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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丹心剑-3 潇洒美少年 ...


  •   街道上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的队伍从东而来,街坊邻居站在路两边看,有小的便脖上驮,有老的便两手搀,好久没来的热闹,城镇的人今天算是赶上了个大的,锣鼓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嗡嗡的响,鞭炮更是七八步就放一串,浩浩荡荡地携着人群一道往西城的中心去,今晚那里有盛大的开幕式。

      罗猜正蹲在巷子里的墙边数铜板,捞出一个吹口气,放在耳朵边听听好像那是个银锭,旁边站着两个十七八的少年,抱着手臂等,又不敢催,街上的鼓乐声传进来,他们转头望望,羡慕地转回头。
      蹲着的罗猜站起身,这么一瞧,年岁虽然差不多,但个子倒高,肩膀宽实,就着靠在墙上,看起来不着四六,撇着嘴角笑,一副混混模样,衣着朴素,一双黑靴,头发束在脑后,短短一截,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上戴的长命锁值两个钱,街上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他的脸,笑得英俊邪气,不怀好意,“去看吧,多热闹。”
      一个道:“这玉你给我们多少钱?”
      罗猜掂掂,“这不值钱,三文钱给我吧。”
      “那不能!”另一个道,“我们费好大力气才……”旁边人踩他一脚,这个才继续道,“让我奶奶拿出来的。”
      罗猜上下打量他们,直接扔回去,“那算了,我不要。”
      三人面面相觑,移到旁边凑在一团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多时,又走回来,试图把价钱讲到二两银子,“我们也能吃顿好的。”
      罗猜道:“不值那个钱,给不了。”
      那三人见实在谈不拢,又不忍贱卖,只得走了。

      罗猜又靠着墙蹲下来,听着街上热闹的声响,他把口袋里的钱倒出来数,其中混着几颗石子。
      “那是我的东西。”

      这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墙上传来,罗猜一怔,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墙上,低头看他。
      罗猜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会儿回过神,笑了,“要买回去?我友情价卖你。”
      隋良野问:“你见到我的玉了吗?”
      罗猜垂下眼很快想了想,便笑道:“见到了。”
      “在哪儿?”
      “那你得给我钱。”
      隋良野头次见这种张口闭口都是钱的人,有点无奈,罗猜站起身,“他们偷你的东西吧?刚刚拿来卖给我,我没要。”
      “为什么?”
      “怕像你这样的人追过来。”罗猜道,“我还以为会是高门深户的卫兵,没想到就你一个人。”
      隋良野转头看看月亮,也没心思废话,“带我去找,找到给你钱。你要多少?”
      罗猜打量他的衣服,而后道:“一个时辰三两银子,放心,今晚子时前一定给你找到。”
      隋良野点头,然后轻飘飘地跃下墙,站到罗猜身边,罗猜又仔细看看他,“你这是功夫吧,落地都没声儿。”
      “走吧。”说罢自己便向街上走。
      罗猜呵笑一声,“好冷的脾气。”然后蹲下将自己的铜板一股脑装起,跟去了。

      街上花枝招展,五光十色,隋良野走在其中,很引人注目,况且他这打扮锦衣玉身,就连那双鞋子也镶翡翠,跟罗猜走在一起更加格格不入。于是罗猜在摊贩上买了竹编的斗笠,跑过来一下子扣在隋良野脸上,白纱哗地落下来,隋良野一愣,扶着两边,“干什么?”
      罗猜道:“潜行明白吗,找人哪能大摇大摆。”
      隋良野也不懂,就噢了一声。
      罗猜多看了他几眼。

      隋良野就这么跟着罗猜去了家挺排场的饭店,人来人往的门口有一个小二在招呼,看见罗猜先伸手拦了把,“小猜哥,真对不住,老板说了,得结了账才能给您进呢。”
      罗猜咧嘴一下,让了让,露出后面隋良野的身影,然后上前一把揽住小二,“你小子放机灵点,今天少不了给你的赏钱。”
      那小二朝隋良野瞥瞥,跟罗猜熟稔地相视一笑,然后朝里喊:“贵宾两位。”接着拍拍罗猜的背,请两人进去。

