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碎》苏橘漫

33、【33】

　　“说说，跑哪去了？”存午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幕瑾柔声道：“去院子里转了转，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好看，像你的眼睛。”
　　存午虽然不信，但这话说的亦很是受用，转了个身，将背对着幕瑾道：“以后晚上出门必须带上我知道吗？你要再这样，我保证让你根本没有下床的想法。”
　　幕瑾自然知道存午说的是什么，佯装听不懂道：“睡吧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之后的几天依旧很是平静，幕瑾翻遍了藏书阁的书，唯一能不受制于典碎的还是只有冰肌玉骨。叹了一口气看向存午。
　　“要不我来试试？”幕瑾道，“毕竟我想，由我控制，怎么样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存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这些年看见寒泉异动了吗？实在不行一直镇压吧，也没什么事。为何非要自己去冒险呢？”
　　幕瑾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秦晖将儿子抱来时，幕瑾和存午正准备采花做花时粥。见到秦晖，忙回了殿。
　　幕瑾看了看秦晖手中的孩子，白玉团子一般都可爱，不由得点了一下他的额。知道秦晖想来算一算，于是熟练的布了阵，将孩子放入镇中，那孩子不哭不闹，乖巧的很。然而一阵巨大的寒气爆破而来，竟将三人震了一震，慕阁门口的灯应声而落。
　　“我的天，秦晖你这生了个什么厉害的儿子。”存午将差点震倒的幕瑾扶稳，朝秦晖道：“如此凌厉的法强，怕是比很多中等法师都要厉害了。他才刚出生啊！”
　　幕瑾显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看向秦风，有些呆愣道：“法师界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阵法爆破了？上一次……”
　　“上一次还是师父你。”秦晖默默补了句，内心狂喜，任谁得了个厉害的儿子都会开心。
　　幕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既然这样，不如这孩子稍大一点也留在慕阁学法吧。”
　　秦晖欣然点头，毕竟能做幕瑾的徒弟，也算的上是无上荣耀了。
　　行礼离开后，存午将地上的灯笼重新挂了上去，看到神色不明的幕瑾，道：“怎么了？”
　　幕瑾摇摇头，“这孩子，虽然是个法术高强的，可劫数颇多，看他能不能挺得住了。不过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体内有这么纯净的水修元的。”
　　存午笑了笑，用手将幕瑾的嘴角向上拉了拉：“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呀？”
　　幕瑾抓住存午不甚安分的手：“也没有很喜欢。”
　　存午叹了口气“没有很喜欢是多喜欢？”
　　幕瑾转身走向桌边，将摘来的花一朵朵摆好，良久才道：“和你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存午狂笑。
　　幕瑾做的粥很好吃，存午吃了很多碗。
　　近些天存午发现了一块地，在三界之间，但不隶属任何界，且一片冰雪覆盖，一点颜色都没有。他拉着幕瑾将冰雪除去，又从各界搜集了很多珍惜种子，快要将此地变成一片花园才收了手。
　　十多年过去了，某一天，他拉着幕瑾准备盖一座小茅草屋时，突然被幕瑾抓住了手，秦晖移音而来：“寒泉沿岸冰有融化的趋势。”
　　“你先在这里呆一会，我去去就回。”幕瑾朝存午道。
　　由于只传音给了幕瑾，存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秦风或者烟柯闯了什么祸，朝他笑笑，将手上的泥点了一点在他雪白的脸上。“快去快回呀，我可等着你呢。”
　　幕瑾点头迁移离去了。
　　秦晖再慕阁门口站着，看了看幕瑾面上的泥，忍了半晌，最终只是向幕瑾行一礼道：“不知为何，寒泉之上阵法波动厉害，隐有融化之势。”
　　幕瑾皱了皱眉：“可有加强阵法？”
　　秦晖点点头，将一个册子递给幕瑾：“前几日夫人在她的阁楼找到的，好像是典碎的破解之法。但是写的都很模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幕瑾接过，轻声念道：“以冰肌玉骨和三界之心为祭，可破典碎吞噬。”
　　秦晖点点头：“冰肌玉骨乃君城禁术，三界之心更不知为何物，这可如何是好？”
　　幕瑾摇摇头：“或可亲试冰肌玉骨。”
　　秦晖还要说什么，存午已经回来了，只好行一礼，先行迁移了。
　　存午笑着看着面前的人，看到幕瑾对自己脸上的泥毫无反应，不由得大笑起来，又亲手将他脸上的泥擦掉。
　　幕瑾愣了愣，当反应过来当时他就这样对秦晖讲话时，面色一红，为人师表啊为人师表。于是狠狠的瞪了存午一眼。
　　存午只觉得冤枉，“我以为你知道的。”
　　幕瑾默了默，想到了秦晖与他刚才的对话，或许存午可知，便问道：“你可知三界之心？”
　　存午瞪大了眼睛：“哥哥，你连三界之心都知道？你怕不是我药灵界的奸细吧！”
　　幕瑾只觉得心中一喜，看来三界之心的谜团又破了。“那是何物？”幕瑾继续问。
　　存午看幕瑾并无玩笑之色，想了想，正色道：“就是药灵界君上的心。当然得是天选之人才可以，我的心就是三界之心，但是苍松的不是。”
　　幕瑾一窒，竟突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存午看幕瑾面色大变，有些担心的问道：“三界之心怎么了？”
　　幕瑾摇摇头，强装微笑道：“没事，没事呀，晚上想吃什么？我看风儿和柯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做些菜吧。”
　　存午当然求之不得。
　　是夜，感觉到存午睡着，幕瑾轻声唤了两下，看身边的人并无反应，才安心将存午的胳膊从腰上拿了下去，又给他盖好了被子，捏了个昏睡诀给他后，径直迁移到了寒泉。
