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43、吴瀚

　　礼拜三清早，崔勇带着玫玫在杂货铺前上货，准备开始做生意，就听到路边有汽车喇叭声。
　　玫玫先转过头好奇的看，只见车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正向他们笑着招手。
　　“爸爸，有个阿姨找你！”她拽拽父亲的衣襟。
　　崔勇扭头一看，连忙走过去打招呼：“更娘～！”
　　车里的女人正是他的前义母，如今是卢先生的三姨太。
　　“别叫着么亲密，有外人！”更娘小声说，朝他使了个眼色，边上的司机肯定在偷听。
　　“哦，三姨太，您找我有事吗？”勇子方才恍然大悟。
　　“你架子太大，得让我亲自去请，上车吧，把你女儿也带上，今天我家里有聚会，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更娘没允许他拒绝，直接让玫玫坐在了车后座上。
　　女儿还没有坐过汽车，受不了这个引诱，还愉快的说道：“爸爸，你也上来吧，阿姨要带咱们出去玩儿。”
　　见到这情况，他叹了口气，连忙说：“等我一会儿！”既然更娘亲自叫他过去，他怎么也得赏个脸，于是麻利的收好货，锁上了铺子的门。
　　黑色的汽车驶过大路就往长乐路驶去，进入了更为开阔的一片区域，有几座花园别墅映入眼帘。
　　车子停在了一幢转红色的洋房前，门口已经有很多汽车挤在一起了，宾客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今天我先生过生日，来的人很多，玫玫让我的保姆照顾，你尽管跟我去见见几个人。”更娘说道，她拼命的要拉勇子进青帮也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现在她已经怀孕三个月，更需要人在身边帮衬。
　　崔勇有点后悔，连忙说：“卢先生过生日，我没准备礼物啊，还是别进去了。”
　　“我早帮你准备好了，喏，拿着。”更娘将身边放着的礼品盒交到了勇子手里，里面装了一枚翡翠白菜，作为寿礼最合适。
　　勇子只得拿好，便跟着更娘下了车，进入了庭院之中。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立刻迎了上来问候：“三姨太，您回来了。”
　　“这是我表弟的女儿玫玫，一会儿我们去谈事情，你来照看她。”更娘道。
　　见她这么说，崔勇也俯下身和孩子讲：“爸爸得去办事，你和这个阿姨呆着，不要吵闹。”
　　“好，您去吧，我会乖乖的！”玫玫朝他挥了挥手，就跟着保姆到花园里玩儿去了。
　　更娘领着他进了客厅，偌大的客厅里已经挤满了客人，大家都坐在各自的圆桌边喝茶聊天，因为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坐在正中间的就是卢先生，今年刚好五十，脸上透着威严，身材略胖，穿着浅黄色的短褂和青色长衫。
　　他左右各坐着一个人，应当是青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左边的是一位清瘦的中年人，着长衫，和颜悦色。
　　右边的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相貌不俗，有双鹰一样的眼睛，头发已经全白了，即便如此他的发型还是很讲究，梳理成很时髦的中分，一袭青色的长衫。崔勇忽然想起青帮里的一个名号“白头翁”吴瀚，这个人控制着上海的两个码头，还有其他零散的生意，是卢先生的得意门生。
　　“老爷，我向您引荐一个人，之前和您说过的。”更娘走过去微微欠身，就示意让崔勇过来。
　　“好，我见见他。”卢先生听更娘说过，有个远房亲戚的弟弟也在上海，想入青帮，帮着自己做些事。
　　“卢先生好，晚辈陆勇，今天突然造访献上薄礼，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上前抱拳一拜，便将礼物双手奉上。
　　卢先生见他很懂规矩，又气质不俗，连忙让下人拿了礼物，高兴的说道：“你和吴瀚聊聊，他那里应当有你能做的事。”
　　“谢谢卢先生！”他其实并不想入青帮，一定是更娘之前说了很多好话，卢先生才痛快的答应自己入门，对普通人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换做现在的自己，他却毫不动心！
　　“三姨太，陆兄弟，那咱们就到偏厅聊聊吧，先告辞了卢先生。”吴瀚一听大哥着么说，怎么也要接收这个人了，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感觉此人应该也是道上的，而且见这么大的场面丝毫不慌张，也没有阿谀奉承，不卑不亢，是个有胆识的人！
　　“好，你们慢慢聊。”卢先生拿起茶碗刚想喝茶，就看到女儿招娣从楼上下来，依然穿了男士西服，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最让他头疼的不是生意，而是这个宝贝闺女！
　　吴瀚起身将他们领入偏厅，走近勇子身边的时候，勇子才发现这个人很高，肩膀也很宽，从对方走路的姿势判断，这个人以前是扛枪杆子的。
　　三人在相对安静的偏厅坐下，仆人立刻就过来上茶了。
　　“勇子，吴大哥不是外人，你有话不妨直说，不过，你怎么改姓陆了？”更娘很疑惑。
　　崔勇挠挠头：“其实我刚找到失散多年的父亲，我本姓陆。”
　　更娘一听，也跟着高兴起来：“这可是大好事，你父亲是做什么的，也在上海吗？”
　　崔勇这才将事情简单的对二人说了一遍，唯独没有提母亲。
　　“没想到陆兄弟是陆军长的大公子，我虽然不曾见过陆军长，但略有耳闻。”吴瀚知道陆金波过去曾经做过土匪，后来投了袁世凯的新建陆军，从而开始了传奇的人生，跟随段祺瑞之后更是屡立战功，以山东青岛为据点，有自己的一支铁杆队伍，如今已经下野。
