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12、为你疯狂

　　那天过后，廖宇铭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见到郭筱了，就连每天黏在家里的小烦人精也不见了踪影。
　　虽说就要除夕了，到处都张灯结彩的，他却觉得特别寂寞，加上心情乱糟糟，抽烟喝酒已经成了每日必修课。
　　礼拜天的下午，他洗了个澡，就抖擞精神回了廖家的大宅子，母亲拍了电报回来，说让他给下人们发红包，回来的路上，在街角他看到了正在和几个孩子玩儿炮仗的郭霖。
　　“霖儿，最近怎么没去我那里玩儿？”他走过去和孩子说话。
　　小男孩一见是他，非常高兴的跑了过来。
　　“哥哥好……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爸不让我去你那儿。”郭霖不开心的撅起了嘴，他至今仍然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制止他到宇铭哥那里。
　　廖宇铭当然猜到了缘由：“你来，我不会告诉你爸，走到我那儿玩火车去。”
　　“真的吗，太好了！”霖儿说完就高高兴兴的跟着自己往家里走去，从这里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
　　给郭霖吃了八大件之后（八种点心），两人就趴在地上玩儿小火车。
　　“你爸最近干嘛呢？”宇铭问。
　　“画画，和以前一样，好今天都没出书房了，吃饭都不和我们一起，舅爷都抱怨。”郭霖道，他也觉得父亲最近不太开心！
　　宇铭有些愧疚，又问道：“他一直在家呆着？”
　　“嗯，哥哥，你是不是和我爸爸吵架了？”郭霖问，要不怎么突然间就不来往了呢？他在学校里和三水吵架也是这样，三水一个礼拜都没和自己讲话，搞得他很郁闷。
　　廖宇铭“啊”的拉了一下长声，才匆忙解释：“也不算吵架，就是他在生我的气，所以连你也不让来了……再生气，也不应该限制你来嘛。”
　　“就是，我又没和你吵架……不过，你怎么惹我爸生气了，既然他生气，你去道歉不就好了！”郭霖不认为这有什么难的，他就很擅长道歉，每次做错事，只要道歉母亲都不会责备自己。
　　“你还小，不明白，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确实没有道歉，自始至终都维持着“我是受害者，我需要发泄”的姿态。或许道歉有用？他挠挠头，起身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的提前组织“发言稿”。
　　“我爸不爱吵架，他生气的时候喜欢不说话，要是道歉不行，你买个礼物给他，送了礼物再道歉总该原谅你了吧？”郭霖抬头看沙发上发愣的某人，大人吵架还真麻烦！
　　宇铭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这孩子真聪明，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嗯，嗯，你说的很对，舅爷也是这么夸我的！”说完霖儿又弯腰关注起小火车来了，估计这辈子爸爸都不会给他买这么贵的玩具了，不过能在宇铭哥家里玩儿也挺好的，三水他们见都没见过呢！
　　廖宇铭从沙发上起身，在屋里来回走柳儿，想着送什么才能让筱喜欢，他忽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趁着东安市场没有过年歇业，他赶紧去买了礼物，傍晚从洋行走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林绍棠和郭筱坐在画廊旁边的饽饽铺里喝茶，这个铺子属于林家，名叫林记饽饽铺。除了卖八大件，还有几种西洋蛋糕，生意兴隆！
　　宇铭提着礼盒径直走进店门，若无其事的和绍棠打招呼：“林少东家难得在自己的铺子里出现哦！”
　　“宇铭……过来喝茶吧。”林绍棠热情的叫他过来坐，原本店里是不招待客人的，但他不是东家么，所以就在柜台的一边放了张桌子，用来招待熟客，或者洽谈生意。
　　“郭老师过年好！”廖宇铭客套的问候，眼睛不断打量好几天没见的人，很难想象就在上个礼拜他们竟然度过了一夜春宵。
　　筱也客气的回道：“过年好！”但胳膊忍不住微微发颤，他只得抱住黑色的皮包，缓解过度紧张的情绪。
　　“我买了郭老师几张画，一张挂在铺子里。”林绍棠指了指对面墙壁上的画框，里面的场景便是这家饽饽铺，很多客人排队买饽饽好不热闹，颜色十分清新活泼，和中国风的杨柳青年画形成强烈反差。
　　“我也买过，还没有挂上。”宇铭讲话的时候，视线仍然没有离开筱，热烈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剥光一般。
　　就连一旁的林绍棠都感受到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道：“这么露骨的看人家不太好吧？”
　　廖宇铭这才转头傻笑：“哈，是嘛，我以后注意！”自己的态度有那么明显吗，难怪，绍棠只喜欢男人，对这种事自然很敏感。
　　“下次的画，我会尽快完成，很晚了，我得回家了，谢谢林少爷请我喝茶。”再磨蹭下去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郭筱连忙起身打算离开。
