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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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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温澜!你以为,我不敢吗?还是你天真地觉得,我会舍不得?”
叶熹桐的手,猛地掐住了花温澜的脖子,似乎用尽了这些年以来所有的恨为支撑。近乎咬牙切齿道:“世人称你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可谁又知道,你刀下亡魂根本不比任何一人少,午夜梦回,你的心真的不会痛吗?”
花温澜不语,只闭上了眼。
其实死也挺好的,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有些事情已经在他身上压了快十年了,每天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江湖、庙堂。志向,风骨,名誉……
千机阁如今有妆棋坐镇,加上沉淼定不会坐视不理,相信不会出什么岔子。
至于陌知——
若是信鸽无误,冯深得到了他的消息,相信很快也会赶过来。而如此之后,一切的一切,是成是败,已经与他无关了。
只是,好可惜,到死,都没有再摸一下破境。
叶熹桐感受着手心逐渐变弱的脉搏。烛光下,花温澜的面色惨白几近透明。发紫的嘴角边是尚未擦净的血渍,呼吸已经几不可闻。叶熹桐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猛地松开手。
只见花温澜不受控制直直朝身后倒去,是嘭的一声闷哼。
“花温澜!”他大叫。伸手抓住花温澜的肩,将他捞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这么便宜的死掉的。”
“你快给我起来!”
花温澜只觉自己好似处于一虚无黑暗的空间中,有什么人一直在叫唤着他的名字。可他睁不开眼,也不想睁开眼。
身子骤然开始变得很轻,轻到好像要飘起来。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只觉心口一阵暖意传来,将他狠狠往下拽去,接着四肢八骸皆是暖意流窜,知觉逐渐恢复。
他这才发现,竟是有人在给他渡真气。
可是,是谁?
一阵猛烈的咳嗽,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漫散,大口大口的空气重新灌入肺中,意识重新陷于混沌。
*
醒来依旧是一片灰暗,唯有月色给四周渡了一层极轻柔的银光。
花温澜发现自己处于一极静的牢房里,四周都是玄铁般坚固的壁。
他原想站起身子仔细探查周围环境,却不料刚一动,只觉手腕和脚踝一阵不适,低头,是铁锈寒锁镣铐。
据说这种镣铐乃幽冥界材料所制,专锁常人魂魄,民间使用,不过是深仇大恨,杀人后将其绑起来,这样便可以锁住魂魄,埋于土中,作永世不可超生时使用。
千留还真是,对我恨之入骨。花温澜苦笑一声,不过,他为何没有干脆杀了我?那个迷迷糊糊间给我渡气的人,究竟又是谁?
不对,现在是几时了?
冯深和夷陵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各种问题迎面而来,花温澜皱了皱眉。坐起身子,只听镣铐叮当作响。脖子上的疼痛依旧明晰。
看如今的情况,怕是只能等天亮再想办法了。
冰冷的地板以及冰冷的墙壁,花温澜缩起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
方才临死关头,他本能的提了内力流转。因一笑寒毒,现如今只觉周身若万千细针所刺,寒意自骨髓里渗透出来,好像体内所有血液皆凝成了细霜。
迷迷糊糊间,又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怀口,当摁到两个小瓶子时,又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叶熹桐就好像料定花温澜挣不脱这牢笼似的,现在此地竟一个看守的人也没有。
就着窗外的点点月光,花温澜打开其中一瓶轻轻嗅了嗅,确定后将整瓶自窗口投掷出去,瓷片碎裂轻响。这是他做的引蝶香,原本是做着玩儿的,已然秋了,也不知能不能引到蝶,就算引到了蝶,也不知能不能弄到救兵。
算了,一切随缘吧。
还有一瓶。
是黍根老人走时让阳煦交给他的。
叶家一笑寒乃天下奇毒之首,沉淼都没有办法能治。只能以毒攻毒相克,暂且让他苟延残喘地活着。更别提黍根老人了。何况黍根也说了,缺了好几味药。毒尚未发作可延缓,毒发时也不知有没有用。但此时显然也顾不得这些了。
打开药瓶,一阵极难闻的味道自瓶中飘出,竟比沉淼的五毒苦莲汤的味道还令人作呕。花温澜胡乱吃了四五颗,安慰自己道:反正也毒不死,先凑活着吃吧!
窗外的天色逐渐泛起鱼肚白,花温澜总算觉得身体好受了些。就要撑起身子仔细观察形势,只听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偏过头,只见一男子径直给他打开了牢门,面无表情道:“寒声君要见你。”顿了顿,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中钥匙递了过去,“自己开手脚镣铐的锁,麻利点!”
