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13、情人节

　　西洋的情人节Saint Valentine\'s Day和1923年的春节赶到了一块儿，然而只有西洋人过的情人节，也有少数时髦的年轻人会送喜欢的对象礼物。
　　犹豫再三的廖少爷，还是带着很多礼物在年三十那天登门拜访了。
　　首先迎接他的是郭霖，热情的领着他进门。
　　“你和我爸和好了吧，我就说嘛，送礼再道歉一定行！”
　　“就你精！”宇铭拍拍他的小脑袋，五路如何，他和筱可以继续来往了。
　　霖儿非常高兴，带着他进了客厅。
　　整个院子也很干净，油漆应该是前几年新粉刷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很大的桐木桌，和七八圆凳，陈设很简单，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山水画，下面有个多宝阁，里面陈设着几个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花瓶和瓷碗，应当是有年代的东西了。
　　左右各有一间房，门口盖着棕色的门帘，右边的窗户底下安放了炉子，屋里还是挺暖和的，但是因为没有拉电，左右的边桌上各摆了盏油灯。（在1940年之前，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家安了电灯）
　　一家之主郭昊见到客人就起身问候：“廖公子随便坐，我家粗茶淡饭招待，你不要嫌弃才好。”之前听筱说了，这是他的朋友，因为过年独自在家，所以请来家里过年。
　　“郭先生过年好，打扰您家清净了，我带来的礼物不成敬意！”他将八大件等过年的礼品放到一边，就恭敬的抱拳拜年，再怎么说此人也是长辈。
　　“你太客气了，茹芳给廖公子泡茶，拿上好的茉莉花来。”郭昊不想怠慢了客人，更何况还是出身不错的富家少爷，他们太寒酸会丢面子的。
　　“已经泡好了……廖公子，你有需要对我说，想吃什么，不吃什么，现在还早，我能准备的。”茹芳穿了件崭新的翠色旗袍，头发也盘得很整齐，很热情的端茶倒水，丈夫几乎没有在家里招待过客人，几年来还是头一回，她不能失礼，要好好的伺候着。
　　廖宇铭打量了她几眼，感觉只是个普通的女子，算不上有姿色，但也勉强说得过去。就是这么个女人每天晚上和筱睡在一起，让他有些嫉妒！
　　“您客气了，我不挑食，不用太麻烦了。”他只能随便应付了一句。
　　三人在客厅里讲话的时候，郭蔷从屋里跑出来凑热闹，因为要做年夜饭，茹芳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她就叫丈夫去厨房蒸馒头了，而自己坐在屋里擦脂抹粉。
　　“廖公子过年好，我是郭筱的姐姐。”她听说这人是富家子弟，讲话的口气和表情就分分外的热情。
　　端着盘子出门的茹芳偷偷白了她一眼！
　　“您过年好！”廖宇铭抱拳回礼，早就听说过这个女人的威名了，他很难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跟筱的相似之处，而且抹了厚厚的一层白粉，又涂了鲜红的唇膏，看起来就跟出殡用的纸人似的，半夜出来肯定吓死人！
　　话说到这儿，郭筱才从书房里出来，就算是穿着朴素的淡蓝色长衫和蓝色棉袄，看起来还是很漂亮。
　　“过年好！”筱迈进客厅抱拳拜年，刚才他特意在书房换了新衣裳，还用发蜡梳了个偏分。
　　“郭老师，过年好！”宇铭乐开了花儿，连忙回礼。
　　“霖儿，你去厨房帮着包饺子吧？”郭筱看到孩子盯着宇铭拿来的礼物，就故意把他支开，当着面就拆开礼物是很失礼的。
　　“哦，知道了。”郭霖跑出客厅，进了厨房。
　　厨房里烟雾缭绕，母亲和姨夫一个揉馒头，一个包饺子忙得不亦乐乎。
　　“姨夫，咱们家来客人啦，宇铭哥哥。”他高兴的汇报，从案板上抓起一块白面，攥在手里来回揉搓，只想用它做只小兔子来玩儿。
　　姨夫佟海澜边干活边说：“就是你常去找的那个哥哥？”
　　“是啊，他和我爸和好了，我真高兴！”孩子童言无忌，在一旁的大人却有其他想法。
　　“你爸还和他吵架呢？”母亲在一边问，丈夫三脚踹不出个屁来，是个蔫儿萝卜辣心，对外人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
　　“不知道，反正不要紧，他们不闹别扭，我就可以去宇铭哥哥家里玩儿了，他家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妈，咱们家今天吃红烧肉吗？”霖儿知道平常家里不可能吃如此奢侈的美味，但是过年不一样，过年一定要吃好的。
　　她无奈的摇头：“又包肉馅饺子，还要吃红烧肉，过完年就喝西北风啦？”
　　姨夫见到他低着头撅嘴，连忙补充：“今天有红烧鱼，还有熏肉。”是他从做事的饭庄里带回来的年货，每年老板也就大方2-3回。
　　“那太好了！”霖儿高兴的直跳脚。
　　三人正说话的功夫，廖少爷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整块火腿。
