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14、癞蛤蟆

　　初七下午，四个人在林绍棠家里聚会，吃饭不是主要目的，闲聊才是真的。
　　林绍棠的住处在东交民巷附近，接近使馆区，是一幢二层的砖红色小洋楼，只有他一个人住，父母和妹妹们在天津。因为这种便利他才肆无忌惮的和各种男人睡！
　　留声机里播放着美国爵士乐，四位年轻的公子则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
　　白慕卓把林绍棠拉到一边，试探着问：“勇子你认识多久了，了解他吗？”
　　“有三四年了吧，从前他在地头上混的时候，可是个横主儿，他做事不行吗？”绍棠以为崔勇在绸缎庄做的不好。
　　“他做事很好，而且能写会算，字还很工整，我就纳闷他怎么当了混混，按说他可以找个正经差事。”至今，慕卓都想不明白这点。
　　林绍棠笑了：“他要是不够好，我怎么可能介绍给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际遇，他小时候在修道院呆过，六岁的时候跑出来，混在街头，让老刘头收为义子。”
　　“你是说天桥的老刘头是他义父？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我小时候净听说他的传闻了，不过老刘头去年不是过世了吗，还出了大殡，勇子的爹不是他？”白少爷有些迷惑，崔勇这个人经历的事还真不少。
　　绍棠又道：“崔勇后来被人收养了，收养他的是个从宫里出来的太监，据说以前伺候过瑾妃，在前门有个院子，自己的房产。”
　　“原来如此！”白慕卓点了点头，这个太监养父应该对崔勇很疼爱，还教会了混混出身的儿子识字算数。
　　“你怎么不停问他的事儿？”林绍棠又点儿奇怪。
　　白慕卓不想隐瞒，于是说道：“前几天，我家里想给我介绍女人，准备给我相亲，我就琢磨肯定躲不过，所以，我想找个稳定的伴儿，即便以后结婚也能一直交往的。”
　　“你看上他了？”林绍棠惊掉了下巴，白慕卓是怎样的人他实在是太了解了，洁癖，绝对不找文化低的，人还得好看，所以此人来往过的都是富庶子弟。
　　“我只是这么想，这个人必须正直，没有坏心眼儿，能保守秘密，之前那个张大公子你知道吧，还来我这里闹了一回，让勇子赶走了，我挺感谢他的，而且据我观察，他待人厚道，又有眼力架。”从白少爷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夸赞之词，但也是事实。
　　林绍棠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切～把他夸得跟花儿似的，我呢？我往哪儿摆？”说不吃醋是假话，他多少又点儿在意，而且每当白少爷有固定对象的时候，他就会被扔一边儿。
　　“你能不背着我外面偷人吗，咱们以后结婚了单说，两个男人在一起，你能保证对我不变心吗？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我们可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慕卓白了他一眼，就坐回了沙发上，加入了宇铭和周从文的聊天阵营。
　　林绍棠也回了自己的位置，笑嘻嘻的说：“晚饭我准备了牛排，咱们今天都是西餐。”
　　廖宇铭见主人归坐，就很正式的说道：“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对郭老师出手？”
　　“哈？你还真的喜欢上男人了！”林绍棠十分意外，他这个弟弟没救了，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你别管这么多了，总之，你不能对他打主意。”宇铭孩子气的说。
　　“那可不行，你要是不告诉我理由，我又何必放弃，以我身经百战的经验来看，他在床上绝对很风骚，能让人销魂的那种！”林绍棠后面的话是故意逗廖宇铭的，看到对方生气的脸，他就很想笑！
　　周从文插了一句：“我听得一头雾水，哪里来的郭老师，此人到底是谁，让你们两个人大动干戈。”
　　“林绍棠，你别乱说话……！”宇铭很生气，但是他又不能解释。
　　“哎呦，还挺维护他的么，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人家，不知道是哪个毛孩子了。“林绍棠越说越开心，但廖宇铭脸发青的瞪着自己。
　　宇铭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好，我承认，我喜欢他，你就别再惦记了。”
　　白慕卓冷冷一笑，小声道：“今天可真热闹！”他也又点儿好奇，到底郭老师是何许人也，竟然让宇铭这个爱女人的都动了心。
　　“没门儿，我们公平竞争才有意思！”绍棠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看到此人得意的样子，宇铭撇了一下嘴：“嘿，你我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你要追上我，还是等下辈子吧。”他可是筱的第一个男人。
　　“我拭目以待！”林绍棠不想再争下去了，当时的他压根儿没想到宇铭已经和筱睡过了。
