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38、生意经

　　郭筱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外滩回到家，从邻居张婶那里把睡眼惺忪的孩子领回家，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他们的家就是一个小院子，白墙灰瓦，院子里有棵枣树，夏天的时候比较凉快，一共四间房，客厅，书房（画室），卧室，厨房，家具也是尽量简单没有多余的摆设，唯一看得高档的就是客厅里摆放的留声机。
　　“爸爸，我饿了！”儿子揉着眼睛，叫着要吃夜宵。
　　小亦的眉眼像自己，但是鼻子和嘴却像父亲，白白净净的，很活泼，爱说话，个性和自己皆然相反。然而最要命的就是，孩子和自己一样，半男半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男孩子，但还是有女孩的一面。
　　“爸爸给你煮面，你坐着等，先吃个苹果吧。”筱给儿子洗了个苹果，就进厨房煮面去了。
　　烧水的时候，他还在想着孩子的父亲，连儿子跟进来都不知道。
　　“要鸡蛋，还要青菜。”小亦说道，但爸爸好像没听见。
　　过了几秒钟，郭筱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嗯，还有腊肠。”他知道儿子喜欢吃腊肠，就特意买了一些放在厨房，以前是挂在房梁上的，但是被野猫偷走吃了，现在他都好好收在竹筐里。
　　“我想去大世界，带我去嘛！”
　　小亦揪着他的衣角撒娇，想去上海大世界，去年他曾经带孩子去过，结果孩子一下就爱上了，今年一直吵着要再去。可是他太忙了，还有好几个稿子没有弄好，实在是没时间。
　　“等过些日子，爸爸太忙了，要赚钱，要给你买好吃的，还有新衣服，还得给哥哥生活费。”他耐心的给孩子解释，在北平的霖儿已经十四岁了，念中学，将来肯定要读大学的，所以他拼命的存钱。
　　“我不要新衣服了，我要去嘛！”小亦撅着嘴，恳求道，哥哥的生活费肯定要给，但衣服可以不买，好吃的他舍不得！
　　低头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他只得叹了口气：“下个礼拜天，带你去大世界。”带孩子进城，如果太晚了，可能就要住在旅社。
　　听到这话，孩子开心的跳了起来，像小鸡崽一样的在院子里欢快的乱跑：“哦～下礼拜去玩儿啦！”
　　看来这几天他又不能早睡了，必须把稿子赶出来。
　　但看到孩子那么高兴，他又觉得很值得，毕竟小亦是上天恩赐给他最宝贵的礼物！
　　在静安寺的里弄，白慕卓冲完凉，就回到卧室，崔勇把睡着的玫玫放到隔壁小屋的床上，就走进门低声道：“你刚才说有事和我讲，现在说吧？”
　　慕卓让他坐在床的另一边，柔声说：“今天辛苦你一个人看孩子了。”原本是难得的礼拜天，他们说好了要带孩子去外滩玩儿的。
　　“你要赚钱么，下礼拜一定得带玫玫出去，临时有事就推掉吧。”勇子哄了女儿半天，最后付出了两个冰淇淋的代价才让她安静了下来。
　　“我今天碰见大哥了，他想让我回去帮他，不过我拒绝了。”他如实的和心爱的人说道，这种事原本就不该隐瞒。
　　勇子连忙追问：“你父亲还好吧？”他一直觉得过意不去，让慕卓为了自己和家里断绝关系。
　　“他肯定没事，就是我二哥帮不了家里的忙，基本都是大哥在支撑。”说不动心是假的，但他又没有必要再回去白家，原本白家的财产就应该有他一份，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有能力为自己拼搏出未来。
　　“你家在上海也有生意，没有必要拒绝，应该和你大哥好好谈谈。”勇子又道，他知道对方是在顾虑自己和女儿。
　　“先放着吧……另外宇铭想要过来看看房子，毕竟现在买房太贵了，他要留着钱做自己的事业，这两天他可能随时过来，我让他直接找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拉着勇子躺了下来，就算再累，他也不能在床上消极怠工。
　　崔勇关上台灯，在黑暗中“悉悉嗦嗦”的脱了衣服，直接趴在了床上，比起传统的姿势，他更喜欢从后面来。
　　白慕卓伏在他背上，轻轻的吻着他的脖子，不断的说着：“我爱你～！”就算是千万遍也听不腻的誓言，让他陶醉，沉溺于爱的氛围无法自拔！然而每次云雨之后，他又感到有点儿空虚，或许是因为这六年生活得太平静了，让他忘了自己是个男人了吧？
　　礼拜一傍晚，林绍棠正在广福楼的包间里招待客人，就听说卢小姐过来了，他连忙出来迎接。
　　卢招娣仍然一身西服，坐在二楼的散座上喝茶，应该是已经点了菜。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绍棠赶忙让伙计那冰镇的酸梅汤过来，又摆上了西瓜。
　　卢招娣则很认真的说：“菜单做的很不错。”不仅有菜名，价格，还有用料，而且标上了最受欢迎的菜作为推荐。
　　“菜单要用心做，客人才能看懂，有些人忌口的就可以自己选择，而且我们这的菜每个季度就会换新，把不受欢迎的替换掉。”林绍棠好不吝惜的讲出了生意经，他也发现招娣很认真的听自己说，没有一点儿大小姐的架子。
