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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陈半边(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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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三年的除夕,那天晚上特别冷,他们在镇上的酒馆住下,独眼龙他们就找了女人来睡。
他见别人都不在,就让酒馆的伙计做热水,打算在房里洗澡,跟这帮人整天窝在山里,经常是十天半个月洗不了澡,身上总是臭烘烘的,大过年的也该干干净净的。这种日子就是过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天他们就会被抓去杀头了!
屋里烧了炉子,又有热水泡着,到处都暖烘烘的,陈韵敏舒服的闭目养神,这一年中,他跟几个兄弟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尤其是大哥路金波,对自己非常照顾!渐渐的,他也从想念妻儿的悲伤中慢慢的走了出来,只是偶尔做梦的时候还会见到笑容可掬的湘毓,和她怀中可爱的筱儿。
想着想着,他竟然睡着了,连陆金波从外面走进来都不知道。
陆金波没有在屋里过夜是因为弄得不爽,才玩儿了一回,那个女人便呼呼大睡,他觉得无聊便从床上爬起来,回到了楼上。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透过白蒙蒙的雾气,他看到韵敏正趴在浴桶便打瞌睡,在油灯的映照下,韵敏的侧脸十分秀丽动人,毫不逊色于高楼大院里的头牌姑娘。若这个人不是男子,是个女人就好了,偶尔他会发出这种感叹!
陆金波走近了,俯下身戏谑的捏了陈韵敏左边的小樱桃一下。
“呀~!”韵敏立马醒了过来,惊诧的望着大哥。
“泡澡时候睡觉小心淹死!”他笑着说,五弟的脸像苹果一样红了。
韵敏抱着肩膀,结巴的问:“你们不是第二天才回来吗?”
“不好玩儿就回来了,你也不找个女人睡,不憋得慌?你老婆能体谅你的,都过去一年了,没必要一直挂在心上。”陆金波索性斜靠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拿出烟斗来抽,似乎打算欣赏某人入浴一般。
陈韵敏摇摇头:“没那么容易忘了……从前一直都是别人指示我活着,但是在北平遇到湘毓之后,我才觉得活着有意思了,他们走了之后,我又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活!”
“活着就是为自己啊,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若是烧了就变一把灰,即便入土为安时间久了就是一堆白骨,所以,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爽快!”陆金波吐出两个烟圈,阐述着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道理。
韵敏见他不打算离开,就试探着问:“大哥,你不回去睡觉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回来睡。”他可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母猪”一样的女人,现在想起来还倒胃口!
“可是只有一张床。”陈韵敏指了指靠墙的拔步床,这是他要睡觉的地方哦!
“咱俩一块儿睡啊!”陆金波露出满口白牙笑了。
陈韵敏猛的摇头:“不,不行!”以前兄弟五个也曾经挤过大炕,但是到半夜总有人摸自己,他爬起来找人,结果大家都装睡,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摸你的是二嘎(独眼龙),不是我,我要想摸就直接摸了!”他磕了磕烟斗,他曾经骂过二嘎一次,那家伙就不敢再犯了。
听到这个结论,陈韵敏只得作罢,站起来用汗巾擦身,故意背对着陆金波。
而坐着的男人原本戏弄一般的表情立刻变了,眼前的人从背后看俨然就是位楚楚动人的美女,绝妙的细腰,皮肤雪嫩光滑,吹弹可破。
陆金波就觉得下面一热......
当陈韵敏回过神的时候,陆金波已经把自己扛在了肩上,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便被放到了床上。
“大哥,你怎么了?”陈韵敏疑惑的问,对方好像在观察自己的身体,他立马抓过被子盖住了羞于见人的地方。
“让我弄一次吧?”陆金波很认真的说,而且口吻不像是商量。
“不行,我是男人!”韵敏使劲强调,这才怕的后缩,这个男人是说一不二的,他非常了解。
“你要是女人还用和你商量吗,早就归我了!”他抓住韵敏纤细的胳膊,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挣扎,逃跑,但是无济于事,力量相差太过悬殊,直到自己的秘密无法再隐藏,陈韵敏作为男人的自尊才彻底被击溃。
“你是我的女人~!”陆金波除了衣衫,露出健硕的身躯,吸住了陈韵敏红润的小嘴,没有任何前奏就单刀直入。
这句话过于刺耳,让受惊吓的人几乎崩溃!
韵敏疼痛不已,一口咬住了金波的肩膀。
两人的身影在灯下反复纠缠,拔步床发出难以承受的“咯吱”声,在逍遥快活的时刻,几乎就要散架了……
早晨,陆金波被进来的兄弟三个吵醒,直接扔了个枕头过去吼道:“没见我们还睡觉吗,滚!”
