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吧，晋阳公主》温启钰

17、第17章 兄长

　　那时候，承乾就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他不敢多问。
　　父亲和母亲都肃穆得可怕。
　　那天，房玄龄和杜如晦扮作道士偷偷入府，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等人也都全副武装，秦王府里的每个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父亲的命令，就连一向和蔼的舅舅长孙无忌和舅公高士廉都不像平常一样和他们玩闹，大家均一言不发地坐着。
　　到了后半夜，爹爹披甲挂箭，带着一众武将悄悄出了门。
　　阿娘将青雀和丽质都哄睡了，见他还醒着，便叫他快睡，还嘱咐他说，他是兄长，要保护好弟弟妹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屋子。
　　承乾郑重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阿娘也穿上了铠甲，和长孙无忌、房玄龄一起出去了。
　　窸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甚至连洒扫庭院的老奴们都跟着爹娘出了秦王府。
　　承乾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屋子里只剩他、青雀和丽质。
　　整整一晚上，他都不敢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晨光熹微，门外传来喧嚣的马蹄声，兵戈清脆的打斗声，还有人在叫喊“杀进秦王府，一个也别放过！”……
　　丽质被响声惊醒，哭着要找爹娘。
　　他怕哭声会将敌人引来，便叫青雀带丽质躲进柜子里，自己回身拿了精钢障刀。这是爹爹从虎牢关归来时送给他的护身短刀。
　　他摸索着绕出后院，来到前门。
　　天上箭雨掉落，噼里啪啦地扎在地上，秦王府的大门被石头砸了个大窟窿。
　　他认出在外面攻门的将士是大伯宫里的长林卫。
　　眼看敌人就要冲杀进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敬德和秦叔宝两位将军及时赶到，挡在了门前，两位将军朝敌军高声大喊：“太子人头在此，还不速速投降！”
　　他被吓坏了，躲到了台阶下。
　　好不容易等到爹爹回来，他满心欢喜地迎上去，想告诉爹爹他他这一晚过得有多么心惊胆战。可爹爹走得很快，快到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爹爹直径走进了祠堂，那里供奉着祖母的牌位。
　　“母亲，孩儿——孩儿将他们都杀了！”
　　“爹爹，你杀了谁？”
　　“滚！滚出去！”
　　父亲那寒光阵阵的宝剑从他脸前挥过，剑上的血沫全都飞溅到了他脸上，他吓得跌出祠堂。母亲扑过来将他抱入怀里，他紧紧贴在母亲冰凉的铠甲上……
　　后面的事情他就记不得了，只知道他病了很久，等他病好的时候父亲已经成了大唐的皇帝，而他，成了新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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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后，李二陛下终于察觉到兄弟俩的明争暗斗，便采取了一系列平衡之术。
　　李二陛下先是到东宫给李象过生辰，拉着东宫的属官们唱歌跳舞；接着又临幸李泰在延康坊的府邸，免除延康坊百姓一年的租赋，还赏赐魏王府幕僚很多金银绢帛。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非但没缓和太子和魏王的关系，反而加剧了矛盾。
　　“爹爹这三天两头得在两边来回跑，真的好辛苦呀。”
　　高阳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累了：“还是九哥好，吃穿用度都和爹爹在一起，每天都能在爹爹身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省得爹爹这样跑来跑去地赏东西。”
　　这本是高阳一句玩笑话，可李治眉头一皱，丢下书本站起来：“十七妹别胡说，也就是爹爹怜惜我从小没了娘，才会亲自养我。我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和其他皇子一个样！”
　　“哟，九哥这哪儿来的气，冲我撒作甚？”
　　高阳也不知哪里惹恼了他，忽然就被李治夹枪带棒地回了一通。
　　李治脾气虽好，却也是个拧巴的人，见高阳不断拱火，气得一字一句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等我到了出阁的年纪，我就让爹爹让我出去支藩！”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要是十七妹觉得我惹了你，那我给你赔个不是便是。”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事，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高阳觉得李治这是在针对自己，气得快要哭出来。
　　徐惠正在批改作业，见两人忽然吵起来，急忙道：“大家好好说话便是，兄弟姐妹之间哪有什么好争的。”
　　李治看在徐惠的面子上，便不再说话，埋头看书去了。
　　高阳原本就不是个能忍让的性子，眼下被李治一顿阴阳怪气之后，搞得倒像是自己先挑的事。高阳心中不服，不肯罢休，悻悻道：“是，是，九哥从来都是好脾气的人，只有别人惹了他，没有他惹别人的理。我是个心小眼小的，到处惹人嫌……”
　　城阳急忙站出来圆场。
　　“瞧十七妹这嘴笨的，她是说九哥常跟在爹爹身边，最是了解爹爹的脾气，要是哪天大哥、四哥惹恼了爹爹，你可得从中劝说几句才是。”
