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苏橘漫

3、皇帝醒悟，孙叶联手

　　“哥哥，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什么时候能回自己宫殿。”
　　陌知有些难过，连续多天的奔波，以至于走路都觉得不稳，躺在床上都觉得整张床在摇晃，失去了佳肴也失去了侍奉他的人，每日遇到的都是面无表情的士兵，一点乐子都没有，他哪里受过这等苦？

　　花温澜拿着一张地图，正仔细分析局势，冷不防被打断，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耐心道：“什么时候能打赢，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去了。”

　　陌知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仍继续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打赢？”

　　花温澜摇摇头，眸光依旧没有离开手中的图，只淡声道：“臣不知。”

　　是突然的安静。
　　正当花温澜奇怪为何陌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时，只觉衣摆一重，低头，是他略显慌张的脸。
　　“陛下怎么了？”

　　“若是，若是打不赢呢？”陌知的声音有些发抖，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花温澜显然没有料到陌知会有如此一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道：“臣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输了，可能就再也回不了金陵了吧。”

　　陌知听了这话，心下一凉，情不自禁退后两步，猛然撞到了门，踉跄了一下。若不是花温澜眼疾手快扶住，恐怕就要径直摔倒。
　　花温澜也知道与陌知说这些话的确太重了，毕竟如今的他不过十三四岁。这些年在宫中基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突然说很可能回不去了，想必是人都会很难过吧。
　　思绪流转，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叶熹桐。先帝任命其为鬼面将军时亦不过十六岁，现在也是碎魂刀主，江湖排名第四的高手，金陵之主寒声君了。
　　也不知软骨香料解后的他好不好。他那般心高气傲之人，想必应该气急了吧。对他的恨，怕是又要增加几分了。

　　无声叹了口气，走上前，揉了揉陌知的脑袋。“皇上，无论成败，臣，都会护你周全。”

　　陌知没有说话，似乎是被花温澜先前说的话吓住了，仍旧有些呆愣。良久，他抬头。
　　“哥哥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皇上了。叫我陌知好不好？”

　　稚嫩的声音与曾经的少年重合“叶熹桐叶熹桐难听死了，义父叫我千留吧，以后给我取字也叫千留，好不好？”

　　花温澜摇摇头，“你为君，我为臣，不可僭越身份。”

　　良久，见花温澜没有丝毫改口的可能，陌知眼睛里的光也逐渐暗下去了。
　　“那好吧，哥哥。你继续去忙吧，我去找沉淼哥哥了。”他有些落寞道，话毕，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花温澜目送着陌知离去，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大盛气数不过陌知一人，但若说陌知可怜，天下谁人不可怜？不唤他陌知，不仅是提醒陌知勿忘他本是皇帝的身份，何尝又不是提醒自己勿忘身上职责？

　　正当他重新整理图纸时，只见一蓝影掠过，抬眸间一人已然单膝跪地于他身前，那人眸色极浅，发随意铺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周身泛着寒气的剑，江湖上中稍有点眼力见儿的都能认出，这是画魄剑，传说此剑不出窍，出窍必染血。
　　只听那人沉声道：“阁主，近日金陵那边似乎与夷陵之君孙恺来往密切。”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极小的锦囊。恭恭敬敬双手捧了上去，“这是夷陵探子送来的密函。”

　　花温澜接过密函，又将面前的人扶了起来。“封画，这些天你辛苦了。”他温柔的笑了笑，“金陵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乐书好了，以后你保护皇上吧。”
　　封画皱眉，明显心有不悦，但毕竟是阁主的命令，是以仍旧点了点头，做一礼，迅速离开了。

　　花温澜打开锦囊拿出纸，只见其上空空如也，心下了然。走进屋内，调了一碗显字水，以水润纸，字渐渐出现，仅一行。
　　“叶与孙结盟，十五日内迁蜀攻。”

　　动作还真快！

　　花温澜一手撑着头，一手将桌角的蜡烛移到身前，火光闪烁，迅速将手中的纸烧成灰烬。心里却是没由来的有些担忧。叶熹桐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也不知是如何说服的孙凯。

　　“花言念，你天天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是准备闭关修炼成精吗？”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花温澜抬头，不是沉淼又是谁。

　　“千留和孙凯已然准备到蜀来了。”花温澜不顾沉淼的调侃，淡声道。
　　沉淼见他面有忧色，不由得有些吃惊。“来就来呗，怎么，你还怀疑你和冯将军打不过？”