二嘎临出门还不忘偷窥,睡在里面的居然是五弟,他就说么,五弟早晚“贞操”不保,可没想到到居然是大哥先出手了。
陈韵敏面朝里躺着,实则睡意全无,他的人生已经完全颠倒了,不仅昨晚被袭击,还被对方完全当作女人玩弄,他明明可以做男人的,他好恨陆金波……
陈半边从回忆中暂时醒来,望着床前镜子里受伤的那半边脸,曾经他也以相貌为荣,也正是因为他生得好看才会被那个男人看上,所以漂亮的脸蛋只会带给自己不幸,于是他亲自毁了这张脸。
“师傅,您哪里不舒服?”媛媛回来了。
“现在好多了,今天你辛苦了。”韵敏打开门,见徒弟关切的望着自己,就笑了笑。
阮媛媛十九岁,年轻漂亮,嗓音好,十年前拜自己为师,两人既是师徒,又像亲人,媛媛还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就像是女儿一样。
“我还担心您呢,要是不舒服,明天我去唱吧,您在家休息,我煮碗面去。”媛媛说完边下楼准备夜宵去了,师傅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更何况自己也饿了。
陈韵敏坐到床前,深深的叹了口气,今天遇到陆金波可能真的是巧合,他没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躲着,明天该去唱还是要去唱的。
与此同时,陆金波和周副官也回到了静安寺附近的宅子里,房子位于四名村,虽然是里弄,但住的都是名人,且独门独院,各不干扰。
“他突然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要不我们明天早点儿过来?”周副官问。
陆金波坐在客厅里喝茶,放下那份有线索的报纸,指了指报纸上的相片道:“虽然看起来像,但如果不见到本人,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人会有变化的。”前几天他们来上海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报纸上刊登了陈半边的报道,还有一张半侧面的特写,他就怀疑此人是韵敏,于是便赶着过来听陈半边的书。
“他一直都穿男装,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女人。”陆金波说道,他一直不理解韵敏为何如此执着于做男人,当他的女人就那么不堪吗?当年,他可是竭尽全力的去爱对方了!
周副官帮上司续上茶水,就坐到他对面说:“或许夫人正是因此才走不出怪圈的,这种执着我们普通人不懂。”军长说过,夫人并不是完全的女子,曾经有过妻儿,他虽然不了解二人相恋的过程,但孩子都生了就意味着这段感情并非一厢情愿。
“可能吧,但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心里话。”陆金波长叹一声,就转身上楼了,明天要早些过去,或许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韵敏了,韵敏一定好好的照顾着他们的勇儿。
但周副官却在担心芳芝夫人和少二爷过一个月就过来上海,到时候恐怕要坏事,若是知道军长正在全力寻找大夫人,以芳芝夫人要强的个性,恐怕要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这也难怪,这么多年来陪伴,侍奉军长的都是芳芝夫人。
这个晚上,陆金波几乎彻夜难眠,二十多年前的回忆不断冲刷着自己的脑海,那些已经模糊起的往事,又像是昨日一般的重现了:
光绪二十三年除夕晚上。
他把韵敏睡了之后,第二天中午他刚坐起身,就觉得身后的人冲自己扑了过来,连忙闪躲。
五弟握着他随身带的匕首,想要杀自己报仇!
陆金波坦荡的笑着,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锋利的刀刃,他了解五弟根本就是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善人,又怎么可能下得了决心要自己的命?
陈韵敏看着鲜血顺着匕首留下,连忙惊吓过度的抱着头呜咽,整晚他都很混乱,原本下定决心要和对方一起绝命在此,但他终究是胆小害怕,他好恨,还不如早找个地方死了,也省的受这份羞辱!
“不是我不让你杀……是你舍不得!”虽然伤口很痛,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韵敏猛摇头钻到了床角,不断的重复着:“不,不是~!”他只是害怕,他不想杀人。
陆金波见他吓得哆嗦,就自己拿出白布包扎起伤口来。
中午兄弟几个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还问起他的伤,他只说是韵敏闹了脾气。
“往后你们谁都不能碰他,听见没有?”他向兄弟几人宣布,对方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知道啰,我就说么,他早晚归了大哥,要是真的女人就好了。”二嘎虽然心里酸溜溜,但也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和女人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生娃娃。”金波并没打算隐瞒,毕竟三人都是他的过命兄弟。
“哈?五弟怎么可能是女人,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而且站着尿尿,再说也没有n啊?”胖子很诧异,他们几个人曾经在一张炕上睡过,谁没见过谁哦。
陆金波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闭嘴……他是~阴阳人。”
三人全傻眼了,好半天都没人讲话。
二嘎终于忍不住发问:“他有女人的......?”
“别说那么难听!”陆金波拿眼瞪他,后悔不应该把这些告诉兄弟们。
“说不定真的能生娃娃呢?”瘦高个儿点头道,若是他们干活的时候还要照顾吃奶的娃娃可就麻烦了。在老家,他曾经听说隔壁村有个同样的人,外表看起来是个男人,但却给别人生了两个孩子,因为家里太穷,娶不起媳妇,对方的爷们儿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哥,不过邻里街坊都假装不知道,只是闲话都传遍乡里了。
“既然是大哥的女人,我们更得护着他了。”二嘎道,以后该叫五弟大嫂了?
陆金波吃了饭,就带了几个包子上楼,打开门的时候韵敏还呆坐在床上。
“赶紧吃点儿东西,下午咱们就动身了。”
陈韵敏像是没听见一般,仍然呆滞的盯着白墙。
“过两天有大买卖,你在山上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虽说还在过年,但他得到消息,有个商队要从关外进京,除了细软货物外,还有金条,但他们雇了镖师护着。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枪,但镖师人多可能就干不成,若是这单买卖做下来,他们就能小半年不愁衣食了。
这时,韵敏好像才听到话一样,转过了脸,但表情仍然是木纳的!脑子却在想着,或许那天是自己唯一的逃跑机会,可一旦结拜了,成了一伙儿,按他们订下的规矩是不能退出的,也就是要么死,要么就永远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