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吧，晋阳公主》温启钰

16、第16章 入怀

　　这一年很快到了尾声，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只用了一夜便将城墙、屋顶、树丫都染成了白色，层层叠叠堆满了雪糍糕。
　　小学堂的教学成果丰富，大家动手做了很多好东西，明达将这些作品全部收集起来的，摆放在大吉殿里，然后邀请李二陛下和大臣们前来参观。
　　小学堂的作品得到大家的称赞后，明达信心倍增，又开始琢磨着上元灯节之时，可以将这些作品摆到街坊里，让大唐的百姓也来观赏。
　　每年年尾，李二陛下和朝臣们就特别忙碌，各处司署都忙着做年终总结，以便在开年的大朝会上向李二陛下汇报。
　　随着西南边的吐谷浑、吐蕃相继稳定之后，北边的西突厥就地瓦解，接二连三的喜报让李二陛下的心情格外舒畅。
　　大朝会上，李二陛下一身帝王衮冕，神武庄严。
　　“众爱卿，朕有二件喜事，一件忧事。如今长安城中一斗粟仅值三钱，是连年丰收啊，这是一喜；北方各个部落均已顺服，边疆安定和平，这是二喜。”
　　“不过……”李二陛下没等众爱卿露出松懈的神情，龙目一扫，转了话锋：“朕还有一忧，安定则容易滋生骄奢淫逸，骄逸则立刻遭致危亡，所以众爱卿还需要居安思危呀！”
　　众臣恍然大悟，齐呼陛下圣明。
　　可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却隐隐藏着不和谐的音符。
　　李泰暗中用眼神戳了一下承乾，仿佛在说，你听，父皇刚才说的骄奢淫逸就是在说你呢！
　　承乾感到一阵气闷，平日被魏王府压着也就算了，在这大朝会上李泰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朝他挑衅，这可真是欺人太甚。
　　承乾回到东宫之后越想越气，发了很大一通脾气，致使东宫上下战战兢兢，苏氏无可奈何，只好带着李象和李厥到小学堂里避避风头。
　　明达也没想到李泰会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些事情决不能放任不管，事情虽小，可是一件一件积压起来，到最后总会有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明达让大嫂先带着孩子们回去。身为太子妃，他这个时候应该和太子站在一起，开年之后宫中有各种重要的宴会，承乾这个太子可是万众瞩目，千万不能失仪，授人把柄。
　　开年伊始，李二陛下就开始在两仪殿轮番宴请从地方回京述职的大臣及子弟。
　　宴会上，君臣们围着火盆喝着驱寒去湿的花椒酒，散座在各处观看新年驱傩舞和燎庭烟火，十分亲和随意。
　　李二陛下酒过三巡，拉着长孙无忌等人欢乐地跳起了舞，不知不觉跳到魏王府署官这边，李二陛下也好久没见萧德言、顾胤、蒋亚卿、谢偃等人了，便和他们坐在一起，还兴致勃勃地询问他们有关《括地志》的编撰情况。
　　李泰立即上前给李二陛下讲述历经的种种艰辛，还有编书时遇见的各种趣事。
　　李二陛下心情极佳，和魏王府官员有说有笑，李泰正说到兴头上，恰巧这时李欣提着兔儿灯笼绕着柱子一蹦一跳得跑进来。
　　小胖鸟见到李二陛下如同见到了救兵，扑进李二陛下怀中，奶声道：“阿翁，阿翁，兕子姑姑和牛牛姑姑拿昆仑奴的面具吓我，还追我跑了好远，阿翁快救救我……”
　　李二陛下将李欣搂进怀里。
　　李泰见儿子打断自己的话，十分不满，“捣什么乱，一边儿玩去。”说着，伸手将李欣从李二陛下怀里提了起来，扔在一旁。
　　李泰自己反倒一骨碌滚进李二陛下怀中。
　　李二陛下已有七分醉意，未能察觉，忽见肥嘟嘟的李泰翻倒在自己怀中，突然就想起早年间自己每次打仗回来，圆滚滚的小青雀都会翻倒在自己怀里撒娇。
　　虽然那时候打仗辛苦，可每当见到孩子们的时候，李二陛下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儿，栉风沐雨，浴血奋战，誓要为大唐打出一片太平江山。
　　李二陛下心念一动，红了眼眶，呼道：“青雀入我怀！青雀入我怀呀！”
　　李泰见李二陛下竟然如此情不自禁地呼唤自己乳名，更加得意起来。
　　可李欣刚才被亲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出去，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得两只胳膊不知道往哪儿放，急得快要哭出来。
　　李二陛下虽然没有察觉异常，其他人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城阳和高阳两人坐在一起咬耳朵。“欣儿好可怜，四哥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为了得到爹爹的宠爱，连儿子的宠都能抢。”，“对啊，明明是欣儿先扑进陛下怀里的。”
　　李元婴没觉得温馨，只觉得恶心，将白眼一翻，啐了口肉脯。
　　李治似乎并未注意发生了什么，依旧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夹起一块五福饼放在口中细细嚼着。有大臣前来同他吃酒，他便端起酒杯客客气气地同饮。
　　长孙冲和长乐公主夫妇带着长孙延一直坐在太子身边。
