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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言念弹琴,陌知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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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转眼间两年已过。
两年里,陌知在花温澜的辅佐之下,对内实行与民休息的政策,减少商人税收。对外加强扩军强军建设,利用蜀地特点布置更多机关术,同时招揽大批人才。一时间原本贫瘠荒凉的蜀地,竟成了人人向往的天府之国。
而金陵寒声君叶熹桐,在两年之内四处收揽名士谋士,又占十城,屠一城,现已成西川三国面积最大的一国。
最令人意外的应该还是夷陵魏远君,两年之内安安分分,除了固守城土,竟一点消息也无。
是夜,花温澜靠在树下的一张凉椅之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着月亮,月光温柔落了满地青霜。
“两年之期已到,我整天被各种军务支配的脚不沾地,你倒是悠闲。”冯深走过来,看着两床上惬意的花温澜,有些酸道。
花温澜回神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有些笑道:“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冯深哼了一声,见他身边还有一把椅子,想也不想的坐下。
初秋的天气依旧有些闷热,风拂过,好似连带着几日的劳累全然幻灭,他竟生生品出了些许现世安稳的感觉。但又立马摇摇头,嘲笑自己坐井观天了。
“喂,我可是听说你那儿子养了近千门客,礼贤下士的很。你确定比得过?”冯深跷着二郎腿,看向闭着眼假寐的花温澜。
“我自认为天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儿子了。况且那近千门客里,还有我千机阁的人。”花温澜眼睛也不睁,有些慵懒道:“带好你的兵就成,别瞎操心我儿子。”
冯深抖了抖肩,显然不是很赞成这样的说法。“我说染云君,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多年不见,还能大言不惭说出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你儿子这种鬼都不信的话!”
花温澜终于睁眼瞥向冯深,一边摇扇子一边高深莫测道:“子非我,焉知我不知我子?”
冯深白了他一眼,抢过了他手里的扇子,扇了扇,只觉一股淡香味袭来,好像是花香,又好像是檀香,好闻得紧,不由得问道:“你这又是调到什么香?”
花温澜也懒得和他抢,一只手垫在头后,往后一仰,只是懒懒的躺着,回答道:“随便做了一点驱蚊香而已。”
冯深顿时火道:“你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给我分一点?这些天我都快被蚊子吃了!”
花温澜也懒得和他争,“你要喜欢你就拿去,我那还很多。”
“既快被蚊子吃了,那你怎么还在我们阁主面前活蹦乱跳来着?”
正当冯深准备道谢要配方时,一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只见听琴从屋顶一跃而下,手中的琴弦因摩挲而吱呀作息。
冯深看来人是听琴,也不觉得她的话恼,只笑眯眯道:“原来是听琴护法,半月不见,甚是想念啊。”
听琴也不理他,径直走向花温澜行一礼道:“阁主,事情已经办妥了。”
花温澜点点头,站起身柔声道:“辛苦你了听琴。”
听琴摇头:“这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被忽略的冯深十分不爽,拿着扇子敲了敲听琴的肩,一本正经道:“琴姑娘,你是不是满心都只有你家阁主的任务?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怎么每次都不给我个好脸色看?”
听琴看向他,突然笑了一下,冯深只觉诡异,一个愣神间,只见听琴手拨琴弦,一个爆破音朝冯深飞去,火光石色间冯深一躲,只听后面一阵巨响,院子里的墙竟从中碎裂开来。
“冯将军身手不减当年啊!”似乎刚刚起琴的人不是她似的,听琴继续笑眯眯道。
冯深只觉得冷汗都出来了,奶奶的这人居然真的下狠手,还好闪避及时,不然非死不可!
“哪有你这种不打招呼就进攻的!还下死手。”冯深有些嘟喃道:“怪不得就算是美人榜七也还没嫁出去!”
听琴:“……”
花温澜看形式不大对,忙出声缓和:“听琴只是吓吓你罢了,虽用了六成功力,却也是算好了轨迹和速度,就算你没来得及躲开,也仅仅只会撕掉你一片衣服而已。”
冯深一副惹不起惹不起的表情。
而听琴手已然准备再次拨弦。
花温澜叹了口气,心里暗叹这两人真是一对活宝。伸手,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听琴手里的琴。“如此良辰美景,打来打去岂不破坏兴致?不若我弹曲子给你们听可好?”
是一片沉默。
冯深冷眼看向听琴,而听琴抿着唇,垂下眸子,好似并不理解为何自家阁主突然拿走她的琴。
见没有人说话,花温澜轻轻播了两下琴弦找了找调子,便开始径直弹奏了起来。
听琴的琴名为杀鸢,
当初花温澜本极力反对取这个名字,毕竟这琴乃前前朝之物,怕戾气太重最终造成她被反噬。但没想到听琴竟然控制的极好。最终由她去了。
冯深显然没想到,这琴竟也可以弹奏出不一样的人间曲目,毕竟一直以来,只见过它杀人的凛冽之音,却没听过这样温婉的。一时之间,在琴音的净化下,不知为何,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一曲终毕,花温澜将琴递给一脸震惊的听琴,柔声问道:“你跟我几年了?”
听琴接琴的手一顿,继而道:“十二年了。”
花温澜一手托腮一手轻轻敲着腿道:“六岁进的千机阁,今年也十八了。有没有想过离开?”
听琴听了这话径直跪了下来,吓得花温澜忙去扶,“你这是做什么?”
