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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銮仪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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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宁看了一圈四周,晃作不经意一般问起道:“宋闲可是关在按察司里?”
程让低头默了片刻后,嬉笑着,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殿下若想见,微臣这就押过来。”
赵千宁原本是想见的,可看他如此反应,反倒显得不正常。
便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嘱咐。
临走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程让说道:“好歹是新科宋俞的兄长,劳烦大人审的仔细些,可别冤枉了好人。”
这一句话叫在场诸位听了心思百转。
难怪这些日子宋俞去长公主府里格外殷切,原是还有这层关系的。
想必宋俞总是同殿下做了何种交易,才讨得殿下欢心,来替他出面。
那么如此看来,方才递进去的木盒子里大有玄机啊……
赵千宁凤眸扫过所有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微微勾起唇角,笑得浅淡。
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原先她想着,让宋俞做她在朝中的暗桩,为她所用。如今看来,她的计策被人怀疑了。
在这时候,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方站出来掩埋真相。
*
长公主府里,宋俞已经等候多时,作为府里常客,也没被侍卫拦下来。
赵千宁回到府里,也正要找他。
宋俞见了她,立马跪下叩谢:“宋俞谢长公主大恩,永世难忘,生当赴汤蹈火,死亦结草相报。”
赵千宁忙了这许久,要的就是宋俞彻底忠心。
她点了头,叫他起来:“宋闲是否犯事还会再查,不过今早国师给了本宫一样东西说是能洗清宋闲嫌疑。”
好歹是拿之后乖乖听话做交换的,想必秦越不敢蒙骗她。
宋俞头一回从她这儿听到国师,甚是吃惊:“殿下与国师秦越交好?我听闻秦越这人绝非凡品,自老国师还在时,他便已经得到了先皇、太后和陛下的信任……不过国师一直深居简出,殿下是怎么认识的?”
赵千宁听了同样一愣,同时取信于她父皇、皇兄还有姨母?
父皇生性多疑,连自己的亲儿子们都疑神疑鬼,皇兄机警,寻常人根本做不到与他知交,而姨母可是自她母后薨逝后的六宫之主,也绝非三两句好话能哄骗的人精。
真的有人能做到让这三人同时器重?
况且,做到的人居然还是那个油嘴滑舌的秦越?
赵千宁私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不信。
“只是见过,他有何不妥?”她问。
宋俞倒不这么认为。
国师秦越,清雅脱俗、只专方术、不问浮世,可却能出手就能反转他兄长的案情局面。
若真不问世俗,又怎么会知道宋闲的事。
“殿下,我以为国师这人太难揣摩,我们不妨做事远着他些。”宋俞说道。
毕竟这件事与秦越毫无关联,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好心帮忙。
赵千宁也是这般想的,点了点头:“他是个变数,远着些方才看得清是哪一派的,不过你今日来寻本宫应该不止是这一件事吧?”
她见宋俞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
“殿下,程文恒救了将军府的大小姐,已经被陛下调任为崇文门副使,因着不得进京,他眼下住在京郊之地……且断了一臂。”
他拿了册子,翻开来给赵千宁看。
是此次上奏请陛下授官的人员名录。
“崇文门副使是做什么的?”她没有听说过。
纤长白嫩的手指尖在几个人名字间划过,上面还有小字批注,她心里认可了宋俞做事尽心,自己也确实没有挑错人。
“负责征收百姓杂税,不过他没有召见不能入京,我也不好说。”宋俞答道。
“这些人……大多是新人,看不出名堂。”有些甚至于赵千宁都不眼熟。
宋俞却答道:“若我猜的不错,大多是投到了太师虞息门下。”
“怎么认出来的?”她盘算着,是虞息的可能确实不小……但若是他的话……程文恒真会给自己找靠山。
宋俞又将册子翻到后面的页数上,指着中间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说道:“这些是殿试晚上玩的拢写的,与前面上奏的人对的上号,再者……”
“再者如何?”
