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十五章 ...
-
七月十七日 *1
皇帝陛下召开了御前会议。
出席者包括了“三长官”中的奥贝斯坦元帅和罗严塔尔元帅，以及一级上将中让驻留在奥丁的缪拉、梅克林格、克斯拉、瓦列、海伦法特、毕典菲尔特、艾杰纳等七人。
文官方面，则有国务尚书玛林道夫伯爵和皇帝首席秘书官希尔德，以及内务尚书欧斯麦亚、内务省国内安全保障局长朗古。
这次会议，不论是从目前的形式，还是从出席人员的构成上看，都很明确的显示着是为有关地球教的相关决策所召开的。
所以在这里见到埃德曼伯爵小姐的身影，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奇怪。
但是当听闻伯爵小姐是以国内安全保障局特别负责人身份列席时，几位一级上将们都不同程度的显示了各自的惊讶。
***
莱因哈特最终并没有授予埃尔国内安全保障局局长的职位。
他通过一项“特殊”授权，任命埃德曼伯爵小姐为国内安全保障局的“特别顾问”——依照皇帝签发的特别令，对国内安全保障局进行内部整顿和秩序重立，在此期间拥有对于其全部资料的调取权和所有人员的指派权，直至伯爵小姐接到下一个调职命令为止。
而埃德曼伯爵小姐在此“兼职”以外，同时被任命为内阁书记长，以及国内军部司令首席秘书官。*2
保障局新近成立，本身的从属就一直存在争议，始终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界定，所以莱因哈特这一职位的设立，理论上不会引起很大的问题。
而因为这一任职，名义上终究属于没有正式职位的“特别顾问”，且号称是为“兼任”，所以对此并没有依照一般官员就职的人事程序正式发布，而另两个“正式”职位，需要在这之后几天与新任财务尚书和学艺尚书的名单一起公布。因而除了与伯爵小姐的几个职位有着直接从属关系的军务尚书、统帅本部总长、内务尚书、国内安全保障局局长，以及将会时有工作交集的宪兵总监外，其他的一级上将们都尚未获知此事。——毕竟这个任命十分突然，连最简单的传言都来不及酝酿出来。
所以像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在他人的提醒下注意到伯爵小姐“奇怪”的座次时，就对她身边的朗古局长报以了最凶狠的瞪视。
不过虽然大部分人都相当疑惑，但莱因哈特对此并没有多加解释，会议照常开始。
在宪兵队和国内安全保障局的相关报告结束之后，对地球派兵这个提议，获得了会议所有出席者的赞同，但是每个人所表现出来积极与消极程度则有一些个人的差异。
——国内安全保障局长朗古就表示希望能再给自己这个机关一些时间，因为地球教真正的底细现在还不是很明朗，最好能够再进行更为仔细的调查，并且派员前往卧底秘密侦查，以期将来派兵征代能够万无一失等等。
莱因哈特对这番话则一笑置之，但却有意识的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埃德曼伯爵小姐，而罗严塔尔也意有所指的侧首对她挑动了一下嘴角。
埃尔自然明白——
他们显然对于她在接手国内安全保障局后，还会让朗古作出这样发言的情况——相当的“好奇”。
只不过她昨日第一次进入保障局的大门，唯一来得及做的，只是确认了一遍整个部门在之前数日所做的调查，以及今日要用的报告成稿。
不错，她是有否决这个报告，和勒令局长今日言论、观点的权利，但她目前并不打算这么做，除了本身对于应付朗古需要一个过程之外，最主要的还在于，今日这样的发言正是她所“需要”的……
***
“说话不要拐弯抹角。地球教叛乱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现在还需要去调查，或是作什么秘密侦查吗？”
莱因哈特微微地动了一下身子，这使得那像是狮子鬃毛般的黄金色头发呈现出华丽的波动，不过他并没有将正面转向犹自煽动着嘴唇的局长，只是移动了一下视线，开口截断了他的发言。
“这，陛下所言甚是，但——”
“到目前为止，你对地球教所作的调查应该没什么错误，是吗？”