      进了店,罗猜眼疾手快地去了大堂里宽敞的位置,拉出椅子让隋良野坐下,便叫小二来倒茶,等小二添茶放杯问要吃点什么时,罗猜十分来劲地挑挑拣拣,选的全是最贵的菜,远超两人能吃下的量。
      点过菜,罗猜朝隋良野看了眼,清清嗓子,“这位小兄弟,你信我,天亮前肯定找得到,先吃饱饭才好干活,是吧?来来来,我给你倒酒,哦,你年纪小,不喝酒吧?”
      隋良野朝他看看,不甚感兴趣,指指门外街上走过的队伍,“这是干什么?”
      罗猜给自己倒酒,给隋良野倒茶,顺着隋良野的眼神看过去,笑了,“武林争霸大会,选天下第一的。”
      隋良野有点兴趣,“比武吗?”
      “对啊,你不知道吗,这几年江湖最大的活动就是每年的比武大赛,噱头搞得震天响,如今这个天下第一可比钦点的状元还要光鲜亮丽,不仅有赏钱百万两,还能做武林代言人,入选武林十尊之一,那将来竞选武林盟主可是好大的本钱。这么说吧,现在的武林盟主那就是前年的天下第一,也是,没当过天下第一谁服你啊。”
      “天下第一……”
      罗猜仰头喝完一杯酒,打量他,“你不会也想去试试吧?我劝你最好别想。”
      “为什么?”
      “你这功夫……”
      隋良野稍稍扬起脸,露出点得意的神色,“他们赢不了我。”
      “谁说那个啊。”罗猜又倒酒,“你听你说这话,就知道多天真,都什么时代了,真刀真枪杀人见血,可能吗,比武都是点到而已。人家这个比武,那就是形式大于实质,你明白吗,各门派选送的那都是有名望的人物,虽说素人也能报名,但没人给你赞助兵器、衣服,你到场上就打架啊,那能利于武林发展吗?浅薄。武林兴旺就兴旺在有人气,有关注度,切合群众需求,痛击时代热点,发现创造明星价值,真杀人那是小众喜好,街头巷尾能让你天天看血呼啦擦的东西吗,你还是格局没打开。”罗猜喝完酒,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隋良野,“不过说回来,如果你要去,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给点曝光度还是能出点小名,赚点小钱,嗯……那这样吧,假如你真想……”
      隋良野打断他,“你说的不是比武,是表演。”
      罗猜笑了,“就是表演啊,不然你以为呢,比武就像唱曲、作画、骑马、射箭、蹴鞠赛一样,为了娱乐老百姓的。一场比武大赛,这么大排场,银子流水般地出去,难道就为了选一个能打的?不能够啊,曲子唱台要有客来,卖画写文要人捧场,当今最大的盛事就是比武大赛,那些唱曲的跳舞的都不行了,武林才是新风口。”罗猜又把话题绕回来,“所以你真要去,你肯定要个搭档,帮你跑前跑后,拉赞助写通稿,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就做你‘经纪人’。时不我待,风口能火爆几年,青春岁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如今武林正是新世代的天下,老头老太太们没人追捧,武林大赛能办得这么红火,除了因为‘天下第一’的噱头唬人,还是因为现在出来比试的都是青年才俊,你外貌条件一等一,拳脚功夫只要能过海选,包你能红。”
      隋良野似乎完全没在听,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自言自语,“师父就想当天下第一……”
      罗猜没听清,“什么?”
      隋良野回过头,“师父说,我们门派从以前开始就是天下第一。”
      罗猜半信半不信,“你说的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从前的天下第一确实是打打杀杀过来的,但那跟现在的比武可不一样,那太血腥了,圈子越来越小,现在谁还知道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和第一帮派?”
      隋良野若有所思,转开头去。
      看他这样,罗猜眼睛一转,便用起激将法,“也是,你这条件,这身家,干什么不行,何必非得动手动脚,看你这身板想必功夫也是花拳绣腿,当今的比武大赛再和平,也是有伤的,可不能毁了你那张脸。放心,当小白脸也是个挺好的选择,能吃软饭干什么不吃,软饭也是饭。”
      隋良野转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正巧饭菜上来了,五六个小二围着他们开始上菜,把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管事都看不下去,轻声问罗猜还有鸡煲没做,要不要退了,罗猜眼一瞪,“凭什么退?!上,都给老子上……”
      众人上了饭菜便退下去,刚才还横眉竖眼的罗猜对着隋良野能屈能伸地笑,“小兄弟,来吃,来吃。”
      隋良野拿起筷子端起碗,把一整碗米饭分出一半先吃,罗猜看着他,低头嗤笑一声,吃自己的,“你叫什么名字?”
      “隋良野。”
      罗猜指指自己,“我叫罗猜,我今年十九,你呢?”
      隋良野道:“不到。”
      罗猜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又道:“你哪家的少爷?没见过啊?平日里是不是不大走动?这片儿的少爷们我也都算认识,难道你家是什么高门深户?”
      他问他的,隋良野权当没听见,罗猜等了半天没见回应,有点尴尬,“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隋良野吃饭,淡淡道:“不想讲话。”
      罗猜还头一次遇到这种脾气的,只得咬着腮帮子点头,“行行。”又看见隋良野把肥肉跳挑出来放到盘子一边不吃,只吃瘦肉,给罗猜心疼坏了,“你这肥肉不吃那多浪费。”说罢拿起盘子扒到自己碗里,“什么做派这么浪费。”
      看得隋良野目瞪口呆的。

