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吧，晋阳公主》温启钰

19、第19章 爆竹

　　李二陛下在九成宫这段日子过得相当愉快，每天都想尽各种法子玩乐。
　　明达心中装着事情，渐渐意兴阑珊，只是见爹爹如此尽兴，便也不好扫他兴致，每天陪着爹爹玩。
　　李二陛下玩了一段时间，总算安静了下来，不再每天漫山遍野到处跑，只是每日待在九成宫里看看书、练练字，倒也悠闲自在。
　　一早，李二陛下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明达去一个地方，于是拿了根手杖，牵着明达出门溜达。一行人来到九成宫后山，这里地势开阔，土地湿润。
　　“兕子，爹爹考考你，你知道山门前那方《九成宫醴泉铭》是怎么来的吗？”
　　“当然知道。爹爹和阿娘在九成宫散步时，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道泉眼，捅开之后果然的涌出了甘甜的泉水，泉水汇集到一处，就是现在醴泉。爹爹让魏相公将这件喜事记录下来，又由大书法家欧阳询先生书写，最后刻碑而成。”
　　“是的，你来看，就是这里。”
　　李二陛下用手杖捅着湿润的土壤，不一会儿就有清澈的水从地里冒出来。
　　“当年发现醴泉的可不止爹爹和阿娘，你也在哩。”
　　“我也在？那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能记得就怪咯，你那时还在你娘亲肚子里。”
　　明达拍着脑门儿：“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怎么不记得嘛。”
　　李二陛下爬到醴泉旁的大树上，摘了一兜红彤彤的山柰果。被霜打过的山果子十分清脆爽口，明达一颗接一颗，一口气吃了十来颗。
　　“和你娘一样，就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果子。”
　　李二陛下牵着明达沿着醴泉边慢慢散步。
　　李二陛下触景伤情，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刚讨伐完薛举和薛仁杲父子。班师回京的路上接到承乾出生的消息，我骑着白蹄乌和你舅舅走近道飞奔回来。保傅把承乾抱出来的时候，他看上去只有那么小一点儿，我都不敢抱他，怕一抱就会从臂弯里落下去。”
　　“我原本是想和承乾多待一会儿的，可紧跟着王世充、窦建德、宋金刚、刘武周还有突厥的颉利可汗，这些势力一个个割据的割据，称帝的称帝。还没等承乾长牙，我又不得不前去镇守长春宫。”
　　“那几年场场都是硬仗，攻打洛阳王世充的时候，青雀出生了。青雀个头儿大，足足生了三天三夜才出来，每次收到千里之外的消息，我这两只手里全都是汗。你阿娘为了那个小胖子可是不容易。”
　　李二陛下说起往事，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后来仗终于打完了，原本以为天下安定之后就可以过得轻松些，那时我们都好生期待着丽质出生，可没想你祖父，你祖父他并不信任我……哎，那几年真是没几天安心日子。”
　　李二陛下撑着手杖，胳膊一搂，将明达抱上台阶，又接着继续讲：“直到后来城阳、你和牛牛，都生在立政殿里，条件才算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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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以后，九成宫里迎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李二陛下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老者，还特地将明达抱出来给他看。
　　李二陛下说，他就是“药王”孙思邈！
　　对于这位孙药王，明达早就如雷贯耳了。
　　每年李治生辰，大家都会听一遍关于孙神医“悬丝诊脉”的传奇故事。
　　据说稚奴也是个不肯乖乖出来的孩子，阿娘生了几天几夜，都没力气了，恰巧孙思邈来到了长安，被李二陛下带兵围追堵截，就这样抓，不不，是请进了宫。
　　可是他又不是医女，只是个乡野大夫呀，怎么能在皇后生产时进去看诊呢？于是孙神医想了个办法，在产房外挂一道帘子，在皇后手腕上系了一条红丝线，孙神医则拿着另一头。就这样悬丝诊脉之后，孙神医用一根长针扎在皇□□位上，没过一会儿，稚奴就乖乖出来啦！
　　“兕子，这位孙药王平日云游四海，悬壶济世，最近刚回天台山，准备在这里著书立著。你身体哪里不舒服都可以给孙药王说，爹爹可是专门等药王回山的。”
　　难怪李二陛下开年就带着明达往九成宫赶，原来老早就打听好了孙思邈的行踪。
　　孙思邈是位和蔼的老人，今年九十多岁了，可依旧精神健硕，身体硬朗。据说他发明了一套“太清存神炼气五时七候诀”，每日练练，神清气爽。
　　孙思邈将明达抱过来，掰着脸左右看看，又让吐出舌头看看，翻开手掌又看看。
　　医家谓之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孙思邈已经知道个大概。
　　“孙先生，我家兕子身体如何？她刚生下来那会儿，哭着都没声，我和她娘亲还以为……哎，我这几年亲自带她，看着才好些。”
