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后被死敌收养了》老Keng

12、第 12 章

　　这不合理，他现在饿着肚子，也没有故意释放力量变化。
　　但又很合理，因为他现在战意盎然，很想随即杀个什么发泄一下。
　　烛岚出了院子，重瞑早就不见踪影了——他们这支临时拼凑出的队伍由专人送出城，带着赴死般有去无回的决心奔向战场，不能流露出一点害怕，所以没有人会脚步迟疑。
　　他在街上遇到了白袍男人。
　　他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丹墀白月城的上层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傲慢，白袍男人说在证实自己之前没有人可以知道他的真名，只能口称“大人”。
　　烛岚烦死了他这副做派，懒得挑刺，毕竟整座城都被灭了，让他们最后端点架子也没什么。
　　他想直接过去，却被白袍男人拦下来。
　　白袍男人用那惊叹的夸张的语调说：“啊，好俊俏的少年郎。”
　　烛岚：“……”
　　“你是来上泽买物资的猎鬼人吗？”他温和有礼地说，“如果不熟悉地方，我可以为你带路。”
　　他没有认出烛岚就是重瞑身边的小孩。
　　烛岚出门前给自己甩了个伪装术，隐藏了显眼的银发，而小孩子的五官跟成年后相比也有很大区别，难怪他认不出来。
　　“用不着。”他冷冷道，“全城的物资想必都买不到了。”
　　烛岚本来想直接走人的，既然被拦，他掂量着凤衔枝，考虑有几成把握能将白袍男人干掉。
　　最后他得出一个毫不费力的结论，却没有动手。
　　杀一个人很简单，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用来泄愤倒不是不可以，他以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但他想起了重瞑放过的那个虹镇商人，几乎能想像到自己若真这么做了，重瞑会露出怎样责备的眼神。
　　烛岚收起杀意，从他身边侧肩而过，摸走了腰牌。
　　丹墀白月城的腰牌在上泽城中也是十分好使，烛岚轻易换到了一匹马，又打听到了今天猎鬼人的战场方位。
　　他做完一切准备，才将凤衔枝变成一把长弓负在身后，有如远征一般离开了上泽。
　　*
　　“还撑得住吗？”重瞑问。
　　临时拼凑的队伍并无默契可言，但因为都是各自队伍中力量最强胆量最大的人，战斗起来倒也没有拖后腿。
　　重瞑在其中并不算非常突出。
　　他还年轻，战斗经验不丰富。很多时候都是凭借本能和身体素质跟上别人的战斗节奏，跟那些已经有了成熟风格的猎鬼人相比，的确有些稚嫩了。
　　可他潜力无限，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没问题。”那人回答道，这是虎哥队伍中的人，脸上带着疤，他主动要跟随重瞑一起出战，在这个陌生队伍里他俩勉强算得上熟悉，便做了临时的搭档。
　　但显然，疤面并不能完全配合重瞑，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小心被兽鬼在腿上拉出一条口子，这会儿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在短暂的休息间隙中他吃下药，那药能一定时间抑制伤痛，而反噬也很厉害。
　　重瞑说：“不要勉强，保住腿要紧。”
　　疤面看着他给手腕缠上布条，手臂上被缝合的伤口已经愈成了浅浅一线，心底十分佩服：“你的伤也不比我轻多少，要不是我实力太差，刚才就危险了……”
　　疤面用弓箭多，本应在远方给重瞑掩护，但因为身体受伤，他没能跟上对重瞑的保护，一只从地底钻出的兽鬼险些吞噬了他。
　　这种钻地的怪物皮糙肉厚，相应的身体也不够灵活，攻击全靠出其不意。以重瞑的反应速度躲过其实不难，然而他腰部有伤，差点就被咬中了。
　　重瞑摇了摇头，没有责怪之意：“谁都会疲惫，怪不得你。”
　　疤面叹了口气，修整之后，其他人三三两两站了起来，开始招呼他们进行下一轮战斗。
　　这么短暂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把状态调整回来，疤面还能感觉到自己拉弓的手臂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肌肉也有些用不上力。
　　远处有人高声怒骂：“这种日子还要继续多久？再杀下去，兽鬼没杀完我们就要全死在这里了。”
　　立刻有人回道：“你不想干了就回去，白月城的大人可不会拦你。”
　　之前那人便闭了嘴——理论上谁都有随时退出的权利，但能加入队伍的也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人，加上已经苦战数日，谁又甘心中途退出。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低低哭了起来，显然是快要崩溃了。
　　没有人回应哭声，精神与身体疲累到极致之后是无法与人共情的，他们就像听着另一种生物的哭声一样，麻木不仁地继续清理自己。
　　疤面收回目光，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重瞑。
　　这几天的战斗可谓是艰苦卓绝，一般人根本撑不下来，他看得出能出现在这支队伍里的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但是这个少年，据说半年前还在山里种田，以前从来没参与过战斗。