　　寒泉周边的冰已然有些融化了，踏在上面，隐隐有些不稳。他是水修法师，亦是炼成冰肌玉骨的好材料。但想要淘换身体全部灵力，又何尝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寒泉之中的典碎，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裳，铺面的寒气迎来，抖了抖，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他想，以他的能力，无论如何都可以控制住冰肌玉骨，存午那样美好的人，不应该因为他的一时大意而失了性命。他是谁？是三界的主宰，是万人敬仰的幕瑾大帝，他不信，没有三界之心，他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典碎吗？
　　是冷，但他不能将寒气抵挡于外，只能向内吸收。彻夜的寒凉，却无法完全易化。感觉天快亮，又怕存午起疑，忙起身迁移回慕阁。
　　看到存午依旧安静的睡着，轻声叹了口气。他现在很冷，却也不敢引暖咒，怕一夜积攒吸食的寒气，就地散了。也不敢重新抱紧存午睡觉，怕将存午的人冻醒。
　　想了想，还是准备去厨房做一锅粥，却看见早早起来练功的秦风。
　　“无须如此的。”幕瑾温柔开口，朝秦风道。
　　秦风看见幕瑾，面色冷清的行一礼。“我与师弟打赌输了，此番是在兑现承诺。”
　　幕瑾有些无奈，但看样子，他和烟柯应该相处的很好，便也由他去了，只是最后道：“练完了过来吃粥吧。”
　　时间过得依旧很快，秦晖已经知道了幕瑾在炼冰肌玉骨，但毕竟此人是他师父，也不好多说什么。
　　幕瑾依旧每天晚上都会去寒泉，存午开始也没起疑，可后来，抱住他的时候，他的温度越来越低，能量场也变得更蓝。虽然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事情瞒着他，可一到晚上不知为何就变得奇困无比，醒来的时候，幕瑾连早饭都做好了。偏生又毫无证据可明。
　　幕瑾近些天看书时，突然想到，灵气源于心，若是将心的能量场逆转，或许可炼成冰肌玉骨。可将心挖出来，整个人还能活吗？
　　他抬头，看见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的存午，一怔，既而温柔笑道：“存午君为何如此看我？”
　　存午也笑：“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让人想放在心尖尖最柔软的地方好好供养着。”他叹了口气，握住幕瑾冰凉的手，那双手以前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暖柔软的。“幕瑾，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疯狂的举措，我都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分担。我知道你担任三界大帝，肩上责任堪比大山，但是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扛，什么样的事情，你都要记得我在，我永远在。”
　　幕瑾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起来，“你别瞎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存午轻声道，从身后将幕瑾抱住。
　　良久无言。
　　“你说，人的心挖出来，还能活吗？”幕瑾突然开口问，声音有些涩。
　　存午想了想道：“若是意志够坚定，且心离本体距离不远，是可以的。”但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大声道：“你别去做傻事，这个也是书上写的，我并不确定。”
　　幕瑾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
　　存午虽然很想继续说什么，但幕瑾既然改了话题，他也不便继续追问，只道：“苏橙鸡，如何？”
　　幕瑾点点头，掰开了存午抱着他的手，径直出了厨房。
　　存午心想，今晚无论如何不能睡着了。
　　是夜，幕瑾念完昏睡诀后起身，依旧径直迁移往寒泉。存午挥手破阵，却突然一阵头晕。突然反应过来，定是晚上的苏橙鸡的问题。低声骂了一句后摇摇晃晃的现出迁移镜，却因为能量场不稳的原因，竟迁移到了药灵界。
　　寒泉的幕瑾，已然剖开心口，取出了心，窒息的感觉涌入，血大片蔓延开来，他隐隐觉得自己失去了神识。典碎身上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由纯白，变成粉红，又变成纯黑。幕瑾觉得自己也许就一声不响的死在这里了。可是存午怎么办？他许诺过，几百年后，要和他一起归隐的。
　　存午迁移进寒泉时，秦晖也已经赶到，看到存午，忙道：“存午君，师父这是……”
　　存午冷声道：“封闭寒泉，阵法加持，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进来，知不知道？”
　　秦晖猛然见存午如此严肃，不由得点头。
　　存午冲进寒泉时，幕瑾的能量已经淘换完毕，只是毫无生气的倒在地上。存午想也没想，从石壁上取一冰锥，打入心口，血，顺着心口留下，他用手接起，一点点的喂到秦晖口里，见他不咽。将手中的血含入口中，用舌撬开他的唇，一点点的喂进去。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从幕瑾手心找到了那枚几近透明的心，注入了自己体内。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不知多久，幕瑾睁了眼，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存午，伸手去摸，却是一手的血。
　　典碎不知为何，突然爆破碎开，一分为三。虽然能量被弱化不少，却依旧威力不小。
　　“存午，存午你醒醒。”幕瑾推搡着面前的人。
　　存午睁开眼，却是一双充满血色的瞳，他伸手，将幕瑾抵于墙上，挥手，凌厉阵风拂过。
　　幕瑾摸了摸心口，突然就明白了。
　　存午一口咬于幕瑾肩口，已然是走火入魔的模样。可这原本却应该是幕瑾承受的。
　　这一战，无人敢插手，两位三界大能，法术凌厉，所到之处，冰雪覆盖。幕瑾一心想保全存午，唤醒他，可他也知道，若是唤醒，冰肌玉骨三界之心占了个完全的存午，必然不会再活。
　　恨便恨吧。
　　他想。
　　将典碎分于三界后，几乎是神魂俱灭的方法，将存午引于无颜地，欺身而下，那个吻，略带血腥味，他看见存午眼里变会一片清明，自己渐渐消散，万千飞雪，万千阵法，覆盖了无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