      临了看着那么多没吃的饭菜,罗猜拍怕手招呼小二,豪横地一挥手,“都打包!”
      提着大锅小盒的罗猜跟着隋良野出门,腾不出手,便用肩膀撞撞他,“隋兄弟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请客,咱们这就去找你的玉。”
      隋良野又看了看街上的热闹,跟着罗猜往西边走。

      赶上这么个金主,罗猜决心搜刮到底,一会儿说自己需要买这个,一会儿说还要掏笔钱给街上的乞丐打听那个,拿着隋良野的钱便往乞丐身边跑,递出去的钱又收回一大半,就扔个铜板在乞丐碗里,问人家,“见没见过三个人,长这样那样。”
      隋良野离他们很远,没有跟过去,远处的热闹看不清,他一翻身上了墙,站在墙沿上看河边放烟花,等罗猜带着消息回来时,只能仰头看他,“你干嘛呢?”
      隋良野低头看看他,不答话,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声音,一个白衣少年也从翻上墙,手里拿着一柄剑,在月光下朝这边跑来,罗猜忙道:“喂,冲你来的,咱们走!”
      少年十七八,盘着头发,发髻梳得高高的,白色绑腿黑布鞋,很正派的打扮,长袖一抬,指着隋良野,“站墙上干什么,下去!”
      隋良野道:“不。”
      罗猜便陪着笑脸解释道:“这位少侠,天下哪有王法说不让往墙上站的啊?”
      少年不瞧罗猜,只对隋良野道:“武林争霸方始,便有你这样的宵小之徒动起歪心思,夜中人在路上走,你非要站墙上,是想招摇过市,显出你有几分功夫吧,呵,小门小派为了出名声就如此在小事动脑筋,我劝你也不要以为这有什么用,少做些标新立异的事,多练练功夫,下去!”
      罗猜在下面翻了个白眼,隋良野平静道:“你管太多了。”
      少年把剑往身上一背,亮出拳脚,“此地武林争霸期间由我护卫,既如此,出招吧。”
      罗猜往后退了几步,省得误伤到自己,正看见少年一个箭步冲过去。

      下一瞬,少年便扑了下来,摔在自己脚边,罗猜完全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少年也同样发怔,呆呆地坐在地上,骄傲的发髻散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而隋良野,依旧站在墙上看热闹。
      少年擦了把脸,仰头看看隋良野,憋着气拱手问:“阁下尊姓大名?”
      隋良野没有理他,少年便看向罗猜,罗猜道:“我不认识他,我只是路过。”
      少年脸涨得通红,左右看看没有旁人,一句话不说,抿着嘴跑掉了。

      罗猜仰头看隋良野,正是月光皎洁时,远处吵嚷半点不来,他高高地独站在墙沿上,面目冷淡,朝远处看,时隔多年后罗猜再回想,已记不起当时有风或无风,但总忆起隋良野的衣裙翩飞,整个人如同一只落在花上振翅的蝴蝶,隋良野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下,朝罗猜眨了眨左眼,有点得意地轻声道,“也不算厉害。”

      罗猜哪见过这个,冷漠疏离的蝴蝶忽然就镀上金彩粉光,五色斑斓,在罗猜眼里霎时熠熠生辉,瞬间璀璨一片,抑或是其时隋良野身后恰有烟花绽放,罗猜早已不记得,但那片刻的光芒记忆却永远定格在隋良野身上,直至多年后重逢,罗猜也从不觉得隋良野有半分改变,他始终视隋良野做年少气盛、星光耀眼的野精灵,自由且叛逆,魅力无边,有朝一日必定光芒万丈。
      他那时脱口而出,“去做天下第一吧!我跟你一起!”

