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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陈半边(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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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的早晨,五人进了山,在半山腰找了个山洞点起了篝火。
陆金波忽然把韵敏拉进了里面,在岩石后就扯开yijin弄了起来。
陈韵敏趴在冰凉的岩石上,只剩抽泣的份儿了,寒冷的旮旯内都是二人呼出的雾气。
快要出来的时候,陆金波吸住了自己的嘴,拼命播撒种子,让他完全瘫软在石头之上。
在昏暗中,他望见对方凝视了自己很久,用温存的声音说道:“等我回来!”
四个人随即出了洞口,消失在山林中。
穿好衣服后,陈韵敏在篝火前坐了很久,这几年的回忆在脑子里交织成一片,逃出戏班剃头,堂堂正正的做了男人,又有了心爱的妻子和孩子,他从未如此幸福过,然而幸福来得太短暂,他又被扔进了地狱。不仅没有死成,最后还成了土匪的贼婆娘,不,他宁可做贼,也不要做婆娘!
韵敏不顾一切的逃跑了,顺着下山的路一路奔波,漫无目的的跑着,仿佛后面有野兽在追赶……
陆金波和三个兄弟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他们几个全是伤,满身的鲜血,原本想吃顿热乎饭,可到了山洞一看,竟然空无一人,只有篝火还在竭力燃烧。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找!”二嘎当然明白五弟逃了,逃跑的原因自然是不乐意被当成女人玩弄,要不怎么会等到今天才走?
两人在黎明时分才在山沟里发现缩成一团的韵敏,显然是没有力气再跑了,才找了个地方歇息。
陈韵敏有些诧异的望着他,脸上并不惊恐,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杀,死了的话就不会再纠结了!
可是陆金波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将他背了起来,带上了山。
这个男人身上有血腥味,大概刚刚杀了人吧?他模模糊糊的看见对方的后背有两道血口子,他想挣扎着下来,但被阻止了……
这一年的夏天,又有八个人入伙,但陆金波并不信任他们,没有和任何人喝交杯酒。大家只是集结在一起打劫,有钱一块儿分,当然,公认的大哥仍然是陆金波。
带领这八个人入伙的叫柱子,身上有人命官司就落草为寇,其他几个人之前都是跟着他混的,他们之间本无交集,但是金波他们上次干了一票大的之后,在江湖上有了名号,就过来投奔。
韵敏很不喜欢柱子,每次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总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偶尔还趁着盛饭的机会摸他的手,但是他都忍下了,作为一伙土匪,随便起内讧可是要命的,就算他不是真心实意的留在这里,也分得清利害关系!
天气转凉之后,一行人在长白山上住了下来,盖了几间木屋,打算冬天就在这里窝着。一天,金波带着二嘎跟几个人下山采买物资,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胖子慌张的跑了过来报信。
“大哥,不好了,柱子要弄五弟,我拦不住,他们好几个人!”
陆金波一听就急了,连忙抄上枪带了几人闯进屋。
屋内的陈韵敏被五花大绑的困在炕上,身上不着寸缕。
柱子正欲行事,见他们怒气冲冲的进来,也不紧张,还笑呵呵的说:“大哥,有这么好玩儿的娘们儿,你自己享受,太说不过去了吧!”他自然知道陆金波和韵敏的关系,但对方有女人的部位,他倒是才刚发现的。
陆金波眼都不带眨的,直接开枪崩了柱子,在旁边跃跃欲试的几人都傻眼了,怎么也想不到老大会为了个阴阳人把自己人弄死!
二嘎他们连忙扑上去捆了剩下的几人。
倒是床上的韵敏吓得不清,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杀人,柱子脑浆崩裂的倒在炕边,血溅了自己一身,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昏死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金波若有所思的坐在床边抽旱烟袋。
“你不用起来做饭,二嘎他们在弄。”
陈韵敏撑着坐起身,方才的情景依然让他惊魂未定,或许就像这个男人说的一样,他根本做不了男人,有的女人见了砍人都能镇定自若,而他却吓得魂飞魄散。
“往后不要再剃头了,穿上女人的衣服,你就是我陆金波的妻子,能生孩子当然好,生不了我也认了!”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有很大的责任,总要给大家个交代,也要给韵敏一个交代,总不能无名无份混下去。
陈韵敏惊诧的摇头:“不,我不当女人!”至少现在他还算个男人,如果真的按照对方所说的,那他就真的成了贼婆娘了!
“就因为你不是我老婆,今天才会发生这种事,我得让所有人尊重你,这样对你才公平!”陆金波吐出烟圈,离开了屋子。
韵敏低垂着头,又抱着肩膀哭了起来,这些年的努力似乎都化为乌有了,他又走回了牢笼之中,这次关着自己的不再是师傅,而是陆金波。
此后,他又两度逃跑,但最后都被陆金波抓回去。
第二年秋天,一行人从长白山出来,乔装打扮成商人,在镇子上等待镖车经过。
刚进镇门,陈韵敏就看到了悬挂在城楼上的几颗人头,官府的榜文写的是缉拿到的土匪砍头示众七天,那血淋淋的人头,呲牙咧嘴的扭曲表情,冲击着他的心灵,仿佛看到了他们的未来!