“是，如陛下所言。”
朗古重复着连一点技巧都没有的答词。
“所以结论是，那些人除了他们所信仰的神之外，一概不承认其他任何的权威存在，甚至还用暴力强迫他人接受他们自以为是的权威。如果他们连和新秩序一起共存都不能做到的话，那么让他们为自己的信仰殉死，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大的一种慈悲吧。”
朗古满脸涨红地行了一个礼。
皇帝陛下的这一决断已经超乎了他惯有的官僚判断。
而列席的众位提督和几位文官代表，都不能程度的对于朗古局长的窘迫表达了行之于外的“同情” 。当然稳重如国务尚书等几位的表情还是相当克制的。
不过当大家都认为陛下大概要就此定案的时候，埃尔站了起来。
———————————————————————————————————————————————
因为尚在丧中，埃德曼伯爵小姐仍穿着黑色的长裙，墨色的长发柔软的垂在身后，所以当她姿态自然的轻盈起身时，让在场众人产生了仿佛一个优雅的剪影悄然出现的错觉。
“臣有一言，是关于适才朗古局长的发言。”
“……不知伯爵小姐对此有何看法？”
“臣十分赞同针对地球教的镇压行动——对于以发动恐怖活动为实现‘教义’方式的组织，且不论其教义本身的荒谬，单就其行为性质而言，尽早的控制和瓦解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但之前朗古局长所提到的有关地球教的‘真正目的’，的确是值得调查的。”
“……”
“那么不知道伯爵小姐对此有何高见呢？”
就在大部分都为埃德曼伯爵小姐的发言观点感到惊讶的时候，出人意料的，又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奥贝斯坦元帅率先打破了沉默。
虽然军务尚书的语气是一贯的没有语气，但在座的提督们都倾向于将他语音难辨的问话解释成绝对的恶意。这固然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作祟，也是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对于奥贝斯坦来说，伯爵小姐是绝对没有朗古易于掌控的。而事实上几位对埃尔较为熟悉的长官们，都相信伯爵小姐根本从未“同意”过让军务尚书“掌控”。
所有人都在等待伯爵小姐的解释，不过在那之前，首先是最终反应过来的朗古局长先开口了：
“伯爵小姐说的不错，现在来说，查明地球教的意图，以确保之后行动的成功才是最……很重要的，所以陛下，臣还是建议……”
“朗古局长请不要误会。”
埃德曼伯爵小姐以十分礼貌的语气不太礼貌的截断了朗古的再次陈情。
“对于向地球的出兵计划，在下是相当赞同的。”
“臣也一同附意！——诚如之前陛下御言，我等绝不可心怀与地球教徒共存之期望。”
毕典菲尔特也一同站了起来，只不过显然他的情绪要比埃尔激动的多：
“臣认为在此之际应给与叛徒相当的惩罚，以召显新王朝的威势与旨意。——臣谨请求陛下委臣下以此重任。”
“这次出兵只不过是要镇压边境上的一个小行星，如果这样就要动用到黑色枪骑兵的话，那么将被人耻笑帝国军不懂得轻重之分。这回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吧，毕典菲尔特。”
对于毕典菲尔特的主动请缨，莱因哈特了然的一笑：
“好了，你先坐下吧。我们不妨先听听伯爵小姐的意见。……朗古局长也请坐吧。”
毕典菲尔特被迫无可奈何地沉默了下来，而朗古的婴儿脸则是比适才更加的涨红。
不过会议厅中的气氛，由于猛将的发言而缓和了下来。
对此，埃尔十分满意。
***
“事实上并非臣有什么独到的见解，而是长久以来，人们对于剿灭实行恐怖主义的各类宗教组织的一点经验教训的总结而已。”
埃尔向着莱因哈特的方向行了一礼，得到允许之后继续进行相关的说明：
“对于这一类组织，强有力的镇压是绝对必要的！但——如果不能真正解析其组织的行动模式和最终目的的话，即使能够完全的摧毁其现在的本部，也是无法完全的摧毁其再次集结的可能性。
