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39、上海大世界

　　礼拜三的下午，二蛋过来了，前年他跟着那个女人来了上海，前义母嫁给了卢某做三姨太，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二蛋和阿青也跟着加入了青帮。
　　“三姨太说了几次让你一起过去，你怎么就不动心呢？守着这个杂货铺有啥前途？”二蛋不再是破衣烂衫，而是穿得很体面，棕色短褂，还戴个白色的巴拿马草帽，据说是某次卢先生赏的。
　　二人坐在杂货铺前喝酒，吃生煎，玫玫则在一旁看图画书，今天下小雨，因此没什么客人，天气倒是凉爽多了。
　　“我要是过去，孩子就没人带了。”崔勇道，他最大的顾虑就是玫玫，如果自己再回道儿上，赚钱肯定多，可却失去了大把时间，甚至还可能给家人带来危险。
　　“找个保姆带孩子，你过去了三姨太还能亏待了你？至少一个月得给你开个150大洋，成了卢先生的门生，在地头上可是有数不尽的好处拿，况且青帮的生意那么多，和咱们当年在北平可不一样。”二蛋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还想着明年娶个媳妇，再生个娃。
　　崔勇虽然不在道上混了，也知道青帮的厉害，不仅是上海，就算是整个南方都有其势力，青帮的人遍布全国，有不少都是纵横商界的大亨，上海滩几乎一半都是青帮的天下。
　　“保姆带不好孩子，我放不下心！”他说完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儿，露出无限慈爱的笑容。
　　二蛋叹了口气：“唉～我们真没想到勇子哥你竟然被孩子绑住了，我也不劝你了，总之，不管做什么你也犯不上整天弄个杂货店，又转不了几个钱……实在不行开个小馆子也行，至少赚的多点儿，你要没本钱，咱们兄弟给你凑凑，一块儿合股。”
　　“开杂货铺就是因为时间多，要是开了饭馆，从白天忙到半夜，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闲工夫了。”他也不是没想过，但思前想后，如果因此而减少了教育孩子，照顾家庭的时间可谓是得不偿失，更何况慕卓还那么忙，如果两个人都各自投入的赚钱，家里就乱套了。
　　“孩子的妈也真是，把她丢给你养，要不你再找个女人结婚吧，这样玫玫就有人照顾了。”二蛋只听说玫玫是勇子亲生骨肉，生母已经离开了上海，所以照顾孩子的重担才挪到了勇子的肩上。
　　“暂时没这想法，我们这么过也挺好的！”崔勇喝了口酒，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他并不觉得从前的选择是错的，世上本就不存在绝对的是非对错，只是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失去一些东西，他失去的便是作为男人的尊严，这和床第之欢本无关系，而是谁来主导家庭生活前进的步伐。真正的男人是家庭的顶梁柱，妻儿多半都是依附于男人生活的，然而，他已经没了这个位置！
　　礼拜天一大早，郭筱就带着儿子进了城，来到了黄浦跑马厅旁边的上海大世界，去年重新装修后，这里就成了上海最时髦的娱乐中心，也是远东最大的游乐场，声名响彻世界，且是24小时全天营业，满足了不同人群的娱乐需要。
　　在门口排队买票的时候，他竟然看到队伍前面的是白慕卓和勇子，他们也带着玫玫过来玩儿了。
　　“郭老师，你不要排队了，我们一起把票买了。”慕卓见他在队伍后面就热情的招手。
　　“谢谢！”他连忙道谢，一会儿进去要给大家买吃的表示感谢。
　　所以，五个人就一同进场了。
　　在门口两个孩子围着哈哈镜开心的玩儿了很久，小孩子根本不认生，没一会儿就聊到了一块儿，大人的规矩在他们那里永远行不通！
　　“玫玫还大一点，是小亦的姐姐。“郭筱说道，孩子们在玩旋转木马，他们三个就在下面等着，小心的守候。
　　“你儿子真好看，完全像你！”勇子赞道，将来一定是个万人迷的美男子。
　　筱没有搭茬，其实儿子有很多地方像他的父亲，比如性格。
　　白慕卓给他们买了汽水过来，满头大汗的问：“一会儿到楼上吃饭吧，底下人太多了，热得喘不过气来。”礼拜天出来玩儿就是这样，尤其是大世界，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
　　“你们选地方吧，午饭我请客。”筱拿过汽水，直接喝了半瓶，因为他穿了裹胸所以格外的热，衬衫里面是背心，背心里又套裹x。生完小亦之后，因为孩子一直不肯断奶，他喂了一年零八个月，才狠心给断了，换了辅食和牛奶，但是x部却没完全缩回去，穿贴身的衣服会看出来，夏天对他而言就是折磨。
　　“哪儿能让你请客，必须我请你们才行！”白慕卓当然不能让郭老师掏钱，自然得他来付。