听琴抬头,眼眶竟红了一圈儿,有些沙哑道:“听琴自入千机阁,从未有离开的念头。”
花温澜看了看冯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嘛,原本十六是最好时机,却不想因为我的缘故,白白累了你们这些年。以前是我没想起来这茬,现在想起来了,总该不能耽误你们的。”
听琴不语,只是抱着杀鸢的手紧了紧。
冯深看着听琴,竟有些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怪不得到现在也嫁不出去。”如果时光能重来,就算是听琴杀了他,他也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花温澜揉了揉眉心:“那这样好不好,等你或者妆棋以后想离开了,就跟我说。”
听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啦,你退下吧。”花温澜挥挥手,听琴看了一眼冯深,足尖轻点。与夜色融为一体。
冯深看了一眼听琴的背影,阴惨惨朝花温澜道:“你是人吗?六岁小朋友都拐进千机阁给你卖命?”
花温澜不置一词,虽情况特殊,但毕竟冯深说的也没错。
“冯将军,染云君,出大事了!”一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打破了原本的静默。
冯深心道,怎么每次和这货在一起就有数不尽的事情要发生?
花温澜只觉眉心一跳。
果然,只听那人道:“今日王上午时说有事情要做,直至现在也还没回。”
“什么!”冯深顾不得吐槽花温澜霉运体质,抢先一步,“王上有没有说去哪里了?”
那人摇摇头,“我只听人说,今日下午他和一个士兵一起出了城。”
“全城戒备,封锁消息。”花温澜冷声道,“他身边有封画保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冯深觉得自己简直快被陌知气死了,“这倒霉孩子,才学了个把功夫,就敢玩儿出逃?到底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弄死他!你先留在这,我马上带人出城去找!”
花温澜摇摇头,抓出了冯深,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小只信号弹,一边点火一边道:“陌知失踪,此事难免不是千留或者魏远君做的,你手掌蜀地兵力,不可轻易出城,你留这,给一小队兵马,我去寻。”
烟火炸裂,是绚烂的红色。
“但是……”
“阁主!”
“阁主!”
黑暗之中冷不丁蹦出两个人,一个是原本已经离去的听琴,另一个则是妆棋。显然刚刚花温澜放出的是千机阁的紧急信号弹了。
花温澜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走!”
冯深知他说的是对的,可如今的花温澜毕竟不是当年的花温澜,中毒渐深,若是遇见危险强提内力,保不齐立马毒发身亡。而沉淼远在奉天,虽不知为何一去两年不回,但此番就算是赶回来,说不定人早就出事了。如今也只能祈祷,事情千万不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
“怎么是你?”花温澜驾着马,刚出城,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封画。
封画低下头,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愧道:“属下不才,竟被王上甩开了,请阁主责罚。”
花温澜只觉一阵气急,他机关算尽,却算漏了陌知这个人。“以你的功力,怎么可能被他甩开?”
封画摇摇头,咬牙切齿道:“他易了容,和一士兵换了脸。等我察觉的时候,人早已无处可寻。”
“是谁教他的易容之术?”花温澜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你们怎么什么都教!”
妆棋面有愧色,低声道:“是我。”
“此事了后,你们自行领罚。”花温澜握住缰绳,冷声道:“封画将和他换脸的士兵抓去交给冯深,他知道怎么做。妆棋回千机阁收集信息,顺便联系一下乐书。听琴跟我走。”
然后不等他们回答,一扬马鞭,一骑绝尘。
是一夜的搜寻,整个边城被翻尽都未找到陌知,仿佛这个人人间蒸发了一样。
精疲力竭的回到蜀地城门口,只见冯深早在门口迎,眼眶黑了一圈,显然也是没有睡好的模样。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他似乎早就料到花温澜找不到人,径直问。
花温澜犹豫了一下:“坏消息。”
冯深道:“昨天封画带回来的那个士兵,见到我后咬舌自尽了。”
这还真是够坏的。
“那好消息呢?”花温澜接着问,“大哥求你说点实在的好消息。”
冯深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从陌知枕头下找出来的,你看一下这个字迹,觉得熟悉吗?”
花温澜皱眉,只见上面写道:“金陵有你最想知道事情的答案。”
“千留?”花温澜有些不可置信。
冯深点点头,“正是你昨晚说的天下你最了解他的叶熹桐。”
花温澜:“……”
“你准备怎么做?”冯深看向他,有些认真道:“你儿子此举显然就是要挑起战事,不若我们主动出击?”
花温澜摇摇头,“我亲自去金陵一趟,弄清事情原委后再说。况且单凭一封信,什么都说明不了。”
“你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干儿子有多恨你。去金陵找死吗?”冯深觉得自己委实不能理解花温澜的慈父情怀,“你又不肯解释清矛盾,又不愿干脆从此陌路。言念啊言念,枉风评对你这么高,称你为天下第一聪明人,王佐之才。但我觉得全世界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
花温澜不顾冯深的讽刺,径直翻身上了马。马鞭扬起,头也不回道:“我会将王上带回来。”
冯深看着他渐渐远去。手执缰绳,衣袂飘起。衣白若雪,人白如玉。这样的人,原本就是应该执剑仗义天下走,怎会偏偏卷入乱世?
“将军,我们要不要跟去?现下只身出蜀显然不是什么好打算。”冯深的副将阿多看冯深面有担忧之色,不由得道。
冯深收回了目光,冷哼一声:“你要知道,那可是千机阁主。我拦得住吗?”
阿多摇摇头。语气却是坚定的“染云君号称王佐之才,他说会带回王上,我信他。”
冯深叹了口气,拍了拍阿多的肩,有些无奈道:“现在除了信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