而很遗憾的是，通常这样的宗教组织，即使其本部，领袖，以及教众近乎全灭，但只要还留有任何一个残留执念的教徒，就有可能依靠口耳相传的教义重新组建这个组织——当初能够召集到信徒的东西，未来恐怕也是一样有用的……毕竟，人性是几万年来都未曾变过的东西。而想必陛下也清楚，即便是宇宙中最优秀的军队，也不可能保证完全剿灭一个组织，作到一个不留。再加上……”
埃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词。无意识的侧首，几缕长长的头发滑到了胸前：
“这次地球教的行动，不得不说……就造成的影响来说，是相当轰动。这样的结果，很有可能让一些原本并非信徒的野心家利用地球教残党谋划策动，试图破坏帝国甚至是现在‘巴特拉’星系的安定。——这样的人，实际上是比真正的狂热教徒更加危险的！”
会议中的众位高官保持着应有的礼仪，但这一猜想所引起的躁动和不满还是使得厅中空气流转暗暗浮动。
“但是——伯爵小姐，你的这一系列猜测虽然很优秀——但也只是猜测而已。”
军务尚书的声音再次于沉默中插了进来：
“更何况，这些关于残党的话题，似乎是关于镇压之后的问题了，并不是现在讨论的重点。——我记得伯爵小姐之前宣称自己是支持立即出兵的，那么你似乎不应该在这里列举出兵的‘后果’。”
“下官认为军务尚书大人大约是有些误会……这些的确是镇压之后会出现的问题——但正因为是立即出兵是必须的，所以下官才设想了可能出现的各种隐患，希望能够有所措施，使得在出兵之时就能将它们一一预防在未燃。”
“预防？措施？”
莱因哈特出言打断了伯爵小姐和军务尚书的交锋，饶有兴趣的看向埃尔：
“听伯爵小姐之前的分析，这可是一个很复杂严重的问题，似乎已是不可避免了的……不知道伯爵小姐有什么预防或应对的有效方法？”
“其实很简单，只要陛下下令抹销地球的存在就可以办到了。”
“抹销？”
“爆破。”
………………
整个会议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
如果说之前的“猜测”让几位陌生的提督赞赏，几位熟悉的提督满意的话，埃尔之后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冲击。
谁都没有想到埃尔会有这样的提案，谁也没有想到埃德曼伯爵小姐会如此平静简单的吐露。
“伯爵小姐，你的意思是爆破炸毁地球？”
一直未曾发言的缪拉有些不太确定的出声询问，而另一面的玛林道夫伯爵父女则是相当担忧的看着开始回答解释的埃尔。
“是的，下官的确是这个意思——在镇压剿灭的军事行动结束之后。”
埃尔没有因为莱因哈特凝重的脸色而立刻停止说明：
“不论是残党的集结，还是有心人士的利用——能够重新建立地球教或是继续恐怖活动，最终还是以其教义为基础。按照目前所逮捕的教徒，以及他们一直在公众的所宣传的，教义的核心应该就是‘回归地球’了。——那么……”
忽然之间，埃尔在平静无波的陈述中无意识的绽放了一个妩媚的笑容，不再对此详细解释，让所有正凝神在她报告中的在场众人自行想像。
能够进入这个议事大厅的人，自然会明白其中的未尽之言。
——如果一直秉持地球是人类的母亲，号称人类最终应该回归地球的组织，失去了地球……
一个失去圣地的宗教，一个失去目标的团体，一个所有教义化作虚无的信仰……
“没有了可以许诺的未来，想必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还能再招募到成员了吧。”
伯爵小姐在众人的一段沉默之后淡淡的作出了结论。
如果隐藏着的信徒因此而崩溃自杀就更好了。
当然，这样的话，不该由她说出来，所以埃尔说的是：
“如果这个提案能够实行的话，目前潜藏在帝国以及同……‘巴特拉星系’的地球教徒一般也只能有两个反应。假设是想要报复的，多半会有过激的反应，那么正好可以将其一网打尽；假如是想要继续潜伏，在没有了目标之后，在时间的消磨中，不是放弃信仰，就是对此陷入精神陷阱——都是对陛下的治世有利的。”
“这是在根本上会产生的影响，另外在具体的剿灭行动中，对于地球的镇压，这个计划是会起到一劳永逸的作用。”
“…………”