　　“这是我老家产的火腿，您先切了蒸一下，等它软了就可以炒，嫌麻烦也可以直接跟白菜，粉丝一起炖，霖儿爱吃肉，今天做给他吃吧？”他说完把火腿放到桌上，就转身离开了。
　　“火腿？”孩子好奇的参观，从没吃过这种戳起来硬硬的肉。
　　“廖公子也太客气了……拿来做汤吧。”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位廖公子不是北平人士？”姨夫随口问，年轻人外貌不凡，身材高大，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中学生。
　　“宇铭哥哥家在江南，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才来北平的，他一个人住，院子比咱家的还大，有六间房，张大伯说什锦花园那边的宅子更大，是三进的，不过宇铭哥哥不喜欢住在那里。”郭霖喋喋不休的说着，把他知道的所有“情报”都抖落了出来。
　　“就你话多。”茹芳亲哭笑不得，但是心里也纳闷丈夫何时结交了这么有钱的朋友，而且以丈夫骄傲的个性，其实是不屑于和富人深交的。
　　中午吃了饭，廖宇铭就跟着筱进了书房。
　　宇铭环顾小屋的陈设，又看了看床上的被褥，连忙问：“你睡这里？”着分明是一张单人床啊。
　　郭筱搬了椅子给他，自己则坐在床上：“嗯，我一个人睡。”
　　“那你妻子？”他闹不明白，莫非两人闹矛盾了？
　　“我们很少同房，我不在她房里睡觉。”妻子带着儿子在卧房单独睡，而他则独占一个房间。如果哪天茹芳让霖儿睡在舅舅房里，就代表想和自己同房了，但不是每次他都会回应。
　　廖少爷听到这番话，心里有点儿高兴，就好比他和那个女人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似的。
　　“我有点儿对不起她，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身体是这样的。”郭筱垂下眼皮说，这么多年来妻子一直不知道丈夫原来不是纯粹的男人，对女人来说是个悲哀的事吧。
　　“哦，她竟然不知道……你的秘密还真多！”廖宇铭很开心，姐姐也肯定不会知道筱身体的隐私，他是唯一一个了解真相的人。
　　“我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这不是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儿。”在他的脑海中，妻子也被列为别人的范畴之内。
　　“我姐也不知道吧？”廖宇铭忍不住问，他需要确认。
　　筱红着脸摇头：“她更不会知道了，我们在一起没有几次，这不是能和人分享的事情，身体有这种残缺的话，谁都会隐瞒吧？”
　　宇铭凝眉思忖，不由得点头：“那倒是，你要保守这个秘密，我不想你被别的男人袭击，尤其是林绍棠，你一定小心。”言外之意只有自己能袭击这个人！
　　“他一直对我很尊重，没有出格的举动，而且我们每次见面都在外面，我不会去他家里。”他只是想卖花赚钱而已，还没傻到送上门让人吃掉的份儿上，当然面前这位除外。
　　“嗯，总之小心一点儿。他和慕卓哥有时候一起睡，但两人又不是情人，我是搞不清楚男人之间的情事。”宇铭道，两个人对自己都很好，所以他对他们的“爱好”从来没有横加指责，反正也很他没有关系，何必惹人讨厌呢？
　　这番话说完，他就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色的小锦盒，微笑着说道：“我送你的礼物，这次要收下！”
　　筱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中间还有钻石点缀的椭圆形“吊坠，非常漂亮。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决心不再穿女装，又怎么会有机会戴上呢？更何况还是如此贵重的东西。
　　“配我上次给你买的洋服一定很完美，其实那天我很想看你穿上，但是你没有拿走，哪天你要是想穿了，我再带你出去跳舞，有我教你，你一定能跳得很好。”廖宇铭心情十分愉悦，此前的抵触和犹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喜欢现在的筱，也喜欢女装的筱！
　　郭筱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的任性，已经弄成这样，如果再频繁的穿女装外出，早晚被别人揭穿，还是不要了，虽然……圣诞节那晚和你跳舞很高兴！”
　　“我带你去天津，那里没人认识我们，要不要去，现在刚好放假。”宇铭兴冲冲的说着，天津也是好地方，有租界，很多洋气的餐厅，酒店，每天都有舞会。
　　筱沉默了，如果答应了对方，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有特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