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梦》好风如水

48、乱纸鸢（二）

　　“啊，纸鸢掉了。”
　　万芷坐在秋千上抬头看向飘出墙外的纸鸢，见那年纪比云湘还要小一些的丫鬟正一脸愁苦的站在原地无助的望着从她手中逃离的纸鸢，于是就鬼使神差的站起来说道：“我去捡。”
　　云湘见她准备要去捡纸鸢，想着小姐若是从大门出去定会绕一大段路，于是就拉着纸鸢过来给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小姐，你从这个侧门出去，走前面的话得要绕好大一个圈子。”
　　万芷也果真就照着云湘指的方向去了。
　　只是当她走到侧门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来替她们捡纸鸢？云湘怎么不自己来，反而是让我来呢？
　　抬头看着上空自由翱翔的纸鸢，万芷摇了摇头，心想着既然都走到这里就去把纸鸢捡回来，于是就让小厮把侧门打开。
　　小厮站在门外等她。
　　万芷出来后就低着头专心找掉落的纸鸢，根本没看其它。
　　等她好不容易看见落在草丛里的纸鸢时，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将纸鸢捡了起来。
　　“那是我的，你……江公子。”万芷没想到将纸鸢捡起来的人会是他。
　　一时间四目相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梧捡起纸鸢向她走来。
　　他倒是没有立即将手中的纸鸢还给她，而是就这么拿在了他自己的手中。
　　见她眼神没有看向自己，又想起刚才她称呼自己的是‘江公子’，大概猜到了她现在心里对自己已不再和她失忆那段时间一样了。
　　他也不执着于要她对此说些什么，仍是像那时在源州一般，以朋友的口吻关心她道：“之前听说万姑娘生病了，这几日可好些了？”
　　万芷一听他又和从前一样称呼自己‘万姑娘’，心头先是一阵庆幸，而后却莫名生出了隐隐的失望。
　　万芷抬起头来看他：“好多了，多谢江公子关心。”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江梧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万芷没有转身亦是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问他：“还有事吗？”
　　江梧一时语塞，如今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和她说那些话。
　　他在心里想了很多，但最终却只是对她说了一句：“你的纸鸢忘了拿。”
　　万芷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是做什么的，她微微低下头去无奈的笑了笑，接着很快便收起脸上的笑容。
　　她转过身去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纸鸢，却没想到对面的江梧拿着纸鸢迟迟不松手。
　　“你……”万芷抬头去看他，想说你为什么不松手，可江梧却是在这不期然的春风中、在春日的暖阳下对她笑了，不似过往那般和煦，倒像是夹杂着几丝苦涩。
　　“信，你看了吗？”
　　万芷也不想对他撒谎，于是就对他点了一下头。
　　“看过之后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无论好坏，只要是你心中真实的想法，我都会接受。”
　　万芷看着二人手中的纸鸢，一时间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和他说自己心里的想法。
　　要说只当那是一场梦，可未免这梦又太长了些，而且那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虽是失忆在先，但毕竟也是发自内心，付出了真情实感，哪能单单把它当做一场可以遗忘掉的梦呢？
　　可要说答应的话，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又根本不允许让那场如梦似幻的感情继续发展下去。
　　正当万芷在心中徘徊不定，难以抉择之时，只听她面前的江梧又对她说道：“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你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天上纸鸢虽多，但这一张既是被你找到了，说明你与它是有缘分的，如今它的去留只由你一人来决定。”
　　纸鸢的翅膀刚才却被竹枝挂破了，万芷看着纸鸢的翅膀对他说道：“可它的翅膀现在受伤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替它将翅膀补好，留下它只怕他以后再也无法可以像从前一样在空中自在翱翔了。”