　　李治面无表情，冷冷道：“他们个个都比我厉害，我哪能劝说得了他们，我也就是年纪小，在爹爹面前能讨个喜。我不去招事，不去惹事也就是了。”
　　这下城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李治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城阳怕他回去生闷气，便将他拉住：“九哥也别急着回去，兕子刚才说她给小学堂找了一个司务，一会儿她就过来了，你何不见见再走。”
　　李治听说后更不耐烦：“不过是个才人，有什么好见的。再说这是你们小学堂的事，也用不着我来看。”说完抱着书本夺门而出，消失在小路尽头。
　　“两位公主也别放在心上，晋王兴许有了烦恼。”
　　徐惠出言宽慰。
　　“徐司教，九哥他到底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大概是少年人的烦恼吧。”
　　徐惠这段时间来已将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在徐惠看来，那个小晋王虽然是个多情种子，却绝对不会开口向李二陛下要女人，他不会轻易破坏他在李二陛下心中这么纯洁美好的少年形象。至少现在不会。
　　徐惠开始担心起武媚来，只要晋王一天不开口要人，她和晋王这样偷偷摸摸的接触只会使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徐惠又想到了晋阳公主。同样是李二陛下亲自养育的孩子，这个小公主就与众不同了，只要是想得到人，哪怕撒娇耍赖都要弄到手。
　　徐惠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武媚这次决定担任小学堂司务，想必也是因为小公主的缘故吧，小公主摇着李二陛下的胳膊，就这样将武媚的名录也转到了小学堂名下。
　　明达正在和尚宫局的人交接武媚的名录，忽见福寿果来报，承乾今早从马上摔了下来，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明达将名录合上，交给橡碗子保管。
　　承乾坠马是致使他沉沦的导火索，因为这件事让承乾遭到了很多大臣的攻击，大臣们都是完美主义者，希望他们未来的君王有一个完美的形象，可惜承乾因为坠马导致足疾。
　　明明受伤的是他，结果挨批的还是他，这换谁都受不了。
　　李治匆匆赶来：“兕子，你听说大哥的事了吗。”
　　“九哥，你快去太极殿通知爹爹，我和十六姐、十七姐先去东宫。”
　　李治在光庆和魏叔玉的帮助下穿好朝服，前往太极殿。
　　明达叫上了城阳、高阳和牛牛，一同前往东宫。
　　太子妃双目通红，将事情经过说了，今早有一匹受惊的马冲入太子仪仗，致使太子所骑马匹受惊，将太子掀了下来。尚药局的御奉已经赶到，正在内屋为太子诊治。
　　龙舟香漏落下了两颗珠子，众人焦急地等待着诊治结果。
　　李象和李厥兄弟俩排排坐在胡床上，明达陪着太子妃候在屋外。
　　过了一会儿，长乐公主和驸马也赶了过来。
　　长乐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我去禀报陛下。”说着便要更衣入宫。
　　长孙冲将她拉住：“陛下在太极殿接见吐谷浑的使臣，这时候你哪能进得去。”
　　长孙冲略作停顿，一咬牙道：“与其你去，还不如我去。”
　　长孙冲命人回府取朝服，他是宗正少卿又是驸马都尉，这时候比长乐更容易见到李二陛下。原本长孙无忌去见李二陛下是最方便的，可他才被外派出京办事，尚未归来。
　　长孙冲走后，众人依旧焦急等待。
　　晌午时分，御奉领着一群御医从内屋出来，说太子身体并无大碍，但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腿，今后行动可能会有不便，而太子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情绪很不稳定。
　　太子妃一听差点晕厥过去，承乾可是大唐的太子，大唐的臣民们会接受一个患有足疾的未来帝王吗？
　　众人忙着安慰太子妃。
　　“大嫂，御医只是说有可能，没准用过几副药之后就好了呢。”
　　“对啊，我瞧伤口虽深却也没动着筋骨，今后太子殿下多练习练习也就复原了。”
　　“大嫂，你现在可别再倒下去，若是你也病倒了，那还有谁来照顾大哥呢。”
　　……
　　苏氏在众人的鼓励下重新鼓起勇气，振作起来，如今承乾有伤在身，李象、李厥又都是幼儿，东宫里还要靠她撑住呢。
　　天色渐晚，李二陛下姗姗来迟，众人见李二陛下赶到，终于松了口气。
　　入夜，承乾的伤情稳定了下来，见李二陛下亲自来访，原本不安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太子妃向前来探望的众人道了谢，又安排马车将众人送出东宫。
　　明达和李治一同回立政殿。
　　“爹爹为何到现在才来？”
　　“陛下国事繁忙，一日之中要见那么多大臣，哪儿能来得这么快。”
　　“午间时分，臣宰们自在廊下用餐，那时爹爹也抽不开身？”
　　明达不信。
　　“陛下曾说‘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陛下忙了一早上，还没吃上几口便午休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如何忍心打扰！”
　　大唐向来以“孝”治天下，既然李治如此说，明达没有反驳的理由。
　　李治见明达生气，便软了下来，拉着明达的手：“好妹妹，你是大唐最尊贵的小公主，你想要什么，但凡说一句，无论是爹爹还是哥哥们，都会想尽法子满足你。”
　　“只是哥哥们的事自然有哥哥们去解决。”李治话锋一转，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再说，你的身体也不好，这样劳心劳力，哥哥们看着也过意不去。”
　　这已经不是李治第一次劝说明达不要插手承乾和李泰之事了。
　　上一世的他，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