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苏橘漫

15、言念毒发，千留被禁

　　阁主命令终不可违，况且花温澜伤的这般重，救治根本延误不得。

　　原本沉淼还准备出了城门再暴露身份，此番显然已经顾不上这许多，忙将花温澜捞起来扶上了背。

　　“花温澜！”

　　正当一行人欲走时，叶熹桐突然大叫一声，声音有些略微发颤，面色惨白如霜，碎魂刀径直摔落于地发出砰的声响。

　　沉淼的脚步一顿，似是终于忍不住心中怒火，猛地回头狠声道：“世人皆言寒声君冷酷无情，我本不信，如今却是信了，言念中你叶家一笑寒毒，而你又给了他一刀，若他得命活下，此番再也不欠你什么。”

　　说罢，不等身后人反应，带着四大护法和一脸震惊的陌知径直跃出了城。

　　是军帐。

　　冯深原本正对着月亮啃馒头，心下腹诽不该为了面子放弃前往庆功宴享受一顿美食。猛然看见一个金陵城士兵装扮的人飞速跃来，忙提剑而起，就要点燃信号弹。

　　“冯将军……”

　　一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定睛看去，竟是一脸泪的陌知。

　　“王上，你……”

　　话音未落，兀地瞥见那士兵身上背的人，只觉得心一凉，忙跑上前，忍不住骂道：“我操了！这什么情况？”

　　沉淼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吩咐道：“三七粉，热水，干净衣服，银针，快快快！都别傻愣着了，快给我拿过来！”

　　众人原本心如火燎，听他如此说，便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忙四散去找东西了。

　　沉淼将花温澜背朝上放于床上，又从怀里摸出药丸强行让他咽了。

　　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花温澜的血仿佛根本止不住似的，依旧不断自伤口渗出，这使他原本白皙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了起来，简直都快要变成一张纸。沉淼皱了皱眉，眼见那伤口的血色渐渐由红转黑，一时暗道不好。忙又封他两大穴，强行使他经脉逆行速度减缓一些，以免毒侵入心。

　　此时妆棋正将沉淼所要之物送来。方才天色黑，只知花温澜伤的很重，但并未仔细看，此番瞧去，只见皮开肉绽几近见骨，令人心惊肉跳！

　　“刀上有毒！”妆棋惊道，顿时红了眼“这怎么可能？！”

　　沉淼看向妆棋。他原以为再次相见定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然而却不料是这般情形，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认真解释道：“不是碎魂有毒，是你那好阁主强行提了内力增加了移动速度而已。”

　　花温澜身上的毒，名为一笑寒。来源于十六岁那年江湖血祭。身中此毒者，若是一辈子不用内力，倒也可以挨上四五十年，可一旦动用，便会在短时间内蚕食中毒者全身，先是麻木，接着中毒者会浑身发寒，无人可近，最后意识恍惚，在微笑中死去。

　　“你出去吧，放心，我在。”沉淼面色严肃，低声道。

　　妆棋知此时并不是适合说话的时间，况且她所擅长是杀人而非救人。呆在这里除了让沉淼分心外一无是处。尽管再忧心，也只深深行一礼，便出了门。

　　然而刚掀开营帐，便听一阵吵闹传来。

　　冯深听乐书说了此事大概，不由得气冲上头，刷拉一声抽出了佩剑，吼道：“老子早说他个孙子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若不是言念，金陵早就生灵涂炭作了那孙凯的嘴边肉。是条汉子的就跟我走，为染云君报仇！”

　　“我和你去！”听琴抚了抚手上的琴，眼睛里迸射出杀人的光，厉声道：“我千机阁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一旁的乐书以及封画纷纷附和！连带着的是整个蜀营的附和声响起。

　　妆棋脑海中蓦然浮现了花温澜那张苍白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道：“沉淼君在里面，大家稍安勿躁，要吵还是离远点吵！”

　　冯深瞥了一眼妆棋，就要走。

　　然而谁也没料到，他突然被人拽住了衣裳。

　　是红肿着眼睛的陌知。

　　“你这是何意？”冯深怒目圆睁。一切的一切，若不是为了救这草包皇帝，言念如今何至于此？

　　陌知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此番你和花哥哥入金陵，带了多少人？蜀地现在何人看守？”

　　冯深哪里想和他扯这些，吼道：“阿多留在蜀地，大约十万余人。王上，此时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陌知看了一眼冯深，又看了一眼四大护法，将脸上的泪擦了，低声道：“别去金陵，连夜回蜀地！”

