄龄及其夫人卢氏。
　　武媚当众提及房家二老之事，房遗爱如何能不生气！
　　房遗爱正欲动手，忽见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提着衣角跑过来，高呼：“房二郎君，且慢动手，狄某已将你的玉佩找回，现人赃并获，犯事人已送往大理寺了。”
　　那少年向众人行了礼，他自称太原狄仁杰，刚才亲眼目睹了房遗爱与高阳公主发生冲突的全过程。
　　“高阳公主也莫急，今日全是误会一场。”
　　狄仁杰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有几个初到中原的胡姬，她们平日出入平康烟花酒肆之地，放浪形骸得很。今日正巧在园中遇上房遗爱这几个年纪轻轻的风流郎君，那胡姬使出浑身解数，攀扯上来，还顺手捞走了房遗爱的玉佩。
　　好在房遗爱及时察觉，便找那胡姬讨还玉佩。
　　也怪房遗爱平日里不甚检点，拉住那胡姬便上下其手地在人家身上搜东西。
　　这一幕正巧被高阳公主看见，以为他们几个纨绔子弟当街调戏胡姬，故而双方争吵起来，而那偷东西的胡姬却趁乱跑掉了。
　　没了人证和物证，房遗爱再是说不清，这才使误会越来越深。
　　如今误会终于解除，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房遗爱带着卢照邻、骆宾王等人悻悻而去。
　　高阳情绪尚不稳定，被人扶回楼上休息了。
　　武媚朝狄仁杰道了谢，狄仁杰因有事在身，也与众人作别，先行告辞。
　　武媚和城阳目送狄仁杰远去，城阳叹道：“这个狄仁杰也是个人物，年初的时候他被人诬告下狱。他竟也不去申辩，只在狱中看书，当县吏责问他时，他便说‘我正在与黄卷中的圣贤对话，哪有时间理你们这些世俗的官吏’，你说这岂不是个有趣的人？”
　　武媚有些惊讶：“公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城阳笑道：“你可知当时是谁在太原重审了他的冤狱，还举荐他此次上京赶考？就是我师父阎少监呀！”
　　人群散去之后，城阳转身回到琉璃鸱吻馆，只见一位少年站一幅壁画前静静观赏，刚才外面吵得惊天动地，他却仿佛充耳不闻，全身心都流连在一幅幅画卷中。
　　城阳走上前去：“敢问郎君，是谁家子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魏叔玉：兄弟们，你们来试试岳父大人的死亡凝视，就说吓不吓人！
长孙冲：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