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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业平郡 ...

  •   外面车夫老铁的马鞭险些脱落。殿下,千防万装最终栽到自己手里......
      “那个......”
      苏拂回应,非常平静地说:“你当然并非男人,十五岁,离冠礼还有三年,尚且是男孩。”
      她内心油然一股悲愤:“不觉得我像女的么。”
      “时暮,你这叫伪娘。”
      “哈哈,伪娘......”她的牙关都在颤抖哟,却忍气吞声,“是像女性的男子吧,形容得贴切贴切。”这个词在哪听过?她是女扮男装,目前看来太天衣无缝了。
      苏拂又补充一句:“没那......身材,伪娘再漂亮,也是男的。”
      明明羞愤难当,她辛苦地扯出笑:“赞同。”
      外面咳嗽不断。
      “老铁病了?”苏拂毫不知觉。
      “没、没事!”哎呦,他的腰哟,差点闪了!
      若晨一忍再忍。哪里有桌,我要掀!

      她深刻反思,分析问题。
      今年十五,忽略内在,正是一青葱少女,海拔处于同龄人上游且潜力犹大,横向发展却诡异地停滞,连刚发育的锦儿都有馒头的程度,她则是一对儿煎鸡蛋。
      之前还挺自豪的,不仅为女扮男装加分,更重要的是多了像妈妈的地方。(秀丽:......)
      但是,现在倒希望长多点肉......

      偷偷瞄了苏拂,他有些困了,半寐半醒,眼神溃散。光洁的银发、血红的瞳仁弥漫着雾色。
      简直与久远的前世,唯二的朋友之二,送的那只名贵纯种猫一模一样。
      他迷惑地朝她望来。
      关注竟太炽热的了。若晨扭捏地坐好。

      ——————————————少女情怀暂告一段落的分割线———————————————

      朝阳透过厚厚的云层,倾斜下来的日光朦朦。
      天方大亮,小小的墟市热闹沸腾,所有人都是从附近村庄赶来的,在一日之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并不是固定的交易场所,而是约定俗成的半月一聚。
      有个妙龄少女背着竹篓,一双水般的妙目搜寻着什么。
      “代笔写信了啊,一封信四十四铜板!”长衫的书生溜着须,大声吆喝。
      “姑娘写信么?”书生笑着问挤过来的少女。
      少女有些局促不安:“先生知道王都的消息吗?我是来打听的。”
      “在下哪会清楚那么远的事?”他摇头晃脑。
      “先生经常帮人读信,二十二个铜板的,就当给我读吧。”她央求道。
      他看出少女的汲汲欲求,慢条斯理道:“那个不是小事啊。”

      “我付、我付。”
      终于敲到了竹竿,他笑眯了眼:“王都这么远,我们这个穷乡僻野想打听需费些时日。”
      她捏紧荷包:“拜托了。”
      书生抚须,嗯,看来有戏啊,原本这小姑娘的寒酸样,有没有那钱还是个问题。
      叹了口气,她说:“请先生......实话实说......”
      “你也识得几个字的样子,看在这份上,告诉你吧——”他一副得意洋洋,“听说,今年的国试不太妙呢,据说难度很高!哎呦,白州肯定全部落马!本来白州就都是些粗野人......”
      “你莫非是外州人?怎么幸灾乐祸?”
      书生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连忙掩饰:“怎么可能!你去问问,我在这住了几十年了。”
      少女先整理松垮垮的竹篓,竹笋满篓,但再新鲜也难卖个好价钱。
      春笋嫩、冬笋肥,夏笋和秋笋一文不值。

      “那先生,”低头的少女突然仰高头,“考上了什么功名?至少是个举人吧?”
      周围凑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正所谓不看白不看。
      唉,明明是一大清早阴天的,他怎么觉得热得很呢。面赤耳红,支吾道:“这个......”
      “我明白了,”她背好竹篓,恍然大悟地拍手,“先生在这,我就知道!”
      如果真有前途,会在这混饭吃?
      “我,我不管,你给钱吧!”书生急于脱身,没忘记捞一把。
      “给什么钱?”少女眼看要走,他拉扯住:“别赖账,四十四文钱!”
      少女嘴微张,愕然:“先生的私事也值那些钱?”
      趁他迟疑,拼命挣脱了,少女转入人海中。

      乖乖就范是傻子!
      四十四文钱,可以买上肉跟鸡蛋了!
      可是,如何才知道贵阳那儿的事?你快回来,干娘都想你了.....
      就算失利了,回来就好......拂哥哥......

