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苏橘漫

2、软骨香起，丞相跑路

　　另一边的暗道出口，早有人驾着马车在此接应。

　　“我说，花言念。你就这样跑出来了？”沉淼跳下车，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有些嫌弃道：“你好歹给换个衣服什么的。”

　　花温澜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调侃，只将皇帝放下来，有些严肃的问：“你看他伤的重吗？”

　　沉淼瞥了一眼陌知，又指了指花温澜胳膊上快见骨的伤口，有些无语道：“再怎么严重也比不过你，得了，这里不安全，先上车。”

　　花温澜瞥了一眼胳膊上的伤，不觉又想到了倒在地上的叶熹桐，也不知道是该欣慰儿子的刀法炉火纯青，还是该哀伤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然走到如今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轻叹一口气，拍了拍沉淼的肩，与他一同上了车。

　　“你说你这是何必，养了个仇人的儿子，现在大了反咬你一口。辅佐一个毫无野心报复的傻子帝王，兢兢业业这些年，结果还是落荒而逃的下场。”沉淼一边帮花温澜处理伤口一边道，也不等花温澜回答，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语气间皆是心疼，“不过你这儿子也真狠心，好歹养了他这么多年，不是你他早死了，下手怎么这么重？”

　　“你去看下陛下吧。”花温澜将胳膊从沉淼手中抽出来，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模样。

　　沉淼一脸无语，给小皇帝喂了一颗药丸。“好了好了，你那好儿子没想要他的命，伤的不重。”

　　他想了想，又从车上位子下拿出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一些白色糊状物体，赫然是江湖上堪称可以换脸的易容胶。

　　“你说我堂堂药王圣手。”他边说一边将那白色糊状体往花温澜脸上糊，语气间皆是无奈：“完全显不出我的价值。这种事情是个人都能做。”

　　花温澜面无表情任他瞎折腾，给了个白眼儿道：“等下去赶马车就能显出你的价值了。”

　　沉淼只觉自己恨不得将这俩人往地上一丢不管算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恶作剧般将花温澜的脸画的奇丑。画完便将那易容胶往花温澜手里一丢，强忍着笑意道：“你给你那小皇帝弄。本公子赶马车去了。”

　　说完，便拉帘出门赶起了车。

　　“多谢。”

　　沉淼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又回头打开帘往里探去，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花温澜闭嘴，只调着手中的胶认真往陌知脸上糊，看也不看他，好似方才那俩字不过是沉淼的幻听罢了！

　　沉淼：“……本公子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就这么一声傲娇的谢可不行吧？我觉得那个……”

　　花温澜伸手扯住车帘一拉，将沉淼的聒噪全部挡在帘之外。

　　沉淼摸了摸被车帘不小心蹭过的鼻子，有些嗔道：“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

　　金陵已然完全沦陷，叶玚以惊人的控制力迅速把控了所有城门。沉淼驾着马车出城时，只见三两士兵拿着花温澜与陌知画像挨个仔细观察，城门旁已经扣押了一大堆人。沉淼一瞥，全是歪瓜裂枣，也不知道守城人扣押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站住，干什么的？”毫不意外地，马车被拦了下来。

　　“出城做生意的。”沉淼有些故作谄媚的笑。

　　那士兵拿着画像细细对比了下，发现并不相似。有些恶狠狠道：“把车帘子拉开，里面装着什么人？”

　　沉淼有些故作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那士兵一听顿觉有鬼，将手里的刀提起来指向沉淼，不耐烦道：“让你拉开你就拉开！哪他娘的那么多废话。”

　　“这位官爷，我拉，我拉，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沉淼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是将这小卒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要不是为了花温澜，他堂堂药王用得着受这般气？居然还拿刀指他！是嫌命不够长？

　　不过花温澜素来应变极强，也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正欲掀开车帘，却不料那士兵似乎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一把推开了沉淼，用刀尖挑了开来。

　　只见花温澜搂着陌知，原本被沉淼画的奇丑的样貌不知何时被他改了，虽不丑，也称不上好看，委实普通过度，一点辨识度也看不出。差点吓了沉淼一跳。

　　此时的他眉头往上挑起，有些不悦的样子。而且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妆棋给他做的长衫换上了！而陌知的外衣被扒掉，只剩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

　　“这这这，什么情况这？”士兵显然没想到车内是这样一副光景，有些结巴道。

　　沉淼摁了摁眉心，对花温澜随机应变有些无语。“我说了官爷，我们是出城做生意的。”