　　周从文拍拍宇铭的肩膀：“虽然你喜欢男人让我很意外，但也是全新的体验么，祝你恋爱愉快！”
　　宇铭心里却很疑惑，他算是在和男人恋爱吗？筱到底应该归在哪一类里，这确实是个难题！
　　春节一晃就过去了，清净的北平城又热闹了起来。
　　白记绸缎庄开始营业，打出了促销的招牌，部分布匹，买一米送半米。
　　促销还是有用的，平日里很少来的顾客，听说了消息纷纷前来，都要给自家换季置办新衣服。
　　伙计们终于不打瞌睡了，崔勇要账回来之后也帮忙招呼客人。
　　“请问白老板在吗，我找他有事。”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但是语调有些生硬，崔勇连忙从柜台内转过身，就看到一位年轻的女郎站在眼前，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青春又时髦，齐耳短发，显得很精干。
　　“少东家在后面，您贵姓？”崔勇礼貌的问，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这姑娘的气质非同一般，就和报上的女明星似的。
　　“我是丰岛聪子，你们老板认识我的，麻烦你帮我找他过来，我们有事要谈。”聪子说完就以日本的礼节鞠躬。
　　弄得勇子很不好意思：“您稍等，我去叫。”他小跑着来到后院库房，把少东家找了过来。
　　白慕卓来到柜台外，非常高兴的和聪子打招呼，还用标准的东京口音说道：“欢迎光临，聪子小姐，很久不见了，您父亲好吗？”完后也是一个日本式的鞠躬。
　　“多谢白先生惦记家父，他很好，我今天是想和您谈生意上的事，不知您有意合作吗？
　　”二人是在东京的时候就认识的，当时白慕卓还在念大学，却已经开始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儿，结交了很多从事贸易和纺织业的日本生意人，其中就有父亲和哥哥，因为父亲对汉学很感兴趣，又懂一点中文，所以和白慕卓成了忘年交，对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家里做客。
　　“当然有意了，先不谈这个，你住在哪里，刚到北平吗，要是提前通知我，我可以去接你！”白慕卓不禁为姑娘担心，希望能竭尽全力照顾好她，毕竟在这里他是主，聪子是客。
　　“我们住在东交民巷，我和商社的人一起来的，已经到了两天了，刚到的时候是半夜，好累啊，所以一直在睡觉，昨天下午才恢复元气。”他们坐的船先抵达天津，然后才又转火车来北平的，一路上时间长，又很劳顿。
　　“快五点了，我请你吃晚饭，咱们边吃边聊。”白少爷从挂衣架上取下大衣，就带着聪子出了门。
　　坐在柜台里的老刘惊讶的问崔勇：“这么漂亮的东洋小姐，是不是少东家的恋人？”他从没见少东家和任何年轻姑娘接触过，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崔勇傻笑了一下：“不知道。”虽然心里也感觉大有可能，但又有那么一丝失望之情。那种有文化气质的小姐和他这个混混根本八杆子打不着，哎，他还是不要再做梦了！
　　铺子关门的时候，白慕卓才回来。
　　崔勇最后把东西收拾完，就忍不住问：“少东家，大家都问那位东洋小姐是不是您的恋人？”
　　慕卓拿起手提包正要出门，听他这么说就转身答道“你们是不够忙嘛，聪子不是我的恋人，只是普通朋友，而且还是生意上合作的伙伴。”
　　“哦，现在还真是不同了，连姑娘家也能当老板了。”虽说他有点高兴，可听说聪子是独当一面的“女老板”时，他就觉得原本巨大的差距竟然有了天河一样的宽度。
　　“当然，在日本，在西洋，都有很多擅于做生意的女性，豪不逊色男子，时代不同了。”白慕卓又道。
　　崔勇拿着锁和少东家出了门，把前门锁上后又追问了一句：“那位小姐没有结婚吧？”
　　白慕卓这才听明白此人的意思，无奈的笑了：“尚未婚配，我说呢，你是喜欢上聪子了吧？”聪子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若是他不爱男人，那么可能也会追求聪子吧。只是，勇子居然喜欢这朵高岭之花，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
　　勇子连忙摇头：“我哪儿敢，我这个粗人怎么配得上那么好的姑娘。”
　　“喜欢人又没有错，何谈配得上配不上，再说你也没那么差啊，我就觉得你挺好！”否定崔勇，就等于否定自己的眼光，可是他又禁不住有点儿嫉妒！
　　“癞虾蟆也偶尔想吃天鹅肉，哈哈！”崔勇豁达的大笑，或许他真该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了，省得成天到晚做白日梦。
　　这句话让白慕卓不爱听了，言外之意，他看上了一只癞蛤蟆？
　　“你哪里像癞蛤蟆了？别这么贬低自己，你要真喜欢她，就去追去啊，你在这里空想又不会有机会。”白少爷话说出来就后悔了，这不是鼓励勇子去追姑娘么，这么一弄，他的备胎就没了。不过转念一想，聪子是不可能看上此人的，双方差距太大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番话的崔勇却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