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之子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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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山位于临山的西南方，南邻朱崖海，北边是逢鼓山，向西则与奢岭相望。
虽说名为浮云山，却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山，而是一片连绵的山峰，其中风景最为秀丽气候最为舒适宜人的就是浮云峰。
身为妖族的力量之源的寻木也生在浮云峰上，由此，凌寒便依着浮云峰的山势在向阳一面的山腰上修了浮云山庄，顺便将寻木也圈到了自己的庄子里。
数百年来，凭借着寻木的力量和凌寒本身的强大灵力，浮云山庄日益壮大成为天下妖族中的巅峰。
浮云山庄里的人也多为妖族，他们诞生于浮云山，通过汲取寻木的灵能量成长为灵力日益强大的妖。
而凌寒，是其中的最强者。
关于这些，从前凌寒没有同伊川提起过，现在依然不会。
七百年前的凌寒以血肉之躯抵抗天命不得，姻缘散尽，五百年前得以朝暮相守却是好景不长。而现在，在凌寒以为自己再无可能与伊川重逢的时候，偏偏又得以与他携手归家，当真是命运百转造化弄人。
伊川同凌寒一路走走看看，远远地望见一大片梅花林，轻声惊叹。
凌寒听到他的惊叹声笑着走过去：“在这只能看到一小片，到前面去看，风景才好。”
伊川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如果得空，真想好好看看阿凌生活的地方。”
“会有机会的，哥哥不会一直如此繁忙吧？”凌寒一脸纯真地问道，其实心里明镜儿似的，要是伊川当真时时刻刻都在忙碌，也不会在他飞升后的七百年里，只在五百年前巧遇过一次。
“不会，”伊川笑着摇摇头，“近几十年都没有这么忙碌的时候。”
凌寒望着远处的梅林故作伤心道：“看来真是我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找到哥哥竟是在这种时候。”
伊川瞧他一眼，拾级而上：“来日方长。”
凌寒转过头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了一次“来日方长”，山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凌寒忍不住伸手为他捋顺。
伊川微微有些怔愣，凌寒的手指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阵短暂的凉意和深入心底的酥麻。
“我家里这会儿没人，都出门去了，待会可没人给哥哥端茶倒水了。”凌寒收回手，继续向前走。
伊川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却惊讶于他所说的‘家人’：“无妨，只是见不到你的家人有些遗憾。”
凌寒一想起自己‘家’里的老老少少就头疼于是笑道：“哥哥不会想见到他们的。”
“怎么会？”
两人一路走一路有鸟儿盘旋于高空之上，凌寒心道，连本座都敢盯着，怕是不想活了。
此时，山庄里所剩不多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庄主带人回来的事，聚在前厅，纷纷讨论是不是七百年前那位。
“咱们庄主这么情深义重，为了那人在外边游荡五百年，要我说肯定还是那位。”杨山捋着胡子悠哉哉道。
立刻就有一帮人在悄声附和。
“要我说，没准庄主遇到了一位新的有缘人。”牛耿手里拿着两顶不同的瓜皮小帽，正在比较哪个更适合自己今天的装束。
杨山立即又来了脾气：“你这臭牛，惯会跟我唱反调，有本事你上庄主跟前说去，保准丢你到桃花潭养鱼。”
牛耿正欲还嘴，外面看门的小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庄主......庄主他回来了。”
一屋子人登时安静了下来。
“不管庄主带了谁回来，都是我们浮云山庄的客人，一律不得无礼。”牛耿沉声吩咐道。
几个小辈都诺诺应声。
伊川尚未来得及感叹浮云山庄周遭的好风光，便已经被眼前的建筑吸引了目光。
整座浮云山庄依山势而建，亭台楼阁盘盘囷囷，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自山上飞流而下的泉水从院前潺潺而过，若有若无的梅花香萦绕在鼻尖。
伊川不由啧啧称奇：“如此美景堪比天宫啊。”
凌寒一笑：“只要哥哥愿意这里便也是哥哥的家。”
伊川微微一笑并未多想。
“恭迎庄主回山——”众人站在门口，高声相迎。
凌寒无语至极，是谁想了这么个幺蛾子，平日里进进出出也不见有这么多人，今日倒好，连整天闭门不出，出门必定要打架的两位长老都和和气气地呆在一处。
伊川被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凌寒口中的家人该是几位老者，或是垂髫小儿，却未曾想竟是这样一群“人”。
自打踏上浮云山的地界，伊川便感觉到周围灵气丰沛，妖族众多，少有凡人。
而眼前的这些“人”更是灵力高强。
“贸然上山，多有打扰。”伊川收敛心中疑惑，连忙拱手向众人行礼。
伊川这一行礼，浮云山的众人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为首的杨山和牛耿已然认出伊川就是七百年前庄主带回山上，没几年便飞升了的那位，更是方寸大乱。
虽然如晦先前已经嘱咐过一次，但这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让人措手不及。
“不敢不敢不敢，仙......仙君多礼了。”杨山和牛耿全然没了先前肆意张扬的样子。
“哥哥无需行礼，他们该敬你的。”凌寒一记眼刀飞到了为首的两个老头身上。
杨山和牛耿面面相觑，杨山道：“不知贵客突然光临，小老儿这就去煮些茶来。”
“我也去我也去，昨个新采的梅花，我去给贵客做些点心来。”牛耿也道，又转头对身后的一群吆喝道，“还不快来帮忙！”
一群小童看起来左右为难，纷纷看向凌寒。
凌寒板着脸道：“子方留下，其他人去吧。”
