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14、第 14 章

　　升职请客，在这群大学好友里是惯例，大伙儿都是平民、贫民阶级，也就凑个热闹庆祝，一般都是找比较廉价的店。

　　袁悦然在小群里和大家讨论一番，社畜们的休息日弥足珍贵，要陪男女朋友，要上提升课程，有些人往往过得比工作日还忙，最终他们将聚会定在周五晚，地点则在一家离CBD不远的热炒店。

　　至于小男朋友……袁悦然选择忽略。

　　然而“小男朋友”本人显然不这么想。

　　Howe：定好时间了吗？

　　月饼：明晚。

　　袁悦然习惯性回复完，惊觉不对，立刻把消息撤回，想了想又补发了一条。

　　月饼：中午的事时总您别在意哈，我那几个小姐妹，向来口无遮拦的。

　　随后趁对方还在输入中，又飞快地掌握主动权。

　　月饼：我睡了。时总，早点睡，晚安。

　　Howe输入了半分多钟，最后只发过来“晚安”两个字，袁悦然怀疑他把编辑了一大段的话删了。

　　临时升职后，袁悦然手头的工作都被其他助理分走，时晟昊让她这周放下所有工作，布置了一个新任务——分析公司优秀案例。

　　她把自己埋在一叠叠的资料册里，一边翻阅一边拿着厚笔记本，摘出自认为优秀的部分，不足的也誊出来，补充上自己的想法和改进方案，短短一天半，就用完了钢笔两管墨水，崭新的本子也写掉近三分之一。

　　下班铃打响，袁悦然把分析完的资料册按编号放进柜子，拎起包正要离开，时晟昊打开办公室门：“小袁，分析得怎么样？”

　　她不知要怎么汇报，三分之一的笔记本内容，三两句话根本说不清，便用工作总结的口吻说：“看完了五个案例，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那做一份分析报告给我。”时晟昊给了新任务，进办公室前回头补充，“我等你。”

　　这是立刻就要的意思？

　　袁悦然简直怀疑，时晟昊看到了自己发的聚餐时间，因为没邀他同去，故意刁难自己。

　　奈何他是总裁，小喽喽悦然只能认命地重新回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誊写整理起来。

　　快到7点的时候，肖瑜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同行，袁悦然回她自己还在加班，可能会晚些到。

　　又有消息传来，却是一门之隔的时晟昊。

　　Howe：约了几点？

　　月饼：8点。

　　所以总裁大大，能放我走了吗？

　　Howe：专心工作，一会我送你过去。

　　7点30分，袁悦然还没完成汇报，时晟昊拿着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拿下她疾书的钢笔，翻了翻半成品：“可以了，走吧。”

　　袁悦然嘴角抽了抽：“时总，你是不是故意留我的？”

　　时晟昊笑得一脸无害：“不去聚餐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他们约的热炒店规模不大，一楼大厅，二楼两排包间，包间既没有命名，又没有编号，每次聚会总有人走错。

　　鱼：悦然，来了没？我们定好包间了，我在门口等你。

　　看到肖瑜的信息时，袁悦然刚坐着时晟昊的车到店门口。

　　肖瑜看到奥迪A8，惊了，感慨哪个大佬微服私访下凡间，却见车门打开，自己的闺蜜走了出来。

　　“不是吧，悦然，你家六六是土豪？”肖瑜一点不认生，探头朝车里看，还挥了挥手，体贴地对时晟昊说，“前面右转有停车场。”

　　袁悦然赶忙解释：“鱼你等等，他只是送我过来的，不是要……”

　　“怎么？我们不能看看六六吗？”肖瑜打断悦然，挽着她的手，把人架在门口等时晟昊回来，“难怪你说六六变了，这变化还真不是一点两点啊。”

　　袁悦然捏着肖瑜的手问：“鱼，你是帮我，还是帮外人？”

　　“当然是帮你了。”

　　“可我感觉你在坑我。”

