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鬼面回朝,花落鱼死 ...
-
“听说了吗?昨晚花丞家里的红鲤一夜之间全死绝了。”一人压低声音神秘道,顿时吸引了一阵目光追随。
“嗐!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前些日子他亲手种的香料花不也都突然枯萎了嘛!遍地残枝呢!”另一个人摇摇头,饮了一口杯中之酒。
“不过按理说花相这般人物当无仇家才是,怎会被害如此之惨?”
叶熹桐坐在茶楼里,听到这谈话时冷冷一笑,将碎银子往桌上一拍,径直出了门。
“这便算惨了?更惨的还在后头呢!”
近日,鬼面将军班师回朝。
说起这鬼面将军,传说他是现如今文丞相花温澜的义子叶熹桐。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世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花温澜竟然会养出这般的儿子。
花温澜,字言念,世称染云君。听名字便知道是个翩翩佳公子,外貌自然不肖多说。此人体弱多病,不善武艺,却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心地极为善良,轻徭役,薄赋税,不断为百姓争取福利,是以深受王城百姓爱戴。
而他的义子叶熹桐却不同了,前几年不知撞了什么邪,花温澜的一点好处都没学到,打打杀杀的功夫倒是练了不少,一柄碎魂刀,凡是惹了他的,必然难逃一刀。
先皇帝听说了此事,非但不怪罪,反而封他为鬼面将军,派遣南疆。然后便有了血洗南域,千魂亡于碎魂下的故事了。
总之,这个人戾气太重,远而避之,是世人的忠告。所以他班师回朝之后,原本繁华热闹的京城,一时之间竟稍显冷清了。
*
是月华凉如水。
花温澜走到院里池边,看着池子里全部翻了肚子一片白茫茫密密麻麻的鱼,揉了揉眉心,又扫了眼空荡荡的四周,突然放低声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话音刚落,寒风乍起,端的让人背后发凉。
一极讽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传来,好似簇了冰棱的锋:“看来义父这些年,过的很是安稳啊!”
花温澜转头看向叶熹桐,笑了笑,一如往常,触目温柔:“千留长大了呢。”
“别用这个名字叫我。”似是被戳到痛处,是染了极重怒意的声音响起,说话间只见一阵寒光乍现,回过神时一柄刀已然直抵花温澜的颈,依旧是冷声:“你当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吗?”
花温澜勾了勾嘴角,似是分毫不惧,月光流泻婉转于肌肤之间,乌发未束,风拂过,发丝吹上刀刃,竟直接断成两截。
“你不适合用刀。”
叶熹桐嘲讽:“你这样的一介书生,凭什么说我不适合用刀?况且就算是我不用刀,单凭一只手也可以杀了你。”
花温澜不语,竟闭上了眼,一副任尔为之的模样。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慈手软,当年你陷害我父亲,害我叶家全家而亡之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是叶熹桐恶狠狠的声音,“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带回来。
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然而只是一点。花温澜睁眼,却发现叶熹桐收了刀。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儿的事情,现在死太便宜你了,你不是要守护天下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你誓死也要守护的天下,究竟有多么破败不堪!”叶熹桐握刀的手在抖,提刀迎空一砍,对面一棵树应声而断。
似是警告。
“你等着吧,染云君。”又是风过,再次回神,叶熹桐已然消失不见。
“主上,我们真的不管他吗?”一个轻柔女声突然出现。定睛一看,原本无人的房顶上,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一黑衣人执琴而立。
花温澜摇摇头,伸手,就着月光,是发丝随风微动:“听琴,你看,起风了呢。”
*
叶熹桐自回京伊始便再也没出现过。
皇帝也不管他。
毕竟如今的皇帝是个被先帝一直宠到十三四岁的少年,连王朝的臣子都没认全,更何况是一个在边境呆了多年的将军。每天只知道四处玩乐,吃喝享受。气象如此,于是奸臣肆虐,良臣告老。若不是有花温澜在此周旋支撑,乍看气派的王城,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只是一只绣花枕头,空有其表罢了。
是极地楼。
楠木嵌碧玉为墙,琥珀点琉璃为窗。
“你们别跑呀!”
“陛下,来我这,我在这呢……”
“今日我非抓到你不可!”
尚未进门,便听欢笑声响起。
花温澜立于楼前,微微皱眉。
方才他已得消息,叶熹桐带着三十万大军正往此处赶来。至于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走是走不掉了,只能碰碰运气。叶熹桐心道。
然而刚入门中,便被蒙着眼抓美人的陌知抱了个满怀。
“美人儿,我看你现在还往哪里逃。”
花温澜:“……皇上,是臣。”
皇帝摘下眼罩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一愣,忙让周围的美人退开了。
“是花哥哥来了,花哥哥许久没来看陌知了,陌知还以为哥哥将我忘了呢。”他一边笑,一边蹭了蹭花温澜。丝毫无半分皇帝架子,好似邻家弟弟,“哥哥今日这是调的什么香,如此好闻?”