      就像一个赌徒朝开口的蚌里看了一眼,笃定其中有价值连城的珍珠,于是便要押宝。

      隋良野没有这种心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要回去了。”
      罗猜忙道:“你东西还没找到呢,你不要了?”
      隋良野道:“你去找,明天我来拿。”他兴致缺缺地沿着墙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在你蹭吃蹭喝的份上,你最好全心全意,我知道怎么找到你。”
      说罢转身跃下墙消失不见,罗猜原地跳了两下探着身子向墙后望,根本看不见人。

      隋良野之所以急着回去,除了罗猜一直刮他钱占便宜有点无聊外,还因为师父要求戍时三刻就要睡觉,现在已经超时间了。
      回山的路上隋良野还在想今天跟人交手的过程,实在赢得太快了,没什么好回味。只不过自己只跟师父对过招,难道外面的人都这样吗?那这个天下第一有什么难当的呢?

      他回了山上,要去向师父请晚安,却没找到人,在山上四处找了一遍,都没见到师父,心想一定是师父担心自己,下山去找了,为避免两人错过,隋良野先回房等了等。
      没想到直等到子时,还没见人回来,隋良野很是担心,便在师父的盲纸上留了字,说明要去哪里找寻,便重又下山去。

      要说武林大会真是个大事,这个时辰了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穿梭往来的人群似乎都抱着一种明日不必醒的愉悦痛快地吃喝,大饭店小饭堂都是高朋满座,酒香在主街上飘得气息浓郁,闻两口都要醉。
      东街口人最多,那里在汇总出战大名单和报名花名册,前者是前二十名武林帮派自动入选的新生代力量,后者是自行报名的人员,统一报名字、出身帮派、擅长技能,常用兵器,末了还有一处让写个人梦想。

      隋良野从人群中经过,被这里的热闹吵得只想躲着走,但声势实在浩大,他左走右行都又进入人群。台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坐在长台后,笑容可掬,有条排长龙的队伍在等待去他面前让他在画片上签字,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男有女,交杂相映。隋良野经过时正有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满脸涨红,兴奋地喋喋不休:“小蛟龙,我上届就支持你,前三名根本不如你,在我心里你才是天下第一,能签我里衣上吗?”说着就宽衣解带,周围保卫及时上前,制止了狂人行为,两边各架着肩膀,将人抬下去了,少年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回头,“小蛟龙,你一定要再参加一届啊!”
      小蛟龙笑笑,正巧下一个怯生生地问他本届还是否参加,小蛟龙摇摇头,“我已过年纪了。”对面人可惜地咂舌。
      隋良野停步看了看,他不与人交道不懂江湖人情世故,但从小到大他接触过的只有一种人:习武之人。他明白,虽说三十左右不算高龄,只不过拳怕少壮,练武这行当的巅峰期在二十五前后,也就一两年的光景,若是到了二十八没能破境更上一层楼,之后在同阶里只会越发下行,人身有限,五年一变,故技艺也要相应提改。这是残酷的行当,催发人身极限,自幼年起周而复始,练内功练外力,要身体时时刻刻处于某种状态,食眠都要有数有时,行步舞枪一日不能懈怠。武行毕竟不是行医,不存在越老越值钱,那些老来还能大杀四方的,无一不是一代宗师,开宗立派,独家密招出神入化无人能解,已达臻境,而普通人,修武道自然有终点。
      想到这里隋良野不由得冷笑,所谓老而不败一代宗师,其实只是未有人能破招,一旦窥机,面对新出山之青年虎,旧王怎能不败。水无定形,人无常胜,隋良野心道,山下这些人太俗,争一个没用处的天下第一,殊不知自己这样真正的高手,早就看破红尘争端……
      正想着,一群人挤撞过来,跟前一人顺手便要推开隋良野,手下隐隐带上功力,掌心发红,按说在普通人中哪该这样,但此人明显恃武压人习惯了,手上不干不净,一路过来推女攮幼撇老,横冲直闯,直到推到隋良野身上。
      这一下,隋良野好胜心大起,什么“看破争端”尽是虚话,年轻气盛,忍不了武棍无礼。
      那人没推动隋良野尚不罢休,反而转身立定便用上双手,再次猛袭隋良野,隋良野眉头一皱,就势斜身,那人力收不及,直向下栽去,反手虎爪一亮,一手抓一路人,另一只手抓向隋良野,那路人被拽翻在地,而此人则稳当立住,抓向隋良野的手被隋良野再一删横劈下来,一下便将此人斩脱臼,小臂吊着晃,那人哀叫一声,周围尽皆望过来,众人退后,人群中此地空出,仅站着隋良野和那男子。

