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吧，晋阳公主》温启钰

18、第18章 雪人

　　明达决定不回立政殿，便以小学堂在准备灯节展览为由，住进了大吉殿。
　　明达这几日都在规划大唐展览园的事，按照明达的设想，先在长安城中买下一片合适的空地，让阎立德设计建造出别致的展览馆，然后将小学堂的作品放在里面展示，以供大唐百姓参观。这将会是一次全新的尝试，倘若成功，将是小学堂从皇城内迈向宫外的第一步。
　　明达不敢怠慢，这几天都在和徐惠、武媚一同规划展览馆各处的设计细节。
　　戌时三刻，外面的风也停了，雪也停了，天空中挂起一轮皎月。
　　李二陛下派人送来一筐西凉国最新进贡的红丝瑞炭。
　　橡碗子和葡萄儿重新拢了小火炉，香炭冒着红丝，发出轻微的爆破声。没过一会儿，整个屋子就暖和了起来。橡碗子又拿了薰笼，将床铺被褥全都熏得暖暖得。
　　这么多年以来，明达还是第一次在大吉殿中安寝，阿石夫人怕她不习惯，又亲自送来两个银香球，让橡碗子挂在床头帐上。
　　明达正准备就寝，又见福寿果来报，说是魏叔玉在门外求见。
　　明达还以为魏叔玉早就回家了呢，没想到这么晚还滞留宫中。
　　“叫他进来吧，外面怪冷的，让他进来烤烤火。”
　　福寿果为难道：“公主，不是奴没请，是魏大郎说他不方便进来，还是请公主去在外面说话比较好。”
　　葡萄儿将兽头手炉塞进锦囊，放明达手中，笑道：“他这是什么话，难道公主还得听他的不成。他自己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进宫再说么，非得让公主出去。”
　　福寿果也很无奈：“娘子又不是不清楚的魏大郎君的脾气，若肯等到明天，奴也不至于赶进来叨扰公主了。”
　　橡碗子噗嗤一笑，问道：“这个魏大郎君的脾气可是和魏相公一个模样？”
　　“对对对。”福寿果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你这一说，可不就是和魏相公一模一样。魏大郎说有重要的事情找公主，若公主不肯出去见他，他便在外面等一晚上。”
　　“果真一样的，魏相公赶急着求见陛下的时候也是这样，陛下不出去，他就赖着不走。”
　　橡碗子说着走到床边支起棱窗，伸头向外瞧去。
　　“好大的月亮呀，像个玉盘儿一样，照的到处亮堂堂的。外面雪也停了，公主若是不想出去，让福寿果回了便是。这天气好，那魏家大郎就算等一晚上，想来也冻不坏的。”
　　“不可，你们可知魏相公当年差点气得爹爹拿剑砍了他，若不是阿娘朝服进谏，哪儿还能有现在的魏大郎。”
　　明达摇摇手。
　　“这些年，魏相公多次触怒龙威，爹爹都能容忍，就是因为他是谏议大臣。爹爹说魏征是大唐的一面镜子，爹爹对他的态度越好，朝堂上才会出现更多的镜子。”
　　明达让橡碗子准备更衣出门。
　　明达登了一双沉香色羊皮小靴，套了件鹅黄如意纹的绒兔毛镶边小袄，临出门时，又将大红羽纱面鹤氅披上，橡碗子和葡萄儿各抱了个暖手小炉跟在后面。
　　殿外晴空万里，明月高照，羊皮小靴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大吉殿外一颗大松树下，魏叔玉正哈手跺脚地来回踱步。
　　明达悄悄绕到树后面，搓了个雪团子，朝魏叔玉扔过去。
　　“哎哟！”魏叔玉将脖子一缩，转头笑道：“原来是公主呀，吓我一跳！”
　　“冷不冷？”
　　“冷倒是不冷，就是刚才玩了阵雪。”魏叔玉拍去肩头的雪花，双手已经冻得通红。
　　葡萄儿便将暖手炉递给了魏叔玉。
　　“嘶，公主，你这个手炉好烫呀。”魏叔玉摩挲着手炉取暖，又指着地上的雪堆道：“你快来看，我刚在这里堆了一个雪人。”
　　说是雪人，不如说是两个圆圆的雪球，上面小下面大，垒起来正好一个身子一个头。
　　“小魏子，你这个雪人怎么只有身子和脑袋？”
　　魏叔玉在雪地里翻出两节带松叶的枝丫，插在雪人身子的两边做手，又挑出两块一样大的鹅卵石作眼睛，掰了一节濡湿的断树干当做嘴巴。
　　“这样不就像个雪人了。”
　　明达摇摇头：“这回倒是像个人了，不过总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
　　明达叫来橡碗子和葡萄儿，让她们回屋子取些东西来。
　　橡碗子和葡萄儿应声而去。
　　等到两个侍女走得远了，明达才道：“小魏子你好大的胆子，这么晚叫我出来，你说的重要的事情该不会就是堆雪人吧！”
　　魏叔玉也严肃起来，拱手道：“我确有重要的事想说与公主，只是不知公主愿不愿听？”
　　明达并未立即作答，围着雪人压了一圈脚印。
　　“今日你和九哥一同到东宫看望太子殿下了吧，怎么，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魏叔玉听明达如此说，便道：“公主是明白人，这些事情原本是公主的家事，外人不便插手。可陛下是大唐的陛下，太子是大唐的太子，公主也是我大唐的公主。”魏叔玉略有一顿，继续道：“今日陛下为何会去得这么晚，即便微臣不说，想必公主也能猜得到。”