“刚做官的贡生,好些都藏不住嘴巴,多问两句连旁的都给问出来了。”他笑得无比奸诈。
“……”
赵千宁没理会他口若悬河地接着演说他那些诡计,看着前面的名录,倒是感慨起投效于虞息门下的人数之多。
她的记忆没有错。
自这一年的科举后,朝中局面如大洗牌,太师虞息、内阁、督察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将陛下权力一点一点瓜分干净。。
之后她皇兄病重,整个朝堂彻底沦为了三方的囊中之物。
而最聪明的是,这三方毫无掣肘之意,反而颠覆性的选择联手。晋国至此迎来了立国以来朝内贪腐贿赂、朝外民不聊生、边境危机四伏的黑暗时刻。
她一闭上眼睛,前世种种凄凉的京城景象仿佛都能再次重现。
上一辈子,她手足无措,什么都做不了。但如今不一样了,她还有机会,还能再搏一搏。
“宋俞,这些人,你能策反几个?”她问。
宋俞张合着的嘴忽然一顿。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凭借我们如今的能力……连谢玄邑都说服不了,更不要说其他在京城无权无势、像我这样的小草根了。”他说的都是实话。
谢玄邑父亲是义阳侯,就算无权,家底总是在的。就连他这样的都害怕虞息,更别说其他人了。
而且。
这是策反啊!
这要是被虞息发现,还不得人头落地!
“不会的……肯定还有人……”她喃喃自语着。
脑子里努力开始回忆,上一世,那个人也是这般困境里,整编零党,将手中权柄一扩再扩,最后拥有了同虞息对抗的实力。
如今那个人还没出现……她只要能复刻这手段——
……
想起来了!
她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望向宋俞,说道:“朝中可有一人,名唤杜康。”
宋俞如同听了个大笑话,“杜康?殿下,您是想叫我去策反杜康?”
“如何?”
“杜康乃銮仪卫云麾使,人如其名,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酒坛子,每日喝醉了上不了朝便告假,殿下此人如何能用?”宋俞说道。
銮仪卫原是负责帝后车马仪仗,后来因着俸禄高、事儿少,常年被世家大族内平庸之辈接替,是以之后的管辖职责也越来越少,逐渐成为吃白饭的地方。
不仅如此,杜康这人还有不少前科旧账。
比如说醉酒后痛打嫡亲兄长、赌坊里欠下了快一座房产的银两,夜半便会在城里闹事,种种。
若非他身后的是京城望族杜氏,恐怕早就被赶出銮仪卫了。
这样的人,太过莽撞,如何能用?
赵千宁沉默了下去,答不上来。
“唉——殿下,莫非是仙人托话?”宋俞叹了一口气,看着赵千宁满脸的困惑,想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用这个人。
“他是个关键。”
宋俞抿了一下唇,低头思索着,片刻后,才答应道:“殿下,我先去摸个底细,但想要拉拢杜康实在不容易,恐怕需要殿下来想办法……但与其用杜康,还不如在谢玄邑身上下功夫。”
在他看来,谢玄邑做事更稳妥,更能当殿下在朝中的影子。
“谢玄邑有义阳侯府,暂且吃不下,相反杜康……你再去查一查,总觉得不对。”她若记得没错,杜康当是个勇毅过人、野心勃勃的世家子弟。
“是,殿下。”宋俞应下。
两人说话间,外头水月端了两盏糕点进来,还没分清里头说的自己能不能听,便一头栽进来,撞在了门槛上。
“哎呦——”
“水月,怎么了?”赵千宁探头望过去。
水月手巧,自己撞到了,手里的盘子拿的倒是稳当,一点都没碰掉了。
“奴婢昨儿学的手艺,今日才成,便想拿来给殿下尝尝。”水月说完,将盘子挪到赵千宁面,随后想起了刚才那一跤,狐疑起来:“也不知是谁,把石头放在门槛前,奴婢愣是没躲过去。”
她嘀咕着,没敢大声。
“小心些,你先下去吧。”赵千宁没放在心上,想着此间的事,水月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等到水月出去把门合上,宋俞才接着说:“殿下,我可否问一问,您做如此大布局,甚至把自己的命都交代在里面,到底是为的什么?”
他一直想不通。
之前,他以为是为了彻底扳倒程文恒和程家人,可现在,殿下似乎并不关心这一家人死活,反而在整个朝局里谋划……往大胆了说,这是要与太师虞息作对。
赵千宁没有动糕点,浅笑着,眼神直直盯着正前面的一盆腊梅。
这个月份腊梅不开,只有禾绿的枝干露在外头。
“本宫想要的是晋国安宁。”她扭过头,看向宋俞,又道,“以及报仇雪恨,其他的将来你也会知道。”
敌人有很多,比如程文恒、程榭父子,比如内阁首辅任东河,再比如后宫里待着的程嫔、余贵妃。
但以她现在的能力贸然动手,势必会打草惊蛇。
“你分明就不怕这些,缘何要问我?”她问。
宋俞又被她识破了,笑得更为贼实,将桌上他抄录的册子收起来放入怀中,嬉皮笑脸地:“微臣想知道殿下的目光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