      众人哗然后,便静下来,两人站在中间,男子四下慌看,自觉不占理,又打量隋良野,琢磨自己不是对手,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事情发酵前火速溜走了。
      隋良野倒是赢得几人称赞,其中有个老者,长眉长须,笑容和蔼地走过来,问少侠姓名。
      隋良野忽然想起顾长流的教导,如顾长流平日下山帮人帮府,从来都是两袖清风去,两袖清风回,不留姓名,不多言语,师门传承的就是淡然无波,大隐隐于山,不为尘俗所累……
      见他不开口,老者赞叹点头,高门风范,想来不凡,姓名乃身外物……
      老者的妙语还没说话,对面却开口了。
      “隋良野。”
      老者赞扬的话说到一半,面前少年已经亮了名姓,一时沉默,而后老者便笑,称一声隋少侠,又请去楼台小坐。
      这隋良野就认为没必要,匆匆道一声“不必”,便赶着去找师父了。

      人群中,罗猜看着他。
      好,贪名好功就好,果然少年人,总有出人头地的愿望——罗猜把手里的玉扔起又接住,咧开嘴笑——妈的,说不定还真能发达!

      这边隋良野找师父第一就去裁缝店,果不其然师父就在此地,坐在椅子上苦着脸,挺着急的样子跟老板说话,老板端杯茶坐在对面,一脸沉重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这会儿一抬眼,正看见隋良野,大喜过望,忙站起身,“这不是回来了!”
      说罢赶几步过来,将隋良野拉过来,“你去哪儿了不回家,你师父多担心!”
      隋良野不好意思地望了望师父,师父这次真的生气,黑着脸一动不动,隋良野小心地捧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老板便适时在旁劝解,“孩子也是贪玩,知道回家就好,快,把茶喝了吧……”
      顾长流没可能真的生隋良野气,半晌不听隋良野声响还以为自己把人吓到了,赶紧咳嗽一声,伸手接过茶,“再有下次,门规处置。”
      隋良野称是,又疑惑,师父总说门规,门规是什么呢?从来没见过。

      既然找到了人,老板便朝后院吹了声口哨,对着跑来的黑衣人轻声吩咐,让把派出去找的兄弟们叫回来。
      隋良野好奇地看着老板,老板过来揽住他,弯弯腰笑道,“小隋公子,今后你师父下来得少了,你当山大王后也多关照我们啊。”
      这会儿隋良野还懵懵懂懂的,只是点点头,跟着师父走向门口,跟老板告别后才一起离开。