　　花温澜从衣服里摸出一小粒金叶子往那士兵脸上一扔。沉声道：“给我滚。”

　　那士兵猛然被砸，一时有些怒，但看见砸他的是什么，脸色立马变了。心道，原来是位大爷。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爷，快快快，把门打开，别碍着人家的道。”那士兵忙吆喝着打开了门。

　　沉淼：“……”

　　出了城，走到安全的地方，沉淼终于憋不住掀开帘子骂道：“给爷把衣服换回来！爷自己都还舍不得穿呢。”

　　花温澜轻笑一声，调侃道：“这么小气做甚。到时候我让妆棋给你多做几件。”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自己与皇帝的衣服换了回来。

　　沉淼一听花温澜让妆棋多做几件，一时火消了大半，也不与他多做计较，一边甩着马鞭一边感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也。不过言念，你怎么随身还带着金叶子呢？”

　　花温澜一脸无辜：“从你衣服里拿出来的呀，没想到你还挺有钱。”

　　“花温澜！老子要跟你拼命，那是我娶妻用的！”凄厉的惨叫声咆哮，沉淼窜进车内，抽出剑就要和花温澜打。

　　花温澜侧过身子，伸出一只手指将沉淼的剑身推开，又将手上的一个扳指摘了下来，递给沉淼。“这个够不够还你老婆本？”

　　沉淼立马收了剑，笑眯眯接过。透光看去，只见那扳指色泽温润透绿，几乎毫无杂色，一看便是上等玉料。况且以花温澜这挑剔性子，定是极有收藏价值才会随身携带于身边，忙笑着道：“够了够了。”

　　先前阴郁情绪一扫而空，沉淼给花温澜与陌知腾出位置，乖乖走出车厢甘愿当马夫去了。

　　其实小皇帝早在城门口就醒了，可尚未明白形式，于是干脆闭着眼，但经过刚才沉淼猛地一嗓子，吓得抖了抖，眯着眼看见沉淼拿剑过来刺，更是冷汗直冒。

　　“皇上准备要装睡到何时？”花温澜早知他已醒，也有心不让他继续睡下去了。

　　陌知猛然被点名，吓得立马睁开眼，看见抱着自己的不是熟悉的面孔，往后一撤。有些哆嗦道：“尔为何人？”

　　花温澜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涂着易容胶呢！于是沉声道：“皇上，是臣，花温澜。”

　　陌知显然没有见过这等易容术，一时之间有些呆了。

　　“方才形式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望皇上不要介意。”花温澜行一礼。看陌知仍然有些迷糊，顿了顿继续道：“臣会拼死保护皇上，还请皇上切莫太过担心。”

　　陌知其实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还在和宫婢玩捉迷藏的他，下午就开始进行逃亡生活了。

　　花温澜看他一脸茫然，也不想和陌知多言。起身，整了整陌知的衣领，淡声道：“陛下且在车厢内好生休息，臣出去驾马车了。”

　　话闭，做一礼，也不顾陌知反应，打开了车帘便出去了。

　　沉淼看了他一眼，也不多做询问，径直分了一半位置给他。

　　天色将暮，残阳似血照着西风古路。饿殍遍野，乱世死伤无数。

　　“喂，我说。既然天下已经这样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别管这些事情了，你把你那些任务放一放，我呢，迟早可以治好你的。”沉淼一边轻轻敲着马屁股一边对花温澜道。

　　花温澜摇摇头，目光落于路旁一小小的尸体上。听不出情绪波动，“已入局中，无处可逃，亦无路可退。”

　　沉淼叹了口气，毕竟多年朋友，他是了解花温澜的。这人固执而不知变通，一旦决定的事情，死也不回头。但这也是他欣赏并与他做朋友的原因。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连他这个江湖中人都无法逃离命运，更何况是站在政治风口的花温澜了。于是不再多言，径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蜀中”花温澜淡声道：“此地易守难攻，况冯将军驻军于此，千机阁亦存于此。以此为本尚可有反攻余地。”

　　“行吧！就听你的。”沉淼笑，又掀开车帘朝坐立不安的陌知道：“陛下，你可坐稳抓牢了。”

　　陌知只听见一声马嘶，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去。便是一阵颠簸。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直想吐，如此两天一夜之后终于入蜀。

　　此后天下三分。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川时代，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