　　“那我不送了，铺子的帐要结了，明天放假，我可能要忙到很晚。”虽然平时他对生意又点儿懈怠，但年底结账的时候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廖宇铭见筱要，逃跑也起身道：“我有点儿事要和郭老师聊，我也不坐了，你忙吧。”
　　看着二人几乎一同离开的背影，林绍棠皱起了眉头，莫非宇铭也被他和慕卓带坏了，喜欢上男人了？他不想放弃郭筱，因为他的经验告诉自己，此人虽然没有和男人睡过，却有着非常好的潜质。
　　宇铭追出去，拦住了要上洋车的郭筱。
　　“等下，我得和你谈谈。”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筱推开他，还没迈出一只脚上车，后面的男人就低声道。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强迫你！”说话的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手轻轻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筱呆住了，下不了决心离开，想听听这个毛孩子接下来会再说些什么。
　　车夫见状，只能去载别的客人。
　　“我心里乱糟糟的……你陪我说会儿话，到我家坐坐！”宇铭已经在用恳求的语气说话了，他从来没有如此低三下四过，但谁让他错在先呢？
　　两人回到院子里已经七点半了，天完全黑了下去，他们坐在客厅沉默了很久，犯了错的人才开口道。
　　“我不想和你绝交，虽然我错了，但是希望你给我机会改过……我买了礼物给你，你应该会喜欢的。”廖宇铭连忙打开礼盒，把礼物交到筱手中。
　　郭筱往盒子里一看，羞臊的红了脸，一套鹅黄色的蕾丝洋服整齐的叠放在里面，搭配了白色的高跟鞋和水钻手包，精美的做工一定是高档的舶来品。
　　“我不能收，谢谢你！”他把盒子摆到桌上，又坐回了单人沙发。
　　“你不是喜欢女人的衣服吗，干嘛不收呢……再说，你穿上真的很好看！”廖少爷有些失望，却不放弃让对方试穿的念头。
　　筱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道：“如论怎样，穿女人衣服总是不正常的吧？”
　　“你的话没关系，你有女人的一面……我喜欢你穿女装的样子，不过你打扮成男人也很漂亮，不一样的感觉！”廖少爷的嘴仿佛开了光，甜言蜜语不适时宜的溢出，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脸皮够厚了！
　　筱出神的望了他几秒，又垂下头说：“你不要对我有所期望了！”
　　“只要你别再躲着我，我就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言外之意，如果继续躲着自己，他就要再次强迫？他都不明白如何讲出这句话来了。
　　“我要是不答应，你又要像那天晚上一样让我服侍你吗？”郭筱再度抬起头，这个人果然还是个孩子！
　　廖宇铭“啊”了一声，挠着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很想让你服侍我，可要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我们和以前一样只是闲聊，在一起读书就行了。”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既不是男人，更算不上女人，你年轻又有好的前途，以后有很多姻缘等着你。”筱平静的说着，十几岁时他曾经有过梦想，念大学，娶有知识的女人，可以体面的生活，而现实却是他只能读免费的师范，和没文化的女人结婚。拿自己和宇铭对掉，他绝对要先追求最好的前途，再考虑儿女情长，出洋留学，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你很特别！”宇铭脱口而出。
　　“因为我有接纳男人的地方吗？”筱说得很露骨，但事实如此。
　　“大概是吧，不，不完全是，我并不讨厌你看起来像个男人，但是你脱了衣服更像女人。”廖宇铭由心而发的说着，脑子里却在回忆上个礼拜的情景。
　　“你说的什么……完全不明白，我该回家了，很晚了。”筱不想再继续谈话，因为内容越来越激烈。
　　“再呆一会儿……过年我家就我一个人，她们都在外地，头一次觉得过年这么没意思！”廖宇铭叹了口气，原来过年的时候虽然和母亲呆在一起很拘束，但毕竟有姐姐的疼爱，他也是很开心的，今年却冷冷清清。
　　筱看出他是真的很寂寞，就说道：“你可以去那边找她们啊，何必自己呆在北平？”
　　“我不能走，家里有事让我盯着，宅子那边，还有地租，我母亲不在都交给我弄了，江南是我几个叔伯在照顾生意，北平主要是收租子，我现在还不能独自做生意，总要大学毕业之后的。”廖家做生意都是集团活动，大家一起出钱入股，然后年底再分钱，生意由几个三，四十岁的叔叔们经营，其他人都是参股，养父活着的时候也是经营者之一。他们现在的收益算不上特别丰厚，但也绝对过得绰绰有余，对于他这个孩子，家族里给予了特殊关照，从不在钱上亏待他，每个月他都能得到150银元的零花钱，生活费由老张那边记账和母亲单算。
　　“要不要过年来我家里？”郭筱有些冲动的问，但话一出口却觉得非常不合适，相当于把“野男人”往家里带。
　　“要是你不肯来，我只有去了吧。”廖宇铭尴尬的一笑，至少不用老死不相往来，他应该开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