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碎》苏橘漫

34、【34】

　　“秦风。”良久，苍时出声道，眼眶有些微红。
　　秦风朝他看去，头脑一片混乱。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当年幕瑾死后，他和烟柯离开慕阁回了各自的界，父君得到了最大的典碎却没有一点开心的念头，反而更加愁眉不展，四处搜寻能抵御典碎之法。他当时还不能理解。毕竟四处流言都是歌颂和吹捧该神器的厉害，得之可得天下。后来，他自请命修炼冰肌玉骨。他永远记得父君的眼神，恐惧，怜惜，无可奈何。最终只是对他道：修炼此术，需付出万年孤寂的代价。所有人，都会仰望你，但不会亲近你。他当时应了，觉得无所谓。想来，秦晖当年不是故意将典碎给烟泽，恐怕是二者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那么失踪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不得他多想，急促的移音向他催来，因为能量场不稳，他只听见了汴南，繁皆和司水。却没有办法将其完全连接。那边苍时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向他看去。迁移镜迅速转移，汴南早已一阵腥风血雨。
　　“师兄，你来了。”烟柯早早在迁移点等候，朝秦风微微一笑。秦风有些呆愣，时光好像穿越到几百年前，他和烟柯在慕阁之时，每次出任务，烟柯总会在慕阁门口等他，也是如此笑道：“师兄，你来了。”
　　苍时抓住秦风的手腕，将他护于身后。“费尽心思移音，故意断断续续，元亥，你是何居心？”
　　烟柯笑笑，似乎并不惊讶苍时叫他元亥，指向远处空出来的两个圈子认真道：“别出什么小动作，刀剑无眼。而我，只是想让师兄来看场戏。”
　　秦风望去，一边是被绑于柱子上的阿亦和司水，一面是被剑架住脖子已经不省人事的繁皆和安顾。
　　烟柯笑着继续道：“近日，我每每想要去绞杀一个地方，却都有人，提前过去先行转移了。就算是抓住了，过不了几天，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他看了一眼秦风，又看向司水，“师兄，你说，有人坏我的事，当不当处罚呢？”
　　秦风本想动，可繁皆的脖子上立马被勒出了血痕，他只好被迫停下，“你想如何？”有些心绪不稳。
　　烟柯移到阿亦的位置，亲手为她解开了绳索，又轻轻揉了揉她手上被勒红的印子，吹了吹道：“痛不痛？”目光真诚，若不是是他下令将他们绑于此，阿亦甚至会以为这人是来救她的。
　　烟柯叹了口气，揉了揉阿亦的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对你有养育之恩，但是你也还他了，在我门口跪了一夜换来的噬骨线。我都舍不得。阿亦，只要你说这些事情与你无关，并且亲手让他灰飞烟灭，我就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剑修界的大主事，依旧是整个宿城地位最高的女人，你看如何？”
　　阿亦终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英俊，美好。他带她回宿城，教她修习剑术，给她至高无上的荣耀。可是司水……她看向几乎毫无生气的司水的脸庞，剑出。
　　秦风一愣，阵法比她更快一步劈去，可却撞到了结界，迅速反弹炸开，苍时忙去接。秦风心下一凉，回头，阿亦竟然只是砍断了绑住司水的绳子，栖身上去抱住摇摇欲坠的司水。
　　“抱歉，我真的做不到。”阿亦看向烟柯，一行泪从眼角落下。
　　烟柯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阿亦，“当时，你躺在我床上，对我说的什么？”
　　阿亦抱着司水的手一抖。
　　“此生不负君。”她轻声道，“但是君上，谁都可以，你让我杀谁都可以，可司水不行。”
　　烟柯现出剑，眼眶有些红“哦？唯独他不可以？”既而剑出，火光石色间，司水推开了阿亦，剑，径直没入司水的胸膛。
　　阿亦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血，大片流出。那边的秦风和苍时想尽一切办法进行爆破，可那阵法竟是由典碎加持铸成，竟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别哭。”司水虚弱道，伸手，擦了擦阿亦脸上的泪。
　　阿亦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抓起司水的手，那条噬骨线依旧缠绕。“没事的，你不会死，有噬骨线，你不会出事的。”阿亦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她已经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副感人的画面。”烟柯笑道，甚至还鼓了鼓掌。既而厉声道：“既然你们如此有情，不如一起死吧！”
　　霎那间，巨大的爆破声传来，典碎结界应声而破，烟柯抬头，看向秦风和苍时，有些厌恶道：“真是麻烦 。”顿时消散于此。
　　苍时掌风扫过，控制繁皆和安顾的剑修应声而倒。秦风将灵力引于指尖，纯洁的药灵之力点于二者眉心。
　　安顾和繁皆终于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繁皆有些哭道：“大法师，你和苍时君去哪了，一下子就消失了三个月！”
