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梦》好风如水

49、女儿节（一） 上巳日，女

　　三月初二这日，江梧去了韦府找安乐侯帮忙。
　　江梧要他对明日之事不必赶到左右为难，到时候只需要客观公正，有什么说什么即可，不需要看在彼此往日的交情上替他美言，因为太师府与江氏一族的恩怨误会由来已久，只怕到时候安乐侯一旦为江氏说了好话，江梧唯一的可能就没了。
　　安乐侯虽是对万芷有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的感觉，但又因为自己妹妹的缘故便觉得万芷于自己而言更像是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一样，只是单纯的熟悉，不加杂别的情愫在里面。
　　韦逸因与江梧结识在先，加上此前二人曾一同前往成州有了过硬的交情，所以自是乐于成人之美，便点头答应了他。
　　等到了三月初三这日，韦逸和妹妹带上‘礼物’一同去了太师府。
　　三月初三这日是益州当地的桃花节，又称上巳日，也做女儿节。
　　依着益州当地的风俗，在这一日，凡是家中有未出阁的女儿的人家，都会做些应节食品赠予亲朋好友或是左邻右舍。
　　这应节食品叫做‘女儿果子’，也叫做‘笑厌儿’，用料简单，主要是油、面、糖、蜜，但做出来的样式却是极多，常见的图样有奈香和方胜。
　　万芷此前一直生活在成州，所以她对这个女儿节知之甚少。
　　加上如今太师府也没什么亲戚往来，她表哥此前又去了西境，所以这个上巳日管家也只是打算意思意思，吩咐厨房做些‘笑厌儿’出来给小姐尝一尝，给府上的每个下人也都分一分，也算是应应景。
　　万芷觉得这些果子做得很别致，加上她又从不知道这个‘女儿节’一说，眼下正坐在院子里听府上丫鬟给她讲这上巳日的由来。
　　她正听得认真，这时管家奉了老太师的话来请她去前厅，说是有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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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师对这韦氏兄妹二人今日的到来既是欢喜又是诧异。
　　看着面前摆放的一盒‘笑厌儿’，老太师笑着对常乐县主说道：“县主真是有心了，没想到隔了十多二十年了，我还能有口福吃上你们这些晚辈送来的果子。小芷她啊以前生长在成州，所以对做这果子不太懂，不过我也让厨房做了一点儿，等会你们也带点儿回去尝一尝。”
　　南海龙女笑着点头说好。
　　趁着老太师欣赏那盒果子的间隙，她将目光看向了韦逸。
　　说来惭愧，有负老太师刚才的这一番夸赞，这一盒果子还真不是她自己做的，也不是府中下人替她做的，而是……是昨日江梧和伽元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捣鼓出来的。
　　谁能想到，伽元为了朋友还在这凡间练上了厨艺？
　　谁又能想到，他们两个大男人还能做出如此精致漂亮的糕点？
　　刮目相看啊！
　　韦逸见老太师正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果子，想着自己要不趁现在适当的抛砖引玉一下，于是他便对老太师说道：“这些倒不是舍妹一人独自做出来的，不怕老太师您见笑，这果子虽是用料简单，但要做出花样来也是不容易。昨日我在边上看了许久，发现这做果子啊可不比打仗简单。”
　　“哦？是吗？”老太师倒是想听听看他的见解。
　　韦逸便开始向他娓娓道来。
　　“这揉面团既要讲究力度还要学会用巧劲儿，还有蒸锅的时候更要注意火候和时间。时间不够，果子没蒸好，时间太久，这形状又容易塌。真是不容易。”
　　说到这些，韦逸不禁暗自在心中佩服江梧的毅力和耐心。这要换了是自己，两次不成功就放弃了，哪还能坚持下来做这么多呢。
　　“小侯爷这么一说，想必这盒果子小侯爷也帮了不少忙。等会儿小芷来了可得要她好好尝一尝。”
　　韦逸一听老太师这话，觉得自己抛砖引玉不成反倒还叫老太师误会了，只好暂时先不说话了，静观其变，免得后面越说越错。
　　南海龙女见他眼眸微微低垂了下去，心知他这是出师不利又差点儿引火上身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于是她就接过话来对老太师说道：“做这盒果子的时候哥哥确实有帮忙，可当时我就想啊，哥哥他不过只是打打下手而已就说做这些果子如何如何的不容易，这要是哪天谁能为我亲手做这么一盒‘女儿果子’，那这个人肯定比亲哥哥对我还好，老太师您说是不是？”