　　冯深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陌知看向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我以王上的身份命令你，回！蜀！地！”

　　冯深自觉从未被人如此命令过，在内心里，他总觉得陌知是一个无理取闹毫无城府的孩子，是以他如今说拿王上的身份命令他，不觉有些讽刺，又觉得有些好笑。

　　挥手，一把将身前之人狠狠推开，“王上，如今这般境地是谁造成我不必多说。言念对你如何你也心知肚明。金陵城我去定了，若你执意要拦……”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上将军头盔摘下，“我辞去大将军……”

　　“回蜀地吧，这也是言念的意思。”

　　话尚未完，只见沉淼一手血从帐中走了出来。

　　方才迟迟不能止血，三七毫无效用。他蓦然想起叶熹桐将花温澜关入寒冰血狱一事来，死马当作活马医，以内力结水化冰辅以三七药粉，却没想到真的止住了。

　　所以叶熹桐原不是想杀他，是想救他的。可这样说来，那一刀又变得委实诡异了。

　　“阁主是醒了吗？”封画最先反应过来凑上前去，有些期待道。

　　沉淼摇摇头，伸手，拍了拍满脸是怒的冯深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血已经止住了。”顿了顿，目光又落于满脸委屈的陌知身上，面无表情道：“不过为了帮王上挡住那招秋叶百草枯，言念强行催动了内力。这些年所做的努力全白费了。”

　　“什么！”

　　“我如今只能为他续命，至于什么时候能醒，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冯深将手中将军头盔朝地上一砸，冷笑道：“这算哪门子言念的意思？”

　　沉淼不顾冯深的讽刺，抬头扫了他一眼，“你知道为何言念让你只带二十万兵过来吗？”

　　冯深一愣，继而摇摇头。

　　沉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私自带了四十万过来，原是想一举歼灭金陵。可如今蜀地只剩下十万余人了。那你知道孙凯此次出兵出了多少人吗？”

　　冯深不知为何突然扯到孙凯，一时间有些懵，但还是回答道：“四十万！”

　　沉淼摇摇头：“那今日作战你可观察过？与你交手的，真有四十万大军吗？”

　　周围所有人突然怔住，冯深心下一凉，剑柄在手里捏的咯吱作响，如今沉淼这样一说，局势情形已然明了。这分明是孙凯的声东击西之计。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金陵，而是想一句歼灭蜀地！

　　他终是屈服了，咬牙冷声道：“回蜀地！”

　　*

　　金陵城内早已乱作一团，叶熹桐自从砍了花温澜一刀后，就像是发了狂般，拿着碎魂到处乱砍，一时间无人赶靠近，东方明和宇文念竟也被误伤到。

　　最终无法，东方明宇文念以及隋泽三人形成困兽阵，将癫狂的叶熹桐打晕，此次闹剧终于结束。

　　“寒声君这是怎么了？我感觉好像是头痛，可是怎么痛成这个样子？”东方明背着叶熹桐，有些疑惑的看着隋泽。

　　隋泽摇摇头，淡声道：“殿下大概已经失去理智了。”

　　宇文念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其实也觉得殿下此事做的委实不大地道了些，毕竟冯深他们过来救了我们燃眉之急，那花温澜，私下我还是佩服他的。”

　　隋泽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看向宇文念：“若是花言念死，于我们未必不是好事。”

　　东方明摇摇头：“也未必是好事，都知道那陌知黏花温澜的很 ，况冯深与花温澜乃世交，加上千机阁主的身份，江湖上的情谊掺杂进来，若真出事，我怕金陵城有的受。”

　　隋泽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只看了一眼东方明背上皱着眉闭眼的叶熹桐，“送殿下回房吧，我去找大夫。”说罢径直离开了。

　　听到找大夫三个字，东方宇文二人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自从叶熹桐头痛之症始发，凡事给他看过病的大夫最终都被叶熹桐杀掉了，如今金陵城内，竟无多人敢以大夫自称。说是去找大夫，找不找得到就另当别论了。

　　背叶熹桐回了房，东方明将房内安神香点起，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叶熹桐，一边朝外走一边对身边的宇文念道：“你说，寒声君真的和染云君有这么大仇吗？非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宇文念摇摇头，“各人有各人难言之隐吧！我总觉得，寒声君对花温澜，其实没有那么恨的。今日这要人命的一刀，倒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