　　“有很多菜我从来见过，你们为什么不做些时下最受欢迎的菜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家的咖啡店和餐厅都是看最流行什么就做什么，要适应客人的口味么。
　　绍棠亲自给她递过来酸梅汤，耐心的解释：“我们从来没有跟过潮流，很多菜都是独家的，客人就是因为其他地方吃不到才来的，虽然跟潮流也是一种办法，不过它不适合我而已。”
　　卢招娣连忙点头：“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我们这里的布局，和上菜的秩序都有严格规定，几乎不会错单，而且能保证上菜的速度……。”他不遗余力的讲解，碰到一个好学生，作为老师肯定会更卖力气的倾囊相授。
　　二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过了十点。
　　此时，二楼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领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妖艳女郎入座。
　　卢招娣的视线马上就被这个女人抓住了，一直盯着对方丰满的胸脯看。
　　林绍棠笑了笑：“你也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也喜欢？”她反问，要说她的喜好，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固定的，只要是好看的女人，她都会多看几眼，论交往的话还是乖巧听话的更合适。
　　林绍棠顿了顿，小声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卢招娣诧异的盯着他的俊脸，又追问：“你喜欢男的？”之前这家伙不还调戏她带的小姑娘么，难道是开玩笑的？
　　“有人会拿这种事乱说吗？因为你够坦诚，又洒脱，我才告诉你的，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他说的是实话，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具备了基本的看人眼光，卢小姐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卢招娣潇洒的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爷们的么，好，我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林绍棠举起酒杯：“作为大哥我先干为敬！”
　　她随后也喝光了一杯白酒，十分高兴的说：“我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种人，以前我也认识几个和你一样的，不过他们都没意思，扭扭捏捏的像婆娘一样。”那几位都是戏班子里的花旦，虽然生来是男的，可魂灵已经变女人了。
　　“我当然不一样，我是上面的。”他又帮她满上，无论天地如何变化，他的位置肯定永远都在上面。
　　卢招娣见他如此坦诚，就更开心了：“你家里不管么？我爹很啰嗦，以前总想让我穿女人的衣服，可最后扭不过我只好放弃了。”
　　“我是独子，可以为所欲为，家里虽然也催我结婚，不过我毕竟才二十九，男人不容易老，过了三十再说吧。”他嘴上如此说，心里却也开始着急了，周从文的孩子已经两岁了，就连宇铭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老婆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他得有儿子啊！
　　“还是男人好啊，我要是生成个男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想干嘛就干嘛！”她叹道，尽管现在父亲基本不管自己，但她还是不能随便就夜不归宿，到哪里基本都会有人跟着，没有绝对的自由。
　　“你错了，男人也没有绝对自由的，要娶妻生子，就连我也不能违背，结婚后还要照顾家庭，哪里自由了？”卢小姐还是年轻，不懂生活的复杂。
　　“你们还能娶姨太太呢，女人只能嫁一个男人，还要和几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她想起父亲新娶的三姨太就很不爽，那个女人现在掌握着家里的大权，虽然不过问自己的事，可对父亲的生意却指手划脚。
　　“我肯定只娶一个老婆，再多了也是摆设！”林绍棠说了句大实话，一个老婆都是摆设，又何必再加上姨太太？
　　“那是你喜欢男人，你当然不在乎了！”她低头把杯中的酒喝光，不知不觉间脸就红了。
　　“别喝太多。”他把白酒瓶拿到自己这一边，不想让她喝醉。
　　过了一会儿，他亲自送醉醺醺的招娣下了楼，送到了轿车上。
　　临走，招娣还拉着他的胳膊笑呵呵的说：“下次我还找你喝酒……！”
　　目送着她离开，林绍棠就点了支烟，看来卢小姐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女人活着的确比男人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