　　孙思邈捋着雪白的胡须，笑道：“陛下放宽心，公主年纪见长，身体也会越来越好。”
　　李二陛下板着脸，认真道：“先生可要看仔细咯，有什么不好的赶紧治，咱也不讳疾忌医。先生可不知道，年初那会儿她病得可厉害了，尚药局都没有办法，气得朕差点砍了那几个御医的脑袋！”
　　孙思邈瞧了一眼明达，笑容依旧和蔼：“无碍，无碍。老夫瞧着小公主机灵通透，吃得香，睡得好，这身体可不比以往咯呀。”
　　明达调皮得吐吐舌头。
　　可不是嘛，身体是本钱，头一会儿就栽这上面了，这一次她是可发了誓要当大唐第一干饭人，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老夫开个方子，公主一连吃上几副，这身子骨也会越发强健。”
　　孙思邈说着写了个方子，交给身边的徒儿。
　　那徒儿模样倒也清秀，就是脸上、手上伤痕累累，也不知是怎么搞出来的。
　　李二陛下放下心来，他还要和孙思邈说些话，便叫明达先到外面去玩。
　　明达来到殿外院子里，练习刚才孙思邈教的太清存神炼气五时七候诀，这是一种呼吸之法，调节气息用的，练着练着，忽听“砰”地一声脆响！
　　不远处的柴房传来一股怪味，还冒出许多五颜六色的火星子。
　　明达跑过去，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他不就是刚才那个孙思貌的徒弟吗！
　　“好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个火可是你放的！”
　　明达一把将他揪住。
　　徒儿吓得不轻，连声求饶，一道刺眼的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了下来。
　　“你流血了！”明达将他放开，见他身后的屋子堆满了硝石、竹筒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粉末，中央放着一个烧着火的炼丹炉。
　　那徒儿用袖子擦了下沾满灰的脸，抓了把草木灰往额头上一抹，便止住了血。
　　他漆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憨憨笑道：“没事了，多谢公主不罚。”
　　“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徒儿道：“小的准备做一些爆竹，现在还在试着做里面的黑硝，师父让我加些不同的药粉进去，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
　　“原来是这样，你手上和脸上的伤都是这么被炸出来的？”
　　徒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用沾满灰的手搓着一根油绳。
　　“这么多伤，该有多疼呀！”
　　徒儿又重重地摇了下头：“小公主听说过‘年’的故事吗。很久很久以前，每到除夕夜，有一头叫‘年’的怪兽就会闯进村庄，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牲畜，害人性命。所以，每到除夕这一天，村民们只好扶老携幼躲避年兽。”
　　“直到有一年，年兽闯进村子，看见一户人家灯火通明，‘年’狂叫着扑了上去，接近大门时，院子里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年’被吓得狼狈逃走，从此之后，百姓就知道了这种驱赶年兽的法子了。所以每年除夕，大家都会点上爆竹驱赶年兽。”
　　徒儿摆弄着手里的竹筒：“我做这些，就是用来吓跑年兽！只要能把年兽吓走，我这点儿伤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神话故事里的，我可不信。不过你制作的这些爆竹，我倒是知道一些。”
　　“原来公主也懂爆竹！”
　　明达和他讲了爆竹制作原理以及硝石配方，那徒儿当场佩服得五体投地，拉着明达要她再多讲一些。明达见这小子吸收能力极强，是个好苗子，便将自己知道的说与他听。
　　他名叫李畋，出生于隋末乱世，为了从兵荒马乱中拯救家乡，他从小习武，准备当一名士兵，可哪知夺去村庄的并非战争，而是瘟疫！
　　乡人都说瘟疫是山魈吐出的邪气在作怪，可李畋经常跟随采药人上山采药，他知道这场瘟疫其实是由山岚瘴气引起的。
　　李畋想到父亲曾说燃竹可壮气驱邪，可是那时候爆竹只有声色，没有威力，不足以驱散瘴气，于是他壮着胆子在竹节上钻一小孔，将硝药填入，用松油封口之后引爆，效果极佳。经过他的反复试验，使得这些炮火声如惊雷，光气四射，燃爆之后瘴气便随即消散。
　　再后来，他师从孙思邈采药炼丹，又用白硝代替黑硝，将火药做成了炮仗。
　　刚才那声爆炸，就是他在炼丹时将这些花炮引爆了。
　　李畋拿出自己收集的宝贝药粉给明达看。
　　“这是磷石磨成的粉，点燃之后的火焰是蓝色的。这是石灰石，可以将火焰变成砖红色，添些这种石粉后，砖红又会变成紫红。再比如这几个铜矿石，有些是浅蓝，有些是蓝绿，有些是深绿，加入碱石后会有蓝色残留，这个具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研究研究……”
　　明达将火药知识倾囊相授，相信不久之后李畋就能研究出他想要的烟花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