花温澜抓住皇帝的肩,微微退了一步,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薄汗。沉声道:“皇上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使命,已经三天不朝了。日日就和这些宫婢厮混吗?”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皇帝却从里面感受到了花温澜的不悦。委委屈屈心跳如麻,嘴角嘟起,有些诺诺道:“你知道的,上朝也是听那些人唠叨,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听的昏昏欲睡,说到哥哥的正事,却没一个敢吱声。倒不如我不去烦他们,他们也别来烦我。”
花温澜皱了皱眉,“可皇上,您毕竟是一国之主,一国之主就应该承担一国之主的责任。”
“这不是有哥哥在吗?我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哥哥都会护着陌知的不是吗?”陌知朝他笑,是满心信任,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讨好似地递给花温澜。“哥哥尝尝吗?这是夷陵新上的贡……”
“臣不可能一辈子守着皇上。”花温澜打断了陌知的话,拒绝了茶,往后作一礼,“我受先皇之恩,接先皇之令……”
“好啦好啦,我明日便去上朝好不好?”陌知忙出声道,将茶放回,有些无奈的将他扶了起来。“哥哥不必与陌知如此客气的。”
花温澜刚要说什么,突然一阵爆破声响,门应声而破。
来了。花温澜心道。
“好一出感人的君臣戏啊!”叶熹桐看着面前的两人,虽嘴角带笑,但眼里一丝笑意也无,竟全是杀气。
陌知看形式不对,忙上前抱住了花温澜的胳膊。
“千留此番入王城为何?”花温澜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皇帝护于身后,微笑道:“是想造反吗?”
叶熹桐将刀往背后刀鞘一收,抱手于胸前,嗤笑道:“造反又如何?东方明和宇文念已经将整个王城包围起来了。那些大臣毫无战力,早跑了。现王朝能将已无,你们若是不想死就乖乖把玉玺交出来。”
皇帝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捏着花温澜的衣角。
“若是不交呢?”花温澜平静地看向叶熹桐。
叶熹桐似乎早就料到花温澜会如此问,嘴角抹过一份狠厉“那就要看义父,有没有本事躲得过我的碎魂刀了。”
陌知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远远推开,回神,花温澜一只袖子已经染了血。
“哥哥……”
叶熹桐有些诧异的看着花温澜,既而眼角微微挑起,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嘲讽道:“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看来千留这些年在南疆刀法练得不错。”花温澜依旧是那副温柔的微笑模样,似乎并不在意仍在不断滴血的伤口。却突然声音骤冷:“可惜只长蛮力吗?”
叶熹桐握刀的手紧了紧,枯瘦的指节微微有些泛白。气急败坏道:“对付义父这样的文弱书生,还需要用计谋吗?”
花温澜但笑不语,手轻轻揉了揉旁边有些发抖的皇帝的头。
叶熹桐只觉得内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燃烧,飞速上前,一把捏住花温澜的喉咙,力量逐渐加大。
那小皇帝看花温澜被抓,忙扑过去想要拉开叶熹桐的手,却被叶熹桐猛地一脚踹到墙边,只吐了一口血,便晕了过去。
“说说你的遗言吧,义父。看你照顾我十年的份儿上,说不定儿子可以帮你实现呢。”叶熹桐看着面色发青气息不稳的花温澜,低声道。
但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头晕。
花温澜的目光瞥向了倒在地上的皇帝,皱了皱眉。
“看来你是担心他?”叶熹桐笑了笑。突然靠近花温澜的耳,“放心,你死了之后,马上杀了他给你陪……你!”
叶熹桐的眼睛蓦然睁大,突然浑身无力,身体一软倒在地上。神识却是清楚的。
因为骤然松手,空气从口中灌入,花温澜倒退两步后猛地咳嗽起来。然后迅速走到陌知身边将他背起。
“软骨香,我新配的,对毫无武力的人无效。相反,武力值越高,效用越好。放心,无副作用。一柱香就可以解开。”花温澜朝地上的叶熹桐道,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的“千留,你,好好保重吧。”
说完,背着皇帝顺着房间密道堂而皇之的离开了。
叶熹桐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直接给花温澜和那个小皇帝一刀。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叶熹桐的部下隋泽带着兵马赶来看到将军倒在地上,一时有些惊。听完事情原委之后,更是说不出话来。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一手碎魂的鬼面将军,居然败在了一个文弱书生的手上?何等大辱。按将军的性格,想必日后抓住此人必定要千刀万剐才能解其心头之恨。作势就要追。
然而,叶熹桐只是将隋泽手中的面具拿起来带在脸上,沉声道:“别追了,全城戒备城楼口严查就好,他们仓皇出逃,亦成不了大事。你去通知东方明和宇文念,说皇帝跑了,让他们过来共商吧。”
隋泽皱了皱眉,似乎不解,但是也不会违抗叶熹桐的命令,径直去找东方明和宇文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