　　“魏叔玉，你从小就是九哥的伴读，这宫里宫外都知道你和晋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倘若晋王好了，你难道不会跟着好？”
　　魏叔玉剑眉倒悬，凛然正色：“微臣自幼得父亲教导，微臣年纪虽幼，未能班列朝堂，可依旧是大唐的臣子，不是王府的家奴！”
　　明达觉得刚才自己说得有些过分，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小魏子，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何尝没有想过办法，只是天地本不全，各安天命，非人力之所及。”
　　李治看似处处为人着想，却又处处坐壁上观，他这不争为争之心让明达感到一股寒意，若非如此，明达今日又何必连立政殿都不想回了。
　　魏叔玉道：“公主不必这么说，公主建立小学堂不就是在尽人力么。”
　　明达听了这话，心情舒畅了许多，笑道：“你是个明白人。”
　　魏叔玉也笑起来：“我今日来就是想同公主说，公主若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两人正说着话，橡碗子和葡萄儿拿了明达想要的东西来。
　　明达将一个绒毛鹿皮胡帽戴在雪人脑袋上，再给披上大红织锦镶毛斗篷，一个漂亮的雪人才算完成了。
　　第二天清晨，李二陛下坐着步辇上朝时路过大松树，指着雪人哈哈大笑“是兕子做的！”
　　随即命人将雪人搬到了立政殿门前。
　　上元灯节很快临近，阎立德在东市设计搭建的展览馆也已经完工，可惜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明达忽然病倒了。
　　李二陛下不许明达再出立政殿，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
　　上元过后，李二陛下决定带明达去九成宫修养。
　　李二陛下的金辂车停在承天门前，太子携房玄龄等众臣前来送别。
　　李二陛下此次出京，特命太子监国。
　　承乾因为足疾的事情被大臣们参了一本，说什么太子乃是国家之本，希望李二陛下深思熟虑，否则难以安定天下人的心。
　　李二陛下何尝不懂大臣们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却毫不客气地回应：“我儿虽患脚，犹是长嫡，岂可舍嫡立庶乎？”
　　这一次为了安抚东宫，李二陛下将自己最重要的大臣全都留给承乾，这次去九成宫只带了明达一个孩子，连李治都被留在了京城。
　　至于小学堂那边，内有徐惠、武媚、薛婕妤和称心司教，外有长乐公主帮衬，整个教学事宜均已平稳上道，倒也没什么可担心。
　　明达便放心和李二陛下去修养。
　　九成宫坐落在天台山上，青山绿水，风景极佳，是李二陛下最喜欢的度假胜地。宫殿大门前立着一块石碑，那就是鼎鼎大名的由魏征撰写、欧阳询手书的《九成宫醴泉铭》。
　　李二陛下卸下一身担子后倍感轻松，天天牵着明达各处游玩闲逛，绝口不提朝廷上的事情，这可愁坏了明达，她还想着找个机会和李二陛下说说太子的事情呢。
　　李二陛下这段时间一直在东宫和魏王府两头跑，这可把明达给搞糊涂了。
　　明明知道这样下去会加剧双方的矛盾，李二陛下却乐此不疲，人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李二陛下怎么就无法下定决心呢？这可不像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大唐皇帝。
　　李二陛下玩起来的时候兴致极其高昂，上午去仙人台欣赏日出和云海，下午去山腰捉鱼看瀑布。第二天一早又牵了五只黑猞猁，擎着白鹘，带了一队人马出去打野味。晚上回到九成宫，就在主殿前架起一口大锅，李二陛下要亲自为大伙儿煮一道鹿肉炖鱼汤。
　　李二陛下升起柴火，挽起袖子，用葱、蒜、芥、花椒、桂皮、生姜伴着酱料混匀，细细涂抹在鹿肉上，又加了西域进贡的胡椒和香料。
　　吹火添柴，切肉熬汤，忙了足足三个时辰。
　　等到夕阳染红九成宫飞檐时，前殿空地上已经炊烟袅袅，肉香四溢了。
　　李二陛下揭开巨大的盖子，用汤匙尝了尝味道，心满意足地舀了一大碗鹿鱼汤给明达，这些可是在宫里吃不到的美味。
　　明达吃了个十二分的饱，一边拍着肚子一边想。
　　李二陛下可比承乾会玩儿多了，承乾在东宫里干的那些事情只能算小打小闹，和李二陛下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也不知那“东宫三巨头”若是知道李二陛下此次出来还悄悄在终南山上修了座翠微宫，该是何种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