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44、破天荒头一遭

　　晚上九点多，卢家的宾客散尽，仆人们忙着收拾打扫，坐在偏厅里享受按摩的卢先生就问：“这一半天这么没见招娣，是不是又跑哪里疯去了？”
　　坐在一旁的更娘道：“应该是吃过午饭就出门了。”那姑娘虽然不着四六儿，但却没什么坏心眼，她也懒得过问。
　　“我真是管不了她，说什么都不听！”趴在躺椅上的卢先生连连叹息。
　　“招娣还年轻，等过两年想法就会变了。”她道，但那姑娘恐怕很难变，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而是爱小姑娘！
　　“再过两年她就二十六了，更没男人要了～只要有人肯要她，我就算多给陪嫁也认了！”从前他试着让人帮女儿找过未婚夫，但对方一听说是招娣立刻婉拒，即便是他卢永泽的女儿，也没人愿意要。
　　更娘刚想说话，就听到张妈夸张的喊了一句：“小姐回来了，老爷～！”
　　回来就回来吧，干嘛叫这么大声，太没规矩了吧？
　　更娘走出偏厅，来到了大厅，就见到了被一个年轻男子搀扶的招娣。
　　招娣和对方很亲近，勾肩搭背的，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界限。
　　这个男人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气质又好，怎么会看上招娣了？
　　“我走不动了，送我上楼……我想尿尿！”招娣喝得醉醺醺，胳膊缠住了林绍棠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耍赖。
　　绍棠无可奈何，对站在一旁石化的三姨太问好：“夫人好，招娣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来，她一个人在路上怕应付不来。”他主要是担心她的安全，毕竟招娣是卢永泽的女儿，若是碰上不怀好意的人，可能会被绑票也说不定。
　　“哦，哦，没关系，你送她上去吧！“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反对招娣的恋爱自由吧，再说招娣嫁出去了，她就能少个眼中钉。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丈夫已经站在身后了。
　　卢永泽见到这情景真是太震惊了，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先生，晚辈林绍棠，这么晚打扰您了～我先送她回房再来拜会您！”他话还没说完，招娣就又催促着。
　　“我要尿出来了……快点，脚软，走不动！”她急得直想跳，可却跳不起来，若真要跳起来，恐怕就现眼了。
　　林绍棠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在张妈的指引下上了楼。
　　目瞪口呆的卢先生赶忙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就怕人家说已经有妻子了，那样他的女儿岂不是要做姨太太？
　　过了一会儿，安顿完招娣后，林绍棠才回到客厅，重新向卢永泽问候。
　　“晚辈从未来府上拜会实在是失礼！”他抱拳欠身，显然明白自己陷入了麻烦之中，卢先生用审视的目光望着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儿期待。
　　“林公子府上是做生意的，家在哪里啊？”他看到对方穿得很入时，还戴着瑞士的腕表，一定有着不错的家境。
　　“晚辈家在天津，不过这几年都在上海做点小生意。”和卢家相比，他的生意确实太小了。
　　“哦，你和招娣是怎么认识的？”卢永泽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
　　“我在派对上认识的卢小姐，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欣赏她的个性！”他讲的是实话，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女性有过这么深的交往。
　　这话说得卢永泽心里很高兴，索性单刀直入的问：“林公子成家了没有？”
　　果然要问这句话，他可是惹了个大麻烦，不过怎么也得先稳住卢先生：“晚辈尚未娶妻，也不曾有婚约。”
　　卢永泽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高兴的说：“以后常过来玩儿，不用拘束！”虽然还要找人查查对方的情况，但只要人品没大问题，他都赞同，即便家境差一些也无所谓了！
　　第二天中午，卢小姐才从宿醉中醒了过来。
　　她拖着疲累的身体去冲了澡，随后才换了衣服下楼。
　　“招娣，我有话要问你。”父亲站在客厅中央似乎是在等自己，肯定又没什么好事。
　　她来到父亲身边，低着头道：“您说吧。”