众人呼啦啦地散了，留下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
“哥哥在山上同他们不必客气。”凌寒对伊川说道。
伊川但笑不语，心里却在想，他的阿凌似乎还有着另一面。
“庄主有何吩咐？”男孩面容清秀，言语间却是不卑不亢。
“如晦在哪？”
“禀庄主，如晦正在隐溪山谷，在那附近发现了黑雾的踪迹，如晦正在追查。”
听到子方提到‘黑雾’，伊川不由得愣了一下。
“回来后叫他来见我。”
子方道了声‘遵命’便退下了。
见子方已经走远，伊川问道：“你在调查黑雾的踪迹？”
凌寒引着他走入正厅：“黑雾曾在浮云山出现。”
听闻此言，伊川没由来的一阵不安：“可有人受伤？”
“有。”凌寒说。
伊川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神色凝重：“你受伤了？”
“不是我哥哥不必担心，”看他为自己担心，凌寒却是有些高兴，便道，“如今天上地下能伤得了我的屈指可数。”
不料伊川却道：“那五百年又怎么会伤成那样？”
凌寒微怔，除了你还有谁能伤的了我呢，却笑道：“那时没有如今这般功力，自然容易受伤。”
凌寒又道：“带哥哥去看看我的住处可好？”
伊川眉目微蹙，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前厅，绕过影壁，又踏上一条长长的回廊。
凌寒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回忆上，这条回廊，他们曾走过无数次的。如今却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凌寒拉过伊川的手，紧紧地握着。伊川不明所以只当他是高兴，便也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阿凌......是如何认识他们的？”两人沿着回廊一路向前，伊川四下看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木黎先前的嘱咐在他脑海中回响，倒不是说怀疑凌寒，只是从前的一只小猫，变成了如今叱咤一方的妖王，其中缘由当真让伊川好奇不已。
再加上他飞升五百余年，从未听闻妖界有所动荡，那么凌寒之前所说必定也只是玩笑话。
凌寒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知道伊川在想什么。
也对，都是自己太过心急想要把他带回浮云山，如今黑雾线索指向浮云山，伊川怀疑自己似乎也无可厚非。
只是虽然心中不快，却也无法，谁让在伊川看来自己只是拜仙药所赐“一朝成妖”，如今又被山庄众人吓了一跳，自然是该打听一二。
“杨长老他们？”凌寒故作轻快道，“他们都是我母亲的朋友，这浮云山庄也是我母亲的，我只不过承了母亲衣钵而已。”
伊川心中微动，凌寒果真聪明至极，自己只是稍稍提了个话头，他便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只是明知自己的疑虑会让凌寒伤心，可是事关重大，伊川不得不狠心一把。
“哥哥一直以为是你的仙药导致我强行成妖，其实是我欺瞒了哥哥，”凌寒依然牵着他的手缓步走在回廊之上，“我母亲本就是妖，所以也不全是哥哥的错。”
凌寒将自己的过往挑挑拣拣，说与伊川。
他知道伊川为人素来刚正，如果此时不能打消他的疑虑，叫他细查下去只怕会牵连出更多过往。
如果知道自己手上鲜血无数，那伊川又该是何态度？
凌寒不敢赌。
他两次失去伊川，绝对不会再让第三次发生。
伊川静静听着，良久才开口道：“阿凌知道我心中所想，将过往和盘托出，我却疑心于你，真是愧对。”
“哥哥何出此言？”凌寒领着伊川到了寝殿门口，伸手一推，朱门大开，“我若不想说，便是杀了我也不会说，哥哥既然想听，我说与哥哥便是，何来疑心之说？”
伊川嘴角微提，不曾言语，只是捏了捏凌寒的手心。
凌寒的寝宫远不如前面的大殿一样富丽堂皇，反而近乎刻薄地节俭素净。没有多余的雕梁画栋的门扉窗棂，没有纹饰繁复的帷幔，更没有人气。
其实这里，凌寒也许久不曾来过了。
因为这里曾经盛满了两个人的点点滴滴，只要踏进门来，凌寒就会觉得伊川只是暂时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
七百年了，凌寒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许久没回来了，哥哥莫要嫌弃。”凌寒有些雀跃地说道，双手紧攥着衣袖，生怕一个克制不住就要扑到伊川身上去。
伊川看着凌寒的住处和自己那处宫殿同样冷清，心里五味杂陈。抬手轻轻搭住凌寒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不会。”
凌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怔楞半天才道：“哥哥这是心疼我吗？”
伊川手指在他脸颊上拂过，“嗯”了一声。
“哥哥不必心疼我，哥哥只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就好，”凌寒看着他的眼睛，“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没人能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哥哥不必心疼我。”
伊川点点头，转身走到廊前，倚在门边看景。心里却在思索自己的心思，或许是从来没有人同他有过如此亲密的近似家人的关系，伊川对于自己同凌寒的奇怪的感情也无法很好的去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讲，既飞升为仙当摒除七情六欲，无欲无求才能得大道。可是伊川觉得自己并不十分想要得大道，甚至不那么想当神仙。
如此想来，倒是对从前做凡人的时候有了几分好奇，然而好奇归好奇，从前的因缘际遇终是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第十章 之子于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