　　太子和太子妃正与列位大臣及诰命夫人们推杯换盏，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看不清神色。
　　明达刚从傩神那里拿了面具和烟火棒，带着牛牛、李象、李厥等一众猴孩子们玩过家家，刚追着李欣跑进大殿，忽然袖子被人扯住。
　　“小魏子，你不是和九哥在一起的嘛，怎么跑这里来了。”
　　魏叔玉面色凝重，把明达引到门后面，将大殿上“青雀入怀”之事悄悄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公主已经知道了，那微臣就先告退。”魏叔玉说完，也没再回大殿，拿着个弹弓从侧门溜去别处玩了。
　　明达拉着一群奶团子飞奔到李二陛下身边，大家蹲成一圈，将李泰团团围住，小孩子们眨着一双双大眼睛只盯着李泰看。李泰如今已长得和李二陛下一样高，再加上他肥硕的身躯，反倒将李二陛下衬得瘦小了。
　　明达笑盈盈道：“四哥，爹爹怀里可舒服了不是。”
　　牛牛搓着两只小手：“四哥，牛牛也要躺爹爹怀里，牛牛先让你躺一会儿，待会儿你就让牛牛好不好？”
　　牛牛转头又对李象道：“牛牛待会儿也让你躺。”
　　李象摇头，坚决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不是厥儿那样的小宝宝。”
　　大家的意思很明显，李泰那么大人了还待在爹爹怀里撒娇，就问羞不羞？
　　李厥才不过一岁多点儿，咿咿呀呀吃着手指，将口水滴到了李泰脸上。
　　李泰吓得从李二陛下怀中跳起来，用袖子在湿哒哒的脸上使劲儿擦。
　　李泰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作，李象和李厥这哥俩再怎么说也是东宫未来的主人，就凭李泰这胆子，也就只敢拿自己儿子李欣出气。
　　明达拉过李欣，将他推进李二陛下怀中。
　　李二陛下乐呵呵地接过小胖鸟，捏他胖嘟嘟的腮帮子玩。
　　李泰都是快二十的人了，那两坨腮帮子捏起来哪儿会有小胖鸟的舒服，如今“青雀入怀”变成“胖鸟入怀”了。
　　小孩子们见李二陛下逗李欣，也跟着眼馋，纷纷扑进李二陛下怀里。
　　城阳和高阳见李泰吃瘪，忍不住拍案叫绝，笑得前俯后仰：“走，我们也过去，爹爹是大家的爹爹，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占着！”
　　两位公主临走前，将长孙延也拖了上。
　　长乐当然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可那毕竟是她四哥。
　　李治、城阳他们这一批孩子都是贞观年间才出生，可丽质不同，她和哥哥承乾、青雀是连生，三人在秦王府里一同长大。
　　长乐又是好笑又好气，只好用眼神叮嘱他们——可别太过分啊。
　　李二陛下左一个右一个，胳膊大腿上还能吊几个，都快抱不过来了，老老少少、大大小小闹成一团，想必人间天伦之乐也就不过如此吧。
　　李泰忧郁地独自回到座位上，阎婉莲步摇曳，轻轻靠了过来，挨着李泰坐下。李泰松了口气，还好有魏王妃陪伴，要不然他真就孤家寡人，这遭丢脸就丢大发了。
　　李泰这番举动弄巧成拙，相当不得人心，魏王府的人当然不会说什么，可是其他大臣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个说：“魏王不厚道，跟一群小孩子都能计较半天。微臣记得成年诸王中，就魏王没有支藩了吧，这样下去可不行，应该多劝谏陛下，让魏王早日出京。”
　　那个道：“老臣好不容易回京，今日瞧着魏王可不如传闻中那么优异，太子也不若你们说的那般纨绔。”
　　“不错，依老臣所见，魏王确不如太子稳重，太子宴会中一直接人待物，魏王却和一群孩子争宠胡闹，这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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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的转变让李承乾觉得很可笑。
　　李泰在这种场合拼命亲近李二陛下，不过是想借机暗示群臣们他与李二陛下关系非同一般，而太子和李二陛下的关系就要疏远许多。
　　承乾苦笑一声，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真羡慕啊，青雀都已经加冠了，还能在父亲怀里随意撒娇，不像他，莫说到父亲怀里去，甚至都记不清楚上一次和父亲好好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里，承乾不由得背脊幽幽发凉。
　　他八岁被立为太子，如今也有十三年了，随着时间推移，他这个位子也会越来越尴尬。
　　李二陛下偏爱青雀，大大小小的臣子潜意识里就会倾向魏王，久而久之魏王的力量也会不断变强，这就是所谓的“造势”。
　　承乾是天生的太子，不必像李泰这般钻营，可正式因为他是太子，他才更加心惊胆战！
　　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记得八岁那年的夏夜——
　　那天晚上，月亮躲进乌云里，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黑得出奇。
　　夜风吹动树梢，树老鸹们扑腾着乱飞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