　　“昨晚送你回来的林公子，你们认识多久了？”他觉得女儿应该是看上对方了，而林公子未必有那个意思，若真的如此，那事情还不好办了。
　　“没多久，一个多月吧。”她脑袋还在浆糊，没有完全回忆起昨晚的事。
　　“慢慢了解，我看那个年轻人还是不错的，以后常叫他来家里坐坐。”说完这句话，卢永泽就不出客厅坐着汽车出去办事了。
　　反倒是招娣听得一头雾水，她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回想昨天的情景，脸都吓白了！父亲不会以为她和林绍棠有那种关系吧？无论怎样，她昨晚实在是太失态了，得找机会向绍棠道歉，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以父亲的个性，林家的祖宗三代都会被翻出来查看……
　　这天傍晚，白慕卓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回家了，他要帮着勇子收摊，一般情况杂货店八点就关门了。
　　来到店门口，就见到几个客人坐在凳子上喝汽水，崔勇和女儿在油灯下坐在一起看图画书。
　　“回来了？”勇子见他走得满头大汗，就递过来冰凉的汽水和湿毛巾。
　　“不能总那么晚，会把老板惯坏的！”慕卓笑笑擦了把汗，才接过了汽水。
　　“dad，来给我读故事嘛！”女儿过来撒娇。
　　他不顾疲累，抱起了玫玫，坐到椅子上代替了勇子的位置，论讲故事他肯定更加绘声绘色，腔调也更能哄小孩子开心！
　　崔勇则腾出手来招待客人去了，这一波客人走了，又来了几个邻居来照顾生意。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杂货铺门口吃完饭的。如果没时间做，就去对面的面铺买三碗面，崔勇和慕卓都喜欢鳝鱼面，配上鲜美的汤头，令人食欲大增，而女儿最喜欢的还是大排面加屈臣氏汽水。
　　等客人差不多走了，他们就围在桌前吃起晚饭了。
　　昨天因为关门晚，所以崔勇没把要去茶座当差的事告诉慕卓，今天怎么也得说了。
　　“昨天更娘开车过来接我去了卢先生那里，我想试试去茶座做事。”勇子说得轻描淡写，但对于他们这个特殊的家庭来说，这并不是小事。
　　白慕卓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连忙抬起头问：“你不是不想再混了吗？”
　　“也不能算混，我没答应加入青帮，吴大哥有一间茶座缺个管事的人，我就想过去试试，给玫玫找个保姆吧，街坊刘大婶有亲戚在找事做，可以看小孩。”他也是反复思考了两天才决定下来的，女儿五岁了，基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他也应该出去做更多的事了。
　　“所谓茶座就是有舞女和跳舞场的那种吧，肯定不光是喝茶！”白慕卓满脸不高兴，勇子从前喜欢女人，如果让对方整天混在女人堆儿里还能好得了？更何况茶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弄不好就惹祸上身！
　　勇子点头：“没错，有跳舞场才能赚钱，光卖茶水赔本赚吆喝。”
　　“能不去吗？”白慕卓举双手反对，莫非勇子嫌自己赚钱太少了？
　　崔勇没想到他会直接反对，于是和颜悦色的答道：“我都答应了，道上最忌讳说话不算话！”
　　慕卓轻叹一口气，好半天都没讲话，但也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杂货铺关了，总要把东西处理一下，老阿姨就让她这两天过来吧……找人做家事，我不反对，但是你去那种地方开工，我不赞同！”他勉强不了勇子，但也很不乐意让对方去，总要摆出一种不悦的姿态来。
　　“这个月我把货处理一下，等下个月再过去。”在一起生活六年了，他已经很了解慕卓的个性，虽然他们偶尔吵架，但大部分时间都能恩爱如初，这次的决定恐怕是太突然了，对方一时间不能接受。
　　听到还有一个月勇子才会过去那边做事，白慕卓就觉得还有机会说服对方。
　　“如果你觉得家用不够，我们每个月就少存一点，雇个保姆的倒是没什么，我一直让朋友在把牙粉的配方做改进，等有钱买设备了，咱们就能做自己的生意了。”这几年来，白少爷一直都在努力把他们的生意实现，但是购买机器是最大的开销，其他的还要单算，总之没有几万块钱的投入，工厂就连影子都见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的钱足够用～只是这些年来，我总觉得太清闲了，我爹也跟我说，让我出去做事，当然，这和我爹没关系，主要是我的想法。”藏在心里的想法，他并没有说出来，那对慕卓而言可能多少是个打击，他不想像女人一样的活着！
　　“爸爸，咱们家要有保姆了吗？”玫玫插嘴问，她并不知道以后照看自己的人会变成一个陌生的老阿姨。
　　“嗯。”崔勇点头，唯一的好处就是阿姨不住在自己家，而是单有住处，每天早晨来，晚上回去，那样就不会有太多不方便了。
　　白慕卓听到勇子的这句话还是不理解，只得低头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