　　然而他的意志和战斗天赋都可用顶尖来形容，疤面见过太多承受不住生死压力的人，后期必须依赖酒水和药物才能坚持下去。可重瞑无论见过怎样惊骇血腥的场面，都只有那一个表情，至今为止，他还没有露出要崩溃的苗头，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太多波动。
　　跟在这种人身边仿佛自己也变得强大起来，重瞑吃了点东西，感觉时间差不多，便向他投来目光，那意思是“继续么”。
　　疤面点点头，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两个时辰后，烛岚在沙土里发现了重伤昏迷的疤面。
　　四周全是兽鬼的残骸，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混在其中其实根本发现不了。
　　烛岚会停下来是因为他旁边有一个很显眼的标志，远远的就能被人看见，他一眼认出那标志是重瞑的手笔。
　　即便如此，指望过路的人救援也太异想天开了。
　　烛岚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家伙的好运气，一边检查疤面的伤势。
　　伤的很重，但经过了紧急处理。
　　他检查着开始觉得不对劲，每个猎鬼人能从白袍男人那里领取的物资是有限数的，足够一人使用，但并非无限。
　　而能保住疤面性命的药量，显然是超过了他个人的限定。
　　重瞑抢了别人的药？烛岚脑中掠过这个念头，随即有些不情愿地承认，更多的可能，是他把自己的药用来救人了。
　　暴君年轻的时候可真是善良到让人恼火。
　　这么想着，他也把冒充白月城使者领取的药撒在疤面身上，让他恢复了一点意识。
　　疤面一清醒，就先惊骇地睁大眼睛，喉咙发出浑浊的异响，从表情来看，他已经酝酿好了要开始嚎啕。
　　烛岚当即摁住他头上的穴位，声音冰冷而清晰：“不要吵，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疤面的惨叫被疼痛硬生生压了回去，无声地张着嘴。烛岚又问了一遍，知道他听懂了，因为他的瞳孔瞬间缩成小小一粒，显然是回忆起了某些可怕的东西。
　　“怪物……怪物……”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出现了一个怪物……从人群中……”
　　疤面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如往常一般面对兽鬼的时候，突然队伍里有人狂性大发，杀得无比迅猛。
　　那个人在中途休息的时候还崩溃地哭出来，一看他战斗如此厉害，疤面还以为他是终于消除恐惧，蜕变成更强的战士。
　　然而没过多久，那人就弃了武器，如野兽一般上前同兽鬼撕咬起来。
　　“我以为他是疯了，”疤面在烛岚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下，慢慢恢复神志，说话也流利起来，“大家都这么以为，因为他战斗力突然变得很强，有他顶着所有人的压力都变小了，还有人给他喝彩，只有重瞑……”
　　重瞑也被他惊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以后，突然出手抢走了疤面的弓箭。
　　“你做什么？”
　　重瞑搭弓张箭，箭头却是瞄准了与兽鬼厮杀的猎鬼人。
　　疤面第一反应是去阻止，重瞑不为所动地继续瞄准：“他已经不是人了，只剩下杀戮本能，不尽快除掉，所有人都会被他攻击。”
　　疤面说：“他也许是疯了，但起码还是在帮我们杀敌。”
　　重瞑道：“那只是身体残余的记忆。”
　　他不容置辩的表情让疤面忘了其它念头，但重瞑没能一击得手。因为新的兽鬼潮涌了过来，他不得不先保护队友，而疤面一边应付猛烈的攻击，一边不经意看到那发疯的人呆呆站了一会儿，突然对身后的猎鬼人展开了更可怕的攻击。
　　活人表现得如同，比单纯的兽鬼更加恐怖，疤面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年，不住作呕。
　　烛岚面无表情放过了他，已然能猜到后面的情况。
　　无非是猎鬼人前后夹击，先是被兽鬼潮打怕了，又见自己人化了鬼，如此打击之下恐怕无人能不动容。而一旦露了怯，便再无汇聚战意的可能。
　　重瞑能在一片混乱中保住疤面，想必战意犹存、尚有余力，而他人不知所踪，也许是引开了兽鬼。
　　这里没有其他的幸存者，烛岚道：“你是继续就在这儿休息，还是跟我一起走？”
　　疤面此时已经恢复了一点精神气，说道：“走、我跟你走……”
　　烛岚看他这模样，带上了也撑不住多久，万一找到了重瞑后他同样伤重得走不动路，自己要把两个半死不活大男人弄回去也是够呛。
　　而疤面一听他要循着兽鬼的痕迹去找人，也是觉得他真是疯了：“你不知道那情形有多恐怖，黑压压的兽鬼一过来，人都被搅碎了，谁还能活得下来？”
　　烛岚理所当然道：“我要找的人肯定死不掉。”
　　他看了看四周，作出决定。
　　“马和干粮留给你，”他说，“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要太久，然后赶紧回城。”
　　“你怎么办？”
　　烛岚没回答，他是惯常独来独往的，没有向人告知行程的习惯。
　　疤面没认出他来，只当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救他一命并留下马匹已是仁至义尽，便也不再多问，说道：“祝你顺利，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