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梦》好风如水

47、乱纸鸢（一） 纸鸢簇起苑

　　南海龙女将鲛人送回南海之后，就开始替江梧想办法把人约出来见面。
　　她本是自信满满的去了太师府，却没想到最后吃了闭门羹只能打道回府。
　　乍暖还寒，万芷生病了，大夫说她需要静养，不适宜出门踏青。南海龙女无奈，陪着老太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先离开了。
　　江梧一听说她病了，也就没急着要她的回信。
　　只想着她之前就受过一次伤，还差点儿丢了性命，眼下她养病要紧，无论什么都可以等她病好了再说。
　　前几日秦煜突然被派去了西境，昨日林将军来了太师府，听管家后来的意思是秦煜此番名义上是被派去镇守边疆，实则可能是为了震慑虞国，日后大越和虞国免不了会再打一仗。
　　时过境迁，万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倒是十分的平静，心想着表哥此生的心愿便是如此，没了家事要他牵挂，他终于可以一心一意的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这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最终以二人天各一方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这日天晴，听见府上丫鬟们私下里约着下午出去放纸鸢，管家心想这倒是不错，于是就给了她们一锭银子，叫她们也不必跑去城外放纸鸢了，西边的那两处院子之前已经打通了，那里宽敞，让她们等会儿空了就上街去买纸鸢，买回来去西院放，正好陪小姐说说话。
　　丫鬟们自是乐意，等用了午膳就相约着出府去买纸鸢了。
　　春日的下午，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万芷就坐在秋千上看着云湘和府上的其她丫鬟们站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忙着放纸鸢，此时的西院倒是难得的热闹。
　　远处，江梧看着西院上方满空的纸鸢，不禁有些好奇：“那里怎么有这么多的纸鸢？”
　　南海龙女朝着那处看了一眼，对他说道：“应该是丫鬟们见今日天气好，所以聚在一处放纸鸢罢了。上次我可是尽力了，谁知道你的那位万姑娘生病了。还是等过几日我再去一趟。对了，蓝淩……你母亲江夫人这段时间身体都还好吧？”
　　江梧望着那满空的纸鸢对身后坐着的南海龙女说道：“和普通人一样，一切都好。”
　　说到这里，江梧不免有些好奇这龙女为何会来这人世间当了韦逸的妹妹。
　　“恕在下冒昧，你是龙女，为何会出现在这人世间？而且你法力应该是远在我母亲之上，莫非你也是被困在了这里，回不去南海？”
　　南海龙女放下手中的糕点，笑了笑：“你这么说也对，不过我倒不是无奈被困，而是主动被困在这里的。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叫做为情所困。南海我随时都可以回去，只不过我暂时不想回去，等再过个几十年我就回去了。”
　　为情所困？
　　江梧不禁又想起了之前旋鹰说的那些话。
　　当时旋鹰说韦逸兄妹二人的关系不单纯，那时自己不知内情所以只当是旋鹰误会了，如今看来，旋鹰当时心中猜测不假。
　　这南海龙女既不是真正的常乐县主，那她又说自己是为情所困才会留在这人世间，想来她应该不是想要留在人世间，而是想要留在韦逸身边才对。
　　“何必呢？你留在这里当他的妹妹，注定这几十年你与他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只是一个凡人，你若真想与他结缘，换个身份岂不是更好？做他的妹妹岂不是入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局？”
　　南海龙女望着手中的糕点会心一笑：“若我单单只是想和他结缘，你说的换个身份自然是上上之策，可我要的远不止这些。我要的不止是和他的这短短几十年的情缘，我要的是他永生永世都记得我。人的一生不过就短短几十年，等最后上了黄泉路，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忘掉，这又有什么意思？我既是认定了他，那么无论是天上地下，我都要他记得我。哪怕是有朝一日我不能出现在他的身边，但只要他的回忆中有我的一席之地，那我也就算是赢了。”
　　“赢了？感情一事何来输赢？讲的是你情我愿。你若是要以输赢来论的话，下了这么大的赌注，结果未必会真正如你所愿。”
　　南海龙女不屑于此，她对江梧说道：“怎么不能用输赢来论？以前你最大的情敌如今去了西境，只怕最近几年都不会再回来。照目前这种情形来看，你难道不算是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秦将军吗？”
　　江梧对着满空的纸鸢惆怅的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且不说今时今日她心里是否已将她表哥放下，单就江氏与太师府的多年恩怨来说，你以为即便是没有秦将军，我的前路也会变得坦荡吗？”
　　南海龙女不禁摇了摇头：“也怪你自己当初太好心，要换了我是你，我才不会自讨苦吃，带她去太师府。既然当时你们两情相悦，就该趁热打铁先成亲，哪里还会有现在这些麻烦？况且本就是秦将军退婚在先，你这也算不上是横刀夺爱，更谈不上是对她故意隐瞒、有意欺骗。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你偏偏要做正人君子。结果倒好，现在这个烂摊子我看了都头疼。不过你放心，伽……家兄那里我已经说好了，任凭老太师怎么说，我哥都不会点头答应这门亲事的。”
　　“做正人君子不好吗？从小我的父母就告诉我无论做什么一定要问心无愧，要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不能动歪心思，更不能起邪念，我一直将他们告诫我的话铭记于心。你刚才说的也对，若是我当初选择不告诉她，说不定现在不会面临这种困顿的局面。可我一想到若是有朝一日她想了从前的事，她后悔了，那我会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无法得到解脱。我喜欢她，便不能让自己对她的这份爱染上半点儿杂尘。”
　　南海龙女对着他摇头叹气：“这世上本就没有像你说的那般纯粹的爱情存在。你看看楼下过往的男男女女，再看看皇宫里的皇帝和后宫里的妃嫔，又有几人是单单只是因为喜欢那个人而和他在一起的？喜欢里面无一不是掺了你所谓的‘杂尘’。说好听一点，有些‘杂尘’是家世、是背景、是清白，说得不好听一点，那些‘杂尘’便是金钱、地位和名誉，说得高尚一点，可能是品性、是为人、是道德，说得低俗一点，那就是见色起意。像你这样想的，只怕天上地下也很难找出第二个了。”
　　“那你呢？他只是一个凡人，你又是看上了他哪一点？”江梧转过身来问她。
　　南海龙女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伽元哪一点，于是转眼看向远处的纸鸢：“我又不是人，我不在刚才说的那几点之中。”
　　“那若有来世，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跟在他身边吗？”江梧倒是有些好奇这龙女为什么会如此坚定的选择留在韦逸身边。
　　南海龙女笑了笑，心想：你到底是个凡人，你又怎知伽元与你不同？他可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来世？来世他仍是会像前世一般继续做他的神仙。而且他真身和自己一样，这世间可再找不出比自己还要与他般配的仙侣了。
　　天机不可泄露，南海龙女只好选择不回答江梧的这个问题。
　　看着满空的纸鸢，她心思一动，轻轻抬手一指，只见一张纸鸢跌跌撞撞的在空中摇摆了起来。
　　“今日天气好，人的心情自然比往日开朗，说不定也是个好几回。如今也算是有了天时地利，再加上我这个‘人和’，你不妨去试一试？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等会儿出来捡纸鸢的人一定会是你心心念念的万姑娘。”
　　江梧顺着南海龙女的目光看去，果真见一张纸鸢飘飘然飞出了高墙。
　　江梧想了想，起身对她说道：“多谢。”
　　南海龙女听着他匆匆离去的脚步声，不禁在心中笑着说道：不谢不谢，日行一善，助我们伽元可以朋友遍天下，早日重回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