　　“他做过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不是跟着他长大的，过去我只是在北平打诨的一个浑人！”崔勇带着几分伤感说道，要不是更娘怀孕，他其实很想来支烟。
　　“我真替你高兴，你本就是个好人，这就是应得的福分。”她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和勇子认识十年了，自然很了解对方的人品，她还曾经暗暗喜欢过这个人呢。
　　吴瀚见他们都有些伤感，就把话题扯了回来：“现在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陆兄弟的事了，原本我的茶座需要一个管事的，还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呢？”
　　“茶座？就是跳舞喝茶的地方吗，有没有拉客的？”崔勇问的很直接，现在上海滩流行跳舞场，一些茶座和咖啡厅也搞起了小型的舞场招揽生意，然而其中就有靠卖肉赚钱的女子招揽顾客，白天跳舞，晚上就带着男人睡觉。
　　吴瀚毫不遮掩的点头：“有，我们基本上不干涉她们，只要在茶座里规规矩矩，出去了就不归我们管了，当然这些女人若是搞仙人跳，我们肯定是要管的，有损我们的声誉！”
　　崔勇“哦”了一声，这和他们从前在八大胡同干的活儿差不多，就是需要一个人盯着，不让场子里出问题，还要打典那些政府官员。
　　“你要没兴趣就算了，不用勉强。”更娘倒是不强求了，毕竟人家有了更好的归宿。
　　勇子思忖了一会儿，便对吴瀚说道：“我试试，主要是我对上海滩的地面不了解，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
　　“有我们青帮，一般不会有人来麻烦，就是费心受累，如果陆兄弟愿意帮我，我吴某不胜感激！”他觉得崔勇没问题，他在道上混了十来年，看人的眼光一般不会出错。
　　“吴大哥太客气了！”崔勇抱拳示意，这个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可亲近，反而很平易近人。
　　吃了午饭，更娘就送他出来，两人边走边聊。
　　“吴大哥的头发怎么全白了，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吧？”即便是少白头，也不会白得如此彻底，他倒是有点儿好奇。
　　更娘答道：“他的家在山西，曾经在那儿成过家，他老婆和人私通，一怒之下他就杀了那个奸夫自己逃去参军，后来几度辗转来了上海，他的头发就是那时候白的，他很爱那个女人，唉～痴情的男人！”
　　勇子这才点头：“是个爷们儿！”
　　二人来到花园内，就看到跑过来的玫玫。
　　“爸爸，我刚才吃了很多好吃的！”小姑娘玩儿得很开心。
　　“咱们回家。”他领着女儿正要出门，就被更娘拦住了，非要开车送他们回去。
　　再说卢招娣，给父亲送了寿礼之后，因为来的宾客太多，她懒得一一打招呼，就趁着人多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她一个人坐着黄包车到了广福楼，想看看林绍棠在不在，好找对方一起喝酒。
　　自从那天二人成了朋友，她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有时候能和对方喝到半夜三更。
　　她跟绍棠可以无话不谈，甚至包括个人的嗜好，对方也是直言不讳，两人会毫不顾忌的交换特别私密的话题，她也得知林绍棠不仅对女人没兴趣，更没办法跟女人生儿育女，这对男人而言简直是太糟糕了！原本她就自己很不幸了，但这家伙更倒霉！
　　可到店里一看，林绍棠还没来，可能又和哪个男人在床上腻歪吧？
　　她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无聊的喝茶看风景，忽然间泛起困来，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一睁眼，忽然看到某人的俊脸，两人的鼻子都要挨到一起了，她吓了一跳：“干嘛？”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家做的新菜就不找你品尝了。”林绍棠心情很好，早晨他刚和莫杉分手，昨晚玩儿得很尽兴，虽然好马不吃回头草，但现在无草可吃，也就只能回头了。
　　招娣看看桌上的盘子里摆放着一条香喷喷的红烧石斑鱼，原本吃了午饭的她竟然饿了，她赶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好吃，好吃……你们家的厨师必须涨工钱，要不我可挖走了！”她从没吃过一样的味道，这一定是林老板又创造的新菜。
　　“那你得连我一起挖走，这里所有的菜都是我建议制作的。”这么多年经营餐饮，他已经学会了品鉴美食，厨师基本的知识也全部掌握，他能把生意做到现在的规模绝不是偶然的。
　　“我雇不起你。”卢招娣边吃边说，又叫侍者送了一碗米饭过来，再这么吃下去她肯定会变胖，林绍棠必须为她增加的肥肉负责！
　　“你堂堂的卢家大小姐，不可能雇不起我……实在不行，咱俩结婚，你就可以全权指挥我了。”绍棠只是开了个玩笑，但卢招娣完全愣住了。
　　从小到大，她都被人称作“假小子”，更不可能有人向她求婚，往往是男人为恐怖之不及，就好像自己是妖怪一样，但是林绍棠不厌恶她，还和她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被自己的兄弟“求婚”啥感觉？还不如暴打她一顿的好！
　　她扭过脸，慌忙骂了一句：“滚，谁要你！”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不能挖我家厨师，要不以后你来广福楼吃饭就得掏钱了。”林绍棠给她点了啤酒，亲自帮她倒上，姑娘家总喝那么多白酒对身体不好。
　　“哼，小气！”她拿起啤酒杯就“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