      ————————————————女配登场的分割线——————————————————

      又过了十来日,这次的旅途进入了下半段。
      身处白州关隘的三岔路口,老铁望若晨,若晨望苏拂。
      “去旧城。”
      若晨拍拍他的肩膀:“路过丹羽郡时,你说赶路,错过了观察的大好机会。都到了家门口了,归心似箭,你反而停顿下来了。”
      “因为,十年期间,只回去过一次。”苏拂解释。
      这些日子以来的零距离接触,足已让她了解,某人乃半个面瘫,面如止水,里头的波涛汹涌得猜猜。她摊手:“好啦,我也得随你去。”

      待真正靠近业平郡旧址,空气中的味道,以及苏拂越发沉寂的面孔,她尝出了艰涩的味道。

      白花花的盐碱地,占据了一大块田地。
      明亮的日头下,她险些被反射的光晃了眼。
      “我大概记得,这一带原先是鱼塘。”
      苏拂作为导游,一步步,带她深入废墟。
      “啊......”她单单一个字概括了所有的震惊。
      一路看来,断恒残壁零星遍布,昔日举袖遮日挥汗成雨的繁华城镇毁于一旦。
      寸草不生,脚下的碱层踩了印还不见底,耐碱的沙刺也无法忍受。
      空寂得可怕,用前世的话来说,他们闯进了生命的荒漠。

      苏拂看着若晨闭目哀悼。亲身经历者,切肤之痛,毕竟麻木了。时暮,与之无关,流露的悲痛却是真真确确,痛彻心扉。为什么呢?他很想问。
      “这种程度,怕谁也活不下去了。百闻不如一见,的的确确到处走走为好。”她闷闷地道。
      见状,他联想到“责任”,是了,时暮是“密探”性质的。
      “想继续吗?那个地方是必须去的。”
      显然,他知道许多内幕。
      可是,灾难降临时,他不是仅仅九岁吗?
      搁下困惑,若晨追上去。
      跟在后面的老铁,基于安全考虑,几番欲劝阻最好到此为止。说实话,现在他都感到毛骨悚然,往更深处去......但他只能牵着马车紧紧跟着。

      大约行了十几里路,再也无法前进了。
      “行啦......阿拂,我明白,这里就是盐井。”
      他们由缓坡下至低地。呼喊苏拂置若无闻,直至若晨牢牢擒拿住手臂,他的固执让发黄的碱盐淹没了膝盖。
      “铁梅!”难以脱身,眼见越陷越深,她努力扶助,一边求援。
      “少爷,他有些不对劲!”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平安无事,铁梅即老铁提醒。
      七手八脚弄他上来时,只顾得安危,这才惊觉,他双目恍惚失神。
      情急之下,一个耳光,“你醒醒,变成盐焗鸡就糟糕了!”只顾着看,没注意他慢慢不出声了!随即一呆,有几滴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流下。流她呐呐地:“疼吗,对不起......”
      苏拂摇摇晃晃地站起,俯视眼下。
      “哇!”她又是一惊。
      “放心,没事,不会再劳烦你们了。”
      他的眸子恢复了清明。