　　老太师一听常乐县主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对她说道：“县主能有小侯爷这个哥哥亲手帮你做果子已是比这益州的姑娘们不知幸福了多少，这只怕是在多少人家里面想都不敢想的事了。这世间能像小侯爷这般为自己亲妹妹下厨房的男子已是少见。以县主的身份，将来的夫婿若是比不上将军府但只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县主要想在这益州城中的世家里面找一个肯为你下厨房的男子只怕是有点儿难了。要我这老头子说啊，县主倒也不必苛求这一点。门当户对的前提下，只要对方为人正直，人品没问题就已经很好了。小侯爷你说是不是？”
　　韦逸也不能现在就当着老太师的面说这益州还真就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只怕不等江梧来这里他们兄妹二人就得要先告辞了。
　　但作为好朋友，作为知己，韦逸也不想就这么白白的错过一个在老太师面前夸江梧的机会。
　　毕竟妹妹好不容易才把戏台子给搭上，不趁此机会在老太师面前暗示几句、为江兄铺铺路的话多少是有点儿可惜了。
　　“老太师您说得对，在晚辈看来，一个人的为人品性是最重要的。但我觉得妹妹刚才说的也是有她自己的道理。哥哥疼妹妹尚且能做到如此，那夫婿会为自家娘子下厨房自然也是有可能的。我想，这日子总是两个人自己过，合不合适的应该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但能为自家娘子下厨房的，我想这个男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老太师您说是吧？”
　　老太师听了小侯爷的这番话之后，觉得却也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
　　这时，管家正好带着万芷出现了。
　　“见过侯爷，见过县主。”
　　“万姑娘。”韦逸只是起身对她点了点头。
　　他身边的常乐县主却是一见到她就拉着她去看老太师面前的那一盒果子，还笑着问她喜不喜欢这盒果子。
　　万芷见她如此热情，又见这盒果子做得十分别致，而且中间那一个的样子看起来还隐隐有几分眼熟，便点头说喜欢。
　　万芷转过身去接过管家递给她的一盒果子，投桃报李，将它送给常乐县主：“县主手巧，做了这么多漂亮的果子送来，万芷很喜欢，喜欢到都有些舍不得把它们吃掉。府上也随便做了一些，虽是比不上县主送来的精致，但也请县主不要嫌弃，带回去尝一尝。”
　　“不嫌弃不嫌弃，我带来的这一盒果子你可要好好尝一尝，保证你会很喜欢的。”
　　万芷转过头去又看了一眼常乐县主送来的那一盒果子，总觉得最中间的那一个看着很眼熟。
　　就在这时，有一小厮进来说外面有客人来了。
　　韦氏兄妹二人自是猜到了这位客人是谁，可老太师却是好奇了：还会有谁在今天这种日子来太师府呢？
　　于是万芷便扶着老太师起身，一同出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
　　韦氏兄妹二人则是起身站在了原地，心里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只是老太师万万没想到来的客人竟然会是江家人。
　　“晚辈今日不请自来，还请老太师见谅。”江安带着夫人和儿子来了太师府，此刻就站在大门外的石阶下。
　　街上过往的百姓纷纷看向这里。
　　他们倒不是在好奇江家为何突然造访太师府，而是在好奇江家为什么会备了这么多的厚礼在今天这个日子来太师府。
　　万芷在见到江梧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早已无法隐藏。又因为祖父此刻就在身旁，所以她只能微微低下头去。
　　“江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
　　寒舍？
　　南海龙女不免在心中默默念道：这里都能算得上是寒舍的话，皇宫还能算是皇宫吗？这老太师还真是摆明了不想和江家人有往来。哎，江梧可得要好好花一番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