　　三个月？？？两人一脸震惊，但现在也不是震惊的时候。
　　“与墨呢？”秦风道。
　　繁皆还没来得及回答，众剑修一拥而上，秦风此时才发现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竟然是剑修法阵的中央。心道不好。
　　苍时抓住秦风的手，凌厉之风聚于手心向外劈去，那阵法竟生生被炸出了个口子。
　　“与墨回药灵界拿典碎去了，苍时君什么时候炼成的冰肌玉骨！”繁皆躲开剑修的攻击，狼狈道。
　　此时敌军千军万马，而这边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阿亦和已经死了只剩团魂的司水，怎么算也只有六个人。两块典碎加身，若是硬拼，根本拼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的白衣几乎全被染红，安顾和繁皆身上均被刺破了多处，苍时由于黑衣的缘故，看不出伤，只是身体隐隐有疲惫之势。他朝秦风笑：“这下还没摸到另外两块典碎呢，先被这群剑修消耗殆尽在此了。”
　　秦风也朝他笑。出手，是更为强大的阵法加持。
　　渐渐的，有人杀进了剑修圈子之中，秦风看去，竟是被他放于寒泉的那群人，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法师也冲了上来。与墨手里拿着典碎，药灵界的药灵紧随其后，局势渐渐逆转，两股力量之间竟开始不相上下。
　　烟柯不知在何处观察，此番见大事不妙，两块典碎同时祭出，巨大的阵法强压于整个战场。与墨手中的典碎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同伴的号召，竟直接从手中窜出。与墨忙去追赶，却被巨大的阵法力量爆破甩了下去，右肩上的衣服顿时撕裂开来，径直见了血。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肩上有一个牙印的痕迹。
　　除了苍时和秦风。没有人再动，各界所出动灵力全部被典碎吸收，那环状的典碎已然不再受制于任何人，烟柯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毕竟千年前的大战，那典碎还是认主的。
　　苍时看向秦风，周边所有人都开始近乎透明，他叹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药灵是有三世的。”他温柔道，握住秦风的手。秦风回握住，方才的大战已经近乎透支了全部体力，但此时眸光却发亮。
　　“我和你换了心，将你的名字写到了我药灵名册上，我的妻位旁。下辈子，你要记得来找我。”苍时的眸光里含了泪，既而滴落于秦风的手心。
　　秦风也不知此时如何感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来不及好好细想。“我一定来找你。”秦风认真道。
　　冰肌玉骨灵力爆碎，三界之心祭出，迅速朝典碎方向冲去。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烟柯落了一滴泪。
　　是黑暗，无尽的黑暗，秦风听见有人在叫他，仔细看去，竟是秦晖。
　　“风儿，你做的很好了。”秦晖柔声道。
　　他的旁边站着的竟然是烟泽和苍松。他们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他一一行礼，却震惊异常。
　　“当年师父去世后，典碎镇于三界。有一段时间，柯儿这孩子出现了异常，于是我想重新用典碎试试，就找了你父亲和苍松。”烟泽道，叹了口气。“你父亲将典碎送过来，我却迟迟不得要领，没想到加剧了柯儿的戾气，由于控制不住，只好封闭了剑修界。”他看向秦晖，眸光中满是歉意：“因为典碎之事不可外扬，不然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而我的确控制不住，只好秘密移音让你父亲过来商讨如何是好。”
　　秦风默了默：“然后你们就都被典碎所控制，吸尽了灵力永远囚禁于此了吗？”
　　秦晖点点头。
　　“那苍伯伯怎么回事？”秦风问。
　　苍松一脸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
　　秦晖叹道：“当时苍时以身为祭救了法师界，而师弟为了召回苍时灵魂修补身体，最后也被反噬了。”
　　秦风心中一动，对了，苍时，苍时呢？这是在哪？
　　“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吧。”秦晖道，“回去吧。”
　　“那你们呢？”秦风不由得失声道。
　　“典碎已毁，我们自然也该离开了。”烟泽道。
　　秦风面露犹豫之色。苍松推了秦风一把，冷声道：“好好对我儿子。
　　剧痛从心口传来。
　　秦风睁眼，是漫天白雪覆盖，存午坐在他旁边，心口流着血。
　　典碎被毁掉了吗？那苍时，苍时呢？
　　秦风只觉得浑身无丝毫力气，完全动弹不得。
　　还活着吗？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幕瑾了。”存午突然笑了，他朝秦风道，“这一次，也该他尝一尝等待千年的滋味儿了。”
　　幕瑾？看见了？他觉得头有些晕。思维也有些跟不上。面前的存午也渐渐开始虚幻起来。突然，他只觉一个红影横倒在他的面前。闭眼时，听见他微不可闻的唤了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