　　肖瑜挽着悦然，时晟昊绅士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包厢。

　　包厢里三女三男，女生都是袁悦然的室友。大学时，学校是六人间，除了一人毕业后回了老家，其他人都留在了隆市。一名男生是悦然室友的男友，另两人则是他的室友。

　　大学时的男女关系很奇妙，如果同班同学谈了恋爱，寝室内部关系融洽，两人所处寝室的男生女生，关系也会随之密切起来，有时还会衍生出好几对情侣。

　　袁悦然被肖瑜拉着落座，时晟昊坐在她身边，刚一坐下，对面的男生就给袁悦然倒了杯啤酒。

　　“你们都知道我酒量的，只此一杯。”袁悦然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糖醋里脊垫饥，想到把时总带来了这种不入流的小店，有点不好意思，“时……你别客气，这里虽然价钱便宜，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

　　时晟昊把她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倒了杯牛奶给她：“你不是酒精过敏？”

　　“六六你别信他。”肖瑜说，“她每次碰到不想喝的局，就会骗人说过敏。不过她也只能喝一杯，第二杯就倒了。”

　　时晟昊没把酒杯还给袁悦然：“我代她喝。”

　　“你不是要开车吗？”袁悦然问。

　　“找代驾。”时晟昊向一圈不认识的男男女女点头招呼，一饮而尽。

　　“不用找代驾，悦然车技还不错的，反正她不喝酒，让她送你。”肖瑜说。

　　“你真是六六？”边上的女生狐疑地问，“一点都不像，不会是假借六六的名字，来拐我们家月饼的吧。”

　　悦然忙道：“瑞瑞，不许叫我绰号。”

　　“你自己微信昵称就是月饼，还怕六六不知道嘛。”瑞瑞给时晟昊的杯子满上酒，不怀好意地笑道，“想必我们月饼家的六六，一定不是一杯倒。”

　　“瑞瑞，你别和我提微信。”袁悦然双手握拳，用催上菜的架势敲着桌子，“我跟你们说，都不许乱说话，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裁，不是我家的。”

　　“哦——”瑞瑞意味深长地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时晟昊的，“敬月饼家的总裁。”

　　“敬悦然的好友。”时晟昊笑着饮下，侧头对袁悦然说，“你的朋友真有趣。”

　　“天下损友都一个样，难道你朋友不这样？”袁悦然喝了口牛奶，暗自猜测时晟昊的酒量。

　　一帮大学同学许久没聚了，和时晟昊又不太熟，这会儿都热火朝天地自顾聊起来。

　　时晟昊不以为意地回道：“我没有朋友。”

　　袁悦然捧着杯子的手一僵。高一的时候，六六确实只有她一个朋友，这么多年过去，时晟昊的性格看起来也不像以前那样阴郁，怎么会还是交不到朋友。

　　“身体恢复后，父母就送我出国了。”时晟昊平静地说，“我睡眠一直不好，就租了单人公寓一个人住，没有室友。至于同学……和我同组作业的男生曾经对我说：‘Howe，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会和人交心。’”

　　袁悦然想象时晟昊一个人在国外，被同学们排斥的孤独模样，愤愤道：“他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说的不错，当时的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和人交心。”时晟昊给她盛了一碗海鲜羹，“你猜我的教授怎么说我的？”

　　“优秀，出色，天才，Perfect！”袁悦然竖了竖大拇指。

　　时晟昊失笑：“他说：‘Howe，你从不和人交心，就像心缺了一块。’”

　　袁悦然收回手，领会到缺了的这一块，就是他的十六岁之前的记忆，他的人生不过短短二十三年，丢失了一大半，怎么能不被人说不一样呢。

　　她知道时晟昊需要的不是安慰，还是指指自己说：“你可以把我当朋友，普通朋友，在工作时间之外。”

　　“我不想要你这个普通朋友。”时晟昊着重“普通”两字。

　　对面的男生站起身，递着酒杯对时晟昊说：“别光顾着亲亲我我，来，敬袁悦然同学的六六。”

　　时晟昊喝完，他又指着袁悦然的挎包，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时晟昊摇摇头：“悦然曾经为了保护这只包，把一杯可可泼了我一身。”

　　袁悦然捂脸：“求你别提了……”

　　“月饼，你这也太不厚道了，竟然为了保二次元六六，弃了货真价实的。”瑞瑞说着，越过肖瑜，要打开袁悦然的挎包。

　　袁悦然往边上一靠，避过她的手，动作太大碰到时晟昊的肩，赶紧若无其事地坐正。

　　瑞瑞一击失手，回到座位上，肖瑜趁着间隙，一挑挎包盖，麻利地抽出速写本，从袁悦然椅背后，抛给时晟昊：“六六，接着！”