“埃德曼伯爵小姐这个提案虽然十分有效，但实在太过残暴，完全有违我皇陛下的治世。将会对新王朝的威信造成严重的损害！”
朗古语气激动，貌似愤慨的大声斥责，大约是终于意识到他之前的抢答实际上可以算是打断了奥贝斯坦的问话，也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深重打击”埃尔的“理由”。
“关于这一点，我恐怕不能接受朗古局长的‘指控’。”
埃尔面对朗古的攻击，丝毫没有惊慌，看着位新任局长的发言，不论是之前向莱因哈特的报告，还是现在的指责，显然他还完全没有“理解”罗严克拉姆王朝的“习惯”。
“对于这个问题，刚才陛下不是已经给了朗古局长最终回答了吗？您怎么可以再以此指控我呢？”
淡淡的语气，连其中的嘲弄都是淡薄的。
“刚才陛下的……回答？”
不止朗古，很多人都开始回忆适才莱因哈特给予过朗古的“回答”。
——“…………如果他们连和新秩序一起共存都不能做到的话，那么让他们为自己的信仰殉死，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大的一种慈悲吧。”
在座的众人的脸色各异，但大部分的人十分欣赏朗古清红交加的脸色，显然他也已经明白过来。
而希尔德则是一直在关注莱因哈特的反应。
直到莱因哈特有些无奈的轻轻笑了笑，她才稍稍放心，然后不禁疑惑——难道埃尔早已料到这样的状况？
事实上，埃尔之前之所以会任由朗古发言的确是有所用意，但她却也不可能准确预料到莱因哈特会有的具体回答，虽然会有大概的反应能够推测出来，但朗古的表现实在“好”的出乎她的预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3
这样的情势下，恐怕即使是莱因哈特自己有心想要反驳也很难了吧。
“在下之前也有表明过——在镇压剿灭的军事行动结束之后。大概是因为在下没有详细解释的关系，才会让朗古局长有所误会吧？这个计划的实行自然是要在不波及非教徒者的情况下。”
这个，就很明显的是嘲讽了。
所以在场的很多人都不禁“面露微笑”，而这其中，以克斯拉和毕典菲尔特最为不客气，他们十分大方的奉送了清晰可闻的冷笑。*4
“但、但伯爵小姐不担心地球教的领导者也会因此丧身，导致对于地球教的全面调查造成阻碍！”
显然朗古仍在试图扳回一些颜面，
但回答他的是第三声冷笑，
金银妖瞳发出犀利的光芒：
“莫非朗古局长是在担心没有相关的地球负责人会无法进行调查？关于这一点，请不必担忧，在座的不论是哪位提督被委以此任，都必定能为你带回调查‘必要’的人员人数的。”
如此明白的暗示他“无能”的言语，让朗古化身化石，僵立在御前。
“另外——非教徒的人应该是不会在地球上罢？”*5
***
罗严塔尔的最后一句话，就好像解咒一般。
伴随着最后一个结束音出现的冷笑声，众人似乎已经可以预见陛下的认可了。
*************************************************************************************
*1 原著中七月六日发生“邱梅尔事件”，七月十日召开战前会议，可以说行动是相当迅速了的。
本文中七月十日事发，七月十三日举行葬礼，所以为了给埃尔安排时间处理相关事务，将御前会议定在七月十七日。
*2 内阁书记长虽然也是与内阁尚书同一官位，但其本身的存在和地位，与其他各部尚书还是有所不同的。而原著中的设定，国内军部总司令官的职务是由统帅本部总长同时肩负的。
*3 本章中莱因哈特与朗古的对话，的确是他在原著中的回答原文。
*4 原著中，那场朗古自觉受辱的会议上，除了罗严塔尔的斥责外，便是克斯拉和毕典菲尔特给予了冷笑。只不过都被朗古算到了罗严塔尔的头上。会这么做，克斯拉大约是因为职权上的冲突，毕典菲尔特应该就是个人性格原因了。
*5 此时的地球早已资源枯竭，为人类社会抛弃已久。“没有非教徒”这一见解也是一直以来搭载地球教徒的费沙商人波利斯·高尼夫的看法。此君即是之前帮助尤里安逃离费沙，目前正受杨托付，送尤里安去地球进行调查。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