　　花温澜摇摇头，“孙凯如今地位来之不易，况若不是足够的利益，他怎肯与刚刚站稳脚的千留合作？”

　　“所以……”沉淼挑眉看着身前的人。

　　只听花温澜难得结巴道：“我，我担心千留会有危险。”

　　沉淼顿觉无语，上前一步，一手搭在花温澜肩上，一手叉腰愤愤道：“喂！我说，他有危险，干你何事？你为叶家做的还不够吗？要我说，他们……”

　　“够了。”花温澜沉声道，将肩上沉淼的手拍了下去。见沉淼一愣，又觉得自己好像语气重了，于是软声道：“你来找我有何事吗？”

　　“受那小皇帝之托，喊你吃饭。”沉淼闷闷道，扔给他一个大白眼。末了，又觉得不过瘾，继续道：“小皇帝都比你那儿子懂感恩。人家带兵都要打你老家来了，你还痴痴念着人家安危。谁要承你的情？”

　　花温澜叹了口气，他与叶熹桐间的误会委实过多了，这辈子可能也解不开。明知道他不会承情，但总还是想做些什么弥补。难得的没有想与沉淼争论的欲望，只是挥了挥手，近乎妥协道：“去吃饭吧。”

　　当年大盛开国皇帝陌刑轩初入蜀地时，为宣扬君威，于此建了一座小行宫。因为蜀地委实处于偏僻处，况匪患频出，是以陌刑轩后，竟无一帝再来此。行宫由是开始荒凉。
　　想必陌刑轩也没料到，最后行宫竟是以这般方式再次接纳大盛帝王回归吧。

　　由于食案不够，是以干脆将两张食案拼凑在一起，成一桌。上置蜀地美食。

　　吃完饭，花温澜便将孙凯于叶熹桐联手攻蜀之事与冯深说了。冯深看起来并不意外，显然也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
　　“蜀中地势险峻，我驻守此地二十年，机关密布如星，到时让他们有来无回。”冯深笑，拍了拍花温澜的肩，就要带着花温澜去练兵营看机关图。

　　沉淼欲言又止，倒是从吃饭开始就没有说话的陌知突然开口，伸手，扯住了花屿的衣摆。
　　“哥哥，我想学兵法谋略，刀枪剑法。”他低着头，双手捏成拳背在身后，声音微弱的仿佛听不见。

　　沉淼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喷出，正好喷了陌知一脸。
　　陌知：“……”
　　“不，不好意思，咳咳，皇上不要怪罪，咳咳咳。”沉淼一边咳一边道，忙伸手摁了几个穴位，这才止了呛。

　　花温澜见状，忙从袖口掏出一方白丝帕，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将陌知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了，又有些嗔怪的看了沉淼一眼。

　　“为何突然想学这些？”他问陌知。有些诧异。

　　“今日，我，我闲着无事去了军营。”陌知哑声道，竟红了眼。“我听他们说，王朝已经完了。”

　　花温澜看了一眼沉淼，又看了一眼冯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必是那些士兵驻守此地这些年，也没见过皇帝，继而对一个小孩胡说八道，却没想到撞上了正主。

　　“我听他们说，说我就是个奢靡至极昏庸无能的君主，王朝之事一窍不通，军事兵法什么都不懂。每天只会犯事然后让哥哥来救我。”话到这里，陌知的泪喷涌而出，他一把抱住花温澜的腰，顾不得仪容君威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全部擦在了花温澜衣服上。抽搐道：“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陌知不是那个样子，我可以很强。”

　　花温澜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显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求助似的看了看冯深。
　　冯深退后一步，面色惨淡，低声道：“臣治下不严，臣回军队了。”

　　花温澜：“……”他又看向沉淼。
　　沉淼一边咳嗽一边道：“咳，我还熬了药，咳咳，我……我也走了。”
　　花温澜：“……”

　　“好啦，别哭了。”花温澜轻轻拍了拍陌知的肩，有些安抚的意味。“以前不教，是因为觉得陛下太小。既然陛下要求了，臣自当遵命。明天便让人来教陛下，好不好？”他有些无奈。
　　听到此，陌知吸了吸鼻子，终于放开了紧箍着花温澜的手，颊上还有泪，声音沙哑，有些不可置信道：：“哥哥此话当真？”

　　花温澜点点头，反问道：“你花哥哥有骗过你吗？”

　　陌知摇摇头。

　　如此安抚了半天，花温澜再三保证明天一定差人来教他，并揽着他将他送回了房，这事儿才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