　　五人带着孩子在一楼玩了一上午，才通过空中走廊来到楼上的西餐厅，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还没开始点菜，崔勇就发现坐在另一边角落里的廖宇铭。
　　“宇铭在那边。”
　　倒是白慕卓先过去打了招呼，将对方叫过来一起坐了，餐厅里原本就人满为患，能给别人让个位置也是极好的。
　　“早知道在这里碰见，还不如约好了一起来呢。”勇子给宇铭倒上茶，就发现对方一直盯着郭老师看。
　　“要不是碰见你们，我吃完饭就回去了。”廖宇铭有些烦，他原本是想来这里考察市场的，没成想见到人山人海的场面，一点心情都没了。
　　“宇铭叔叔好！”玫玫记得请她吃冰淇淋的高个子叔叔，很礼貌的问候了对方。
　　“玫玫～想吃什么叔叔买给你。”他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可是旁边坐着的小男孩只是盯着自己看，眼睛忽闪忽闪的，肯定是筱的儿子无疑了，眉眼一摸一样。
　　郭筱对儿子说：“快叫叔叔好！”平常这孩子不认生，怎么今天忽然不张嘴了。但他的心情却是忐忑的，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
　　“叔叔好……叔叔你怎么这么高啊？”小亦发出感叹，他觉得爸爸已经很高了，可是这个人比爸爸还高。
　　因为长得实在太像筱，他当然会喜欢，于是笑着答道：“叔叔喜欢运动，所以长得高，你叫什么名字？”
　　“郭亦，叔叔叫什么名字？”运动可以长得高，以后他一定多运动，然而什么是运动，他有点儿搞不清楚。
　　“廖宇铭……你们尽管点菜，我请客。”他把菜单递给筱，就招呼侍者赶紧上菜了，看两个孩子的样子一定是饿坏了，一直盯着隔壁桌的菜咽口水。
　　孩子马上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白慕卓笑了：“既然你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六个人一起吃饭，偶尔聊天，两个孩子吃完了就坐不住了，为了让孩子们安分，崔勇只得给他们买了玩具，玫玫喜欢的洋娃娃，还有小亦想要的积木小汽车。
　　“要是考察，一定要去剧院看看，有京剧，杂耍，还有舞女表演，当然得小心j女，她们多半在座位旁拉客，看到男人就粘住不放，烦得很！”慕卓说道，但是他的几个日本朋友就乐此不疲，每个礼拜总来这里找寻快乐。
　　宇铭边吃边道：“刚才领教过了。”他差点被两个女人拉进一个像是茶座的地方，还好他果断拒绝，逃到了这里。
　　“大世界好比浓缩的上海滩，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既有小孩子喜欢的游乐场，也有男人爱的消遣。”崔勇说完，就抬头看了看窗外，人声鼎沸的走廊里不时有妖艳的女人向来往的男子抛媚眼，若是弄不明白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姨太太或小姐呢？他倒是觉得这里和北平的天桥又点儿类似，只是这里显得很高档，而天桥则看起来更寒酸罢了，但万变不离其宗，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普罗大众都爱去的地方，当然赚钱了，门票是很便宜，只要几毛钱，谁都掏得起，问题是里面很多东西都要再收费，带孩子玩儿一天也要花几元。”慕卓道，他们偶尔会带女儿过来，每次都要花3-4元，包括吃饭，当然真正的贫民阶级肯定不能随便就花个3-4元的，一元以下看齐（当时普通的工人赚10-30左右，花钱最多的地方就是房租，和当今的社会一种情况）。
　　“你住的地方决定了吗？”慕卓问，此人也没过来看房子。
　　“我看了几个地方，不是很满意，绝对不能没有卫生间和洗澡间。”廖宇铭很头疼，虽然他可以住叔伯家，可是毕竟是客，他就没了自由，还是自己住的好。
　　“来我们那边吧，除了有点吵，没有其他的问题，有卫生间，也能洗澡，就是需要烧热水，可不像酒店里有自来的热水供应。”白慕卓道，除非自己盖房子，否则要满足以上条件的房子实在是稀少，即便有也被洋人抢先租去了。（普通的上海市民都是在家里烧水洗澡，每家都有一个大木桶和塑料罩，塑料罩主要是为了让热水保温，上海和北平不同冬天家里是不笼火的）
　　宇铭眉头紧皱，夏天还好，凉水澡洗洗也无妨，但是冬天可要命了。
　　“租界可能有这样的房子，但是没有认识的洋人你租不到。”郭筱说道，他以前有个英国客人就住在那样的洋房里，冬天还有壁炉，十分温暖。
　　慕卓忽然想到一个人，便问：“我帮你打听一下吧，我们社长有好几个英国朋友，他们都在使馆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