花温澜瞥了一眼手脚之上戴着铁锈寒锁镣铐,伸手接过钥匙。状似平静道:“我昨夜见一群蝴蝶飞过,不知这位官爷看见没有。”
“还蝴蝶!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吗?寒冰血狱!就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还蝴蝶!”那人冷笑道:“快开锁,开完锁跟我走!”
花温澜一愣。怪不得分明是初秋时节,此处却寒凉的厉害。
寒冰血狱。乃是当年叶家用以炼毒的地方,以水域围之。将内力纯高者毒死后借以叶家特有的引气术将其内力引入水,化水为冰筑起此狱。不过由于引气术委实难控,大多数炼毒者嫌麻烦便直接将那些人的血放入水中以为气引。
花温澜却是没想到,那些年费尽心机寻找的寒冰血狱,第一次相见,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更没想到,千防万防,叶熹桐竟还是成了寒冰血狱的主人。
“你到底在磨磨蹭蹭些什么啊!”那人似乎不耐烦了起来,“要不是寒声君不让我碰你,老子这暴躁脾气直接给你提过去了!”
花温澜:“……”
他将锁链解开,活动活动了手腕,知如此磨蹭也不是对策,便跟着那人出了牢房,心下却是琢磨不透叶熹桐特意不让这人碰他是个什么意思?
那人将他带入一间刑房前便停了下来,恭恭敬敬朝屋内道:“人已经带到了。”
屋内的人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些疲惫的沙哑,“他进来,你可以走了。”
花温澜轻叹一口气,瞥了眼正准备推他进门的男子,道了句不必劳烦,便自己麻利地走进了刑房内。
房内十分温暖,与房外的温度截然不同。正中安放着一极大的火盆,盆中是以烧红了的烙铁。
再往旁边看去,是各种用刑的工具,以及盛着各色液体的琉璃瓶。
叶熹桐翘着二郎腿倚靠在火盆之前的一张美人榻上,见花温澜过来,用烙铁拨了拨火盆里的银霜炭。淡声道:“不好奇我为什么没杀你吗?”
花温澜摇摇头,看着面前的人,想着昨晚的事,一时间百感交集,“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好奇有什么用。”
叶熹桐不置一词,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说法。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猜出我的计划的。”花温澜知道叶熹桐此番让他来刑房,绝不是简单地问他这些。他需要拖延时间。
算算日子,冯深也应该要赶过来了才是。也不知道孙凯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只希望不要发生大变故才好。
叶熹桐将烙片扔进了炭火中,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孩子般炫耀的光,“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们千机阁,出现了奸细。”
“是谁?”
“告诉你于我有何好处?”叶熹桐终于站起身子,冷笑道。又自案台上抽出两条丝质黑绸来,上前,一条蒙住了花温澜的眼,另一条绑住了他的手。
花温澜顿觉眼前一片黑暗,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叶熹桐轻笑,也不回答。花温澜只觉被拥入一个怀抱之中,那人力气极大,使他顿时动弹不得,领口的衣裳被扯开,一直滑落至肩。
“叶熹桐!”花温澜有些急了。他原以为叶熹桐会对他动刑,或者直接杀了他,却没想到是这般。
然而叶熹桐却好似突然怔住了,只是自身后紧揽着他,一动不动。
良久——
“这是谁送你的帕子?”是极冷的声音。
紧跟着的是噼里啪啦火燃烧起的声音传来。看样子那帕子已经叶熹桐扔进了火盆之中。
花温澜只觉脖子上一紧,窒息的感觉再次逼来。
“天下乱世当前,义父还有心思儿女情长?还真是英雄气短!”
花温澜顿时想起昨日金陵河畔那女子给他送帕子的场景来,然而来不及多想,接着,一阵剧痛从右肩胛处传来,伴随着的是皮肉烧焦的气味。
左侧耳畔是叶熹桐低沉,带有蛊惑的声音:“这是你自找的。”
“将军,不好了,孙凯的大军到关口了!”
正当花温澜想要解释时,有一士兵猛地推开门,当看到房内景象时,一时又被惊住,忘了要接着说些什么。
叶熹桐皱了皱眉,松开了怀里的人,将烙铁扔向一边。
也不顾旁人的目光,径直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东方明呢?”
那士兵稳住心绪,告诉自己不要慌,但依旧控制不住,有些抖道:“东方、东方将军被冯深带着的军马拦住了!”
“什么?!”
在叶熹桐看不见的地方,花温澜轻轻松了一口气,事态终于渐渐回归到他的掌握之中。