      “知道就好。”嘴一撇,若晨一幅“我是你救命恩人”的模样。
      清楚自己刚才多吓人,他只是左手晃了晃。
      诶,她的右手怎么也跟着动了?盯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甩开。
      “因为不放心,才......一个大男人,被握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点头:“当然。”却忍不住望多了某张火辣辣的大红脸几次。红彤彤挺鲜艳的。
      紫若晨,给我出息些!更出格的事都做过,又不见你害臊!她自我吐糟。
      苏拂心中的沉重,这样一来,竟放松了一些。他用相对淡然的口吻说:“业平郡一带,彻底盐碱的祸源就是这片盐井。”
      此言一出,老铁也不禁咂舌,就是这里了。
      “算了,”她一脸不以为然,“我没兴趣知道。”冷漠地表示累了,要回车上睡觉。
      “我不是在揭自己的伤疤。”他拍落许多盐碱,簌簌往下掉,语气轻松,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若晨在里面换好衣服,“快上来,口不干?我满嘴是咸的。老铁,离开。”
      “好嘞——”
      他一坐就讲:“别人我不告诉他。”
      “不感兴趣。”
      她听见宽衣解带的声音,嗯,铁梅她不看呢。
      转身,不出意外,某人看了个遍,反正还剩里衣,反正都不是女的。他依旧说:“就得怎样?”“就一个没练过武的书生而言,够好的了。”隔着里衣,她看出了果真是个劳动人民,“比较对你身上的那些‘历史’感兴趣。”
      “那时候吃了些苦头。”轻描淡写,可她不会小视其中的分量。他继续道:“都是发了狂的迁怒。掌控业平郡私盐的,正是家父。”
      “现在不是什么秘密。家父独占了其中的好处,很多人眼红,连累到仅仅五岁的我生了场大病,九死一生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他是郡府的小官吏,贩卖私盐,上下全得了好处。探矿、挖井、冶盐、贩卖,一切都是家父干的,获取了巨大的收益。甚至专门修了条水渠从澜河引水。”
      “如果没有决提,一切都好。”若晨叹道。
      他面如止水,将不忍回看的东西一一挖掘:“是吗?洪水冲垮了盐井,待大水退去,整个业平郡全污染了。我们躲到山上侥幸没死,下来在不到干净的水,渴是了更多的人。随即爆发的瘟疫,更使业平彻底变成一座死城。”
      几十个字轻描淡写。若晨没有见过当时的人间地狱,现在他的惨淡只是微微泄漏出,依旧令她感到窒息。为什么呢?
      车外世界的无声无息,作了最好的证明。

      半响,她才慢慢地说:“但是,起码,你和令堂,都活下来了。”
      在她无忧无虑的玩耍时,眼前的人正在为生存而挣扎。换作自己能否做得更好?不知道。因为至今为止,她都没吃过多大苦头。
      哒哒、哒哒。
      他们正远离这片死亡地带,或许因为如此,苏拂竟然笑了。这些事情他谁都没说,包括那两位朋友。于是,干脆全盘托出。“很奇怪吧,罪吏之子尽然能入仕,洪水冲走了一切。时暮要替我保密。”
      “......”官吏获罪,其子孙两代不得入仕,是有这一条法律。她决定,徇私枉法了。
      父王,抱歉了。
      “至于家父,畏罪自杀了。”
      “......”
      “‘判罪也是死刑,晚死不如早死。’这是他的遗言。”
      “......”
      “呵,我当官对他们有益处,幸存的知情者默不作声。可是没能混个进士,这下怎么办。”
      她满满是“有我在”的表情。
      “唉,借的钱换不了。”他正色道。
      “我帮你还。”这句话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她换了个说法:“我呢,无利息有担保。”
      苏拂爽快的答应:“多谢,一百二十七两五钱,先帮我垫着吧。”
      “你也不问问担保是什么。”
      “顶多把我卖了。”他不以为然。

      —————————————————到了的分割线———————————————————

      据苏拂说,新址迁到了据此百余里的高地,峰乡。
      不是蜜蜂的蜂,根本是山峰的故乡吗!
      瞧若晨颠的面色发白的。
      “路很烂。”苏拂早提醒了。
      “致富、先修路......”她柳眉皱成一团。
      “我也是这样讲过的,反正你很快明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业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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