他即刻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的房间里了,屋里飘着一股炖鸡汤的香味,让他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还难受吗?”陆金波极尽温柔的问,将他搂进了怀中。
韵敏摇头:“不难受,就是饿了。”
“我让老板炖了鸡汤给你,你该好好的补身体,大夫刚走,他说你有孕在身,不易过度劳累,等这次的买卖做完,我就带你去天津,我陪你在那儿把孩子生下来。”起初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也觉得自己做强盗有损阴德,恐怕不会有后,但老天爷待自己不薄,竟然让他当了爹。
陈韵敏傻了,低头玩着自己的肚子,难怪最近他突然胖了,原来是怀了孩子,但土匪和贼婆娘的孩子,恐怕还是土匪吧?想到这儿,他就倍感凄凉!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陆金波命大,肯定能活个百八十岁,咱们以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陆金波极力安慰着,他要想尽办法给他们谋个好的将来,若是一直做土匪,终究有一天自己的脑袋也会挂在城门上,那样他还怎么照顾妻子和孩子?
韵敏靠在他怀中却是忐忑不安的……
同年冬天,金波带着韵敏住进了天津的一个小院子里,开始了一段特别安稳的生活!
可能是因为住的环境安定了,生活变得规律,韵敏很少做噩梦了,肚子也越来越大。因为陆金波的体贴和关爱,他开始接受这种生活,也期待起孩子的出生来。
光绪二十五年春天,勇儿出生了,虽然是和自己一样的阴阳人,但金波丝毫没有介意,把勇儿当成男孩子抚养,还给孩子戴上了长命金锁,亲自给勇儿洗澡,换尿布。
孩子满两个月后,三口人一起去逛估衣街。
韵敏抱着孩子,高兴的看着路边摊子上卖的小孩玩意儿,想给儿子买一些,他刚要回头叫金波,就看到路的另一边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郭布罗昊。
郭布罗昊也是偶然来天津办事的,难得来一趟,他当然要四处逛逛,给家里人买些吃的穿的回去,在摊子边挑布料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对面的一位年轻妇人。
这位妇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虽然不着脂粉,容貌却是秀丽可人,而且还特别眼熟,他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挑好了吗?”陆金波见妻子望着街边发呆,就追问。
韵敏这才转过身,胡乱抓了一把,心情却跌入了谷底!
郭布罗昊一定认出了自己,对方会做怎样的联想?肯定打心眼里瞧不起吧,他就是个妖怪,忽男忽女,既能让女人生孩子,也能给男人生孩子,下贱到连低等娼妓都不如。
这个晚上,韵敏睡不着了,又开始发噩梦,他梦见妻子的坟头冒气阵阵清烟,又梦到小时候因为练功偷懒而被师傅毒打,还梦见和陆金波翻云覆雨,在他们的身边有无数个身影,他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时的传来嘲笑之声。
陈韵敏吓醒了,虽然呆坐在床边,他的脑子里却是从来未有的混乱,望着摇篮里的孩子,他的心情是绝望的,终于在那个夜晚,他趁金波熟睡抱着勇儿逃走了……
清晨,陈韵敏被弄堂外的叫卖声吵醒,他抹干眼角的泪痕,披上了衣服,呆坐在床头很久,才听到媛媛在楼下洗漱的声音。
“师傅,我买了生煎,豆浆,您下来吃吧?”媛媛在客厅喊。
韵敏穿好衣服,就下楼洗脸刷牙去了。
窗外飘着小小的毛毛雨,天空灰蒙蒙的。
“晚上不要下雨,要不客人就不多了。”媛媛坐在餐桌前叹道,毕竟他们这行基本上是靠天吃饭的,如果赶上台风,暴雨,听书的人会少一半。
抬起头,看看阴霾的天空,韵敏发出一声感叹:“听天由命吧!”这句话他却是说给自己听的,假若要让他来偿还二十九年前的债,就算逃得了陆金波的追捕,也逃不了良心的谴责!
媛媛望着师傅的背影,不由得问:“您有心事?”
他转过身摇了摇头,心情却犹如天气一般,怎么也好不起来了!
傍晚,六点整,陈韵敏带着媛媛一起上台了,今天二人继续接唱昨天的杨乃武,在人群中他没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船内约有200多客人,都会叫点心和茶水,经常是座无虚席,而且大部分人都是常来听书的,年轻人和上了岁数的都有,而且很少有讲话的,大家都很自觉,毕竟这间书场的价格偏贵,普通人舍不得花那么多钱来消遣。
唱到一半的时候,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陆金波和周副官,他们坐到了实现留好的位置上,靠近舞台左边,可以清楚的看到表演的人。
陈韵敏差点失神,幸好他有多年的经验,马上就控制住情绪,接着媛媛的后面唱了起来……
陆金波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人,低声对副官说:“是他,肯定是他……他的脸怎么?”在报纸的报道中,他得知韵敏的脸是在火灾中烧伤的,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他不由得心疼起来!
“剩下的事交给我,我会找到夫人的住址,您不要着急,毕竟他人平安无事。”周副官很高兴,毕竟这是军长多年来的心愿,眼看着一家就要团圆了,然而芳芝夫人那边又该如何?
陆金波长叹一声,低下头用左手遮住了眼睛,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眼看着就要和日思夜想的妻子重逢,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十多年的时间好漫长,却没有将自己从那段感情中解放,他仍然困在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