　　等袁悦然反应过来，速写本已经到了时晟昊手里。

　　“别看！”

　　“不能看？”时晟昊按在封面上的手停住，却用“超想看”的好奇眼神看着她。

　　坐在他身边的男生擅自打开速写本，第一面是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吴六六：“以前上课的时候，她就一直对着速写本摸鱼，画的还全是同一个人，比肖瑜还痴汉。我们问她是谁，她就说是六六，其他的什么也不说，就像藏着个小情人似的。”

　　“我那是取材。”肖瑜说，“她又不画漫画，这还画了好几本呢！”

　　袁悦然的老底被扒了精光，以老僧入定的架势，直视正前方，双手捧着杯子喝牛奶，逃避时晟昊投来的任何性质的目光。

　　这帮年轻人继续揭露她的各种黑历史，把她因为赖床迟到，没叠被子被突击检查抓到，用热得快忘往热水瓶里放水……这些鸡毛蒜皮的黑历史全抖了出来。

　　当然时晟昊获取这些信息的代价，是被他们狂灌酒。

　　到最后，袁悦然发现时晟昊眼神开始飘，显然是醉了，几个男生也喝得有点上头。

　　对面的男生举着酒杯说：“袁悦然，你眼光不错，六六比之前那个学长帅多了。”

　　肖瑜重重一声咳嗽，包厢里瞬时安静下来。

　　袁悦然没想到他居然提起这茬子事，顿时拉下脸：“我和学长没关系。”

　　“别喝了！再喝小心一会摔阴沟里。”瑞瑞一把把男生的酒杯夺下来，“悦然你别理他，他情商从来没在线过。”

　　肖瑜摆摆手：“行了行了，十点多了，今天就散了吧。”

　　“时……”袁悦然拉拉时晟昊袖子，“你叫代驾？”

　　时晟昊撑着桌子站起来，走了两步，路线猛然偏离，倚在墙上说：“你会开车。”

　　“行吧，我来开。鱼，我们一起？”悦然问肖瑜。

　　肖瑜拉着瑞瑞：“不了不了，我今晚和瑞瑞去KTV通宵。”

　　瑞瑞猛然点头：“对对对，我们去通宵，你快送六六回去吧。”

　　时晟昊再次迈步，差点撞上收盘子的服务生，袁悦然攥住他的手，把他往边上拖：“喂，这是个喝醉酒的成年男人，你们这么放心，把我和他单独扔在一起吗？”

　　“从你的速写作品来看，我们更不放心六六。”瑞瑞若有其事地点头，牵着肖瑜走了。

　　袁悦然只能连拖带拉地拽着时晟昊，幸好他还算听话，付钱的时候，让他站在柜台边别动，他就歪着身子一步也没挪。

　　千辛万苦把人拖到车边上，袁悦然：“开锁。”

　　时晟昊打开车锁，把钥匙放进她手里，袁悦然把他塞进副驾驶座，自己也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

　　时晟昊握住她的手，袁悦然：“放手。”时晟昊马上又放开。

　　他的醉态除了走路晃，简直乖巧得百依百顺。

　　袁悦然大三时就考了驾照，所有科目一遍过，虽然不经常开车，却一点也不慌，稳稳当当地驾着奥迪A8，向青云花园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袁悦然问：“你住哪一栋？”

　　时晟昊甩甩脑袋，看着她不说话。

　　袁悦然张开手掌，在他面前晃：“时总？时晟昊？吴六六？听得到我说话吗？”

　　“难受……”时晟昊扯扯胸前的安全带。

　　袁悦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俯身过去，解开他的：“好点了吗？你住哪一栋？我送你回去。”

　　时晟昊直勾勾盯着她，突然说：“我不行吗？”

　　“什么不行？”袁悦然一头雾水。

　　“男朋友。”

　　袁悦然无奈地垮下肩：“我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连我也不行吗？你不是一直在找六六，你不是很喜欢六六？我比你大，不是你的弟弟，也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朋友，当亲人过……”时晟昊的语调有些委屈，他握住袁悦然的手腕，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洇着浓浓醉意，仿佛要滴出水来，“我从来……都是图谋不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