　　“纸鸢飞得再高也需要有人在地上牵引，没了她，他连自己以后会落在哪里都不知道，更谈何重回天空自在翱翔呢？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言至于此，万芷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手中的这张纸鸢。
　　表哥要剪断他手中的线让纸鸢自由，却没想过纸鸢并不想要自由。纸鸢想要的只是他手中线的另一端永远只有自己，哪怕他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放一放，纸鸢就很开心了。
　　江梧却和表哥不一样，他不会主动将他手中的纸鸢放逐，而是不紧不慢、张弛有度的带着它去乘风，去看世间的广阔、看山川的秀丽、看太阳的东升西落。
　　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万芷在心中默默念了念他说的这最后一句话，然后抬头问他：“若是风不来怎么办？高墙深深，恩怨重重，饶是这纸鸢有心，无可托之清风，只怕这一次的线断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既是纸鸢有心，那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只要纸鸢有意，那哪怕今时断了线又何妨？
　　“高墙深深，总是会有走出来的那一天。恩怨重重，总能找到化解之法。等不来风那就去找风、去生风。只要纸鸢有心，风一定会如约而来带它共上白云。”
　　笑颜展露，万芷对他说道：“好，我会等风来。”
　　江梧亦是对她微微一笑，比此刻的春风还要和煦，比上空的暖阳更加明媚。
　　万芷拿着纸鸢转头离开，笑容在她脸上久久不愿溜走。
　　侧门关上的那一刻，南海龙女出现在了江梧的身后。
　　她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对他说道：“这才对，你看，这不就解决一半了。剩下的你可得自己努力了，你们两家的恩怨我是没办法插手了，爱莫能助。”
　　江梧对着侧门心满意足的说道：“虽是前路坎坷，但只要我与她还能和之前一般心意相通，这条路再难我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再过不久便是三月三桃花节，是个良辰吉日。”
　　南海龙女跟在他身后问道：“良辰吉日？你准备在这天做什么大事吗？”
　　江梧开怀一笑：“是啊，大事。还请带上你家安乐侯于当日前来太师府，恐怕到时候还需仰仗二位的美言。”
　　南海龙女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大事，见他步态轻松的样子，想着自己应该可以暂时功成身退了，于是就转身先回去了。
　　太师府的管家发现，自那日下午叫了府上丫鬟去小姐院子里放过一次纸鸢后，这几日小姐的心情看着是越来越好，脸上常常都带着笑，连话也比往日多了起来。
　　管家只当是那些丫鬟们放纸鸢的功劳，于是就让她们没事儿的时候多去院子里放放纸鸢，把小姐身上的病气和烦恼全都随风放走。
　　这日，老太师听管家说小姐和丫鬟们正在西院放纸鸢，也去了西院瞧瞧热闹。
　　“小姐快看，那个凤凰又出来了。”
　　老太师刚一走进院子，就听见云湘指着天上的纸鸢高呼着。
　　看着上空那熟悉的凤凰纸鸢，万芷会心一笑，知道那是江梧在太师府隔壁放的纸鸢，这几日它日日都会出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搬到了隔壁去的。
　　要不是之前万芷无意间从阁楼的窗户望去看见是他，都不知道原来在隔壁放纸鸢的人就是江梧。
　　在那之后，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每日下午只要万芷这边一有人放纸鸢，对面就会出现一个大大的凤凰纸鸢。
　　万芷觉得有趣，于是就学着那凤凰的模样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自己扎了一个，结果手艺不精，她扎的那个纸鸢在天上飞了没多久就散架了。
　　等她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窗边挂着一个大大的崭新的纸鸢，是凤凰的模样，但颜色和江梧的那一个有些不太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是江梧给她送来的，于是下午万芷就自己拿着这个纸鸢在院子里放，等隔壁的纸鸢出现的时候，万芷还故意扯了扯手中的线，似是在借着纸鸢向江梧表示感谢。
　　老太师见外孙女正忙着和大家放纸鸢，心里很是高兴，于是就不让人去打扰她们，只是站在她们身后仰着头认真的看着那些在空中追逐打闹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