      路上人来人往,今夜怕是整城都不必睡了,他跟在师父身边,暗暗比身高,还没长到,师父太高了,隋良野回想自己每日吃食,想想是不是吃得太少……
      师父突然开口道:“你知道裁缝店做什么的吗?”
      隋良野摇头,“不知道。”
      “他们创店的老板曾受过我们师祖的恩惠,我们师门自钻研武道后闭门不出,不与山下来往,行事都通过裁缝店,他们有些人手,做事方便。”
      “噢。”
      师父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你也长大些了。”说着伸出手向隋良野的方向寻来,隋良野也不躲,师父摸了摸他的头,“个子也高了,以前你跟我讲话,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隋良野眼睛一亮道:“现在高了吗?”
      师父道:“没有那么靠下了。”
      隋良野无言以对。
      师父又道:“长到你这岁数,贪热闹也正常,你小时候让你去读书你都不愿意,那么怕生人,现在也是爱往外面跑。”
      隋良野脸一红,“我出来有些事,下次不会了。”
      “倒也无妨。”师父道,“你既然爱动,以后跟裁缝店的事你就来办吧。”说到这里师父忽然顿了顿,“或许再过几年吧。”
      隋良野点点头,师父朝街道的方向转转头,“来的时候就很吵,时辰已经很晚了吧,怎么这样吵。”
      “武林大会。”隋良野道,“要比出天下第一。”
      顾长流冷哼一声,“庸庸之辈。”
      隋良野道:“我看也是。”
      顾长流脸色都发起亮,“师父怎么跟你说的,天下第一从来都是出在咱们门派的,当天下第一都当得疲倦了,没意思了。当年下山的都是在门派里水平一般的,没想到下山居然能建帮立派,可见江湖实在要完蛋,这种水平……”

      “师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音量不大,但顾长流和隋良野两人耳力了得,都转回头去看。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拎着一坛酒,脸上涂红抹黑,好像刚出花柳地出来,又好像刚在地上滚一圈,草鞋外的脚趾通红,脚面上还有刮蹭出来的血,一副落魄相,但人却半点不局促,甚至很有几分怡然自得的轻松,站得随随便便,好奇地朝着师徒俩看。
      隋良野迅速挡在顾长流面前。

      男人这才把目光从顾长流脸上移到隋良野身上,却又移回去,笑了,“你收徒弟了?”
      隋良野冷声道:“退下。什么人?”
      男人笑道:“小子,还不快给师叔磕头行礼?”
      隋良野转头看师父,只见师父面如死灰,声音冷冽,“你已破门而出,算不得我派弟子。”
      男人只看了顾长流一眼,嬉皮笑脸地朝隋良野招手,“师侄,你叫什么?”
      隋良野道:“不关你事。”
      “噢呀什么脾性,凶的咧。”男人说着将酒一扔,抬脚便踢过来,直奔隋良野面门,隋良野身后有师父,自不会躲闪,伸掌而接,随后曲臂卸力,直觉得酒坛内酒体左旋,故手腕一转,化去劲道,男人不由得称赞,好机巧,话音未落,下一瞬酒坛迎面而来,男人不慌不忙便要从容闪身,却发现坛身已遍布裂痕,到面门上迸裂而开,他疾步退后,免不了还是被飞溅的一两块碎瓷刮了下衣服。
      男人转头看向隋良野,连点了几下头,又对顾长流道:“看样子是要出师了。”
      顾长流始终不言语,隋良野蹙眉道:“还不快滚!”
      这时顾长流开口了,“怎么骂人呢?”
      隋良野回头对师父道,“讨厌他。”
      顾长流教育道:“注意素质。”
      隋良野不改,“讨厌他。”
      顾长流妥协道:“既然这么讨厌那就没办法了。”

      对面的男人目瞪口呆,看着顾长流如同看一个陌生人,隋良野转过来对他道:“还不快滚!”
      男人嗤的一声笑出来,点头,“好,我滚,我滚。”他看向顾长流,“师兄,你这样就挺好的。”
      顾长流脸色沉重,不发一言。
      隋良野厌恶地瞪向对面的男人,男人丝毫不在意,用一种堪称慈爱的注视着隋良野,“小师侄,我祝你幸福快乐。”然后又抬起眼看向顾长流,温柔地笑了笑,尽管顾长流看不到,但隋良野却觉得那笑容未免有些悲伤,“师兄,你知道我也这样祝愿你。”
      说罢他转头离开。

      隋良野瞪着他直到他走远,才回过身问师父:“他真的是我师叔吗?”
      师父点头。
      “师门出这样的败类,又是一个逃跑的废物。”
      师父轻声道:“他排行第三。我第二。大师兄……大师兄很早就离开了。”
      隋良野看着师父。
      “最后就剩下我跟他,以及师父了。”
      隋良野道:“那一定是你赢了。”
      师父默然未答。
      “师父,他叫什么名字,